毕竟,如果说以前国际上对于苏联未来的命运,仍然有着一层迷雾,有着多种可能。
但现在,这场政变,就像是一声发令枪,彻底撕开了笼罩在苏联命运之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庞然大物,一头横跨万里的巨鲸苍熊,它的死亡,能带来多少好处。
这一点,对于任何有点脑子的金融家,都能计算的清清楚楚。
然而,市场早已被先到者瓜分殆尽。
花旗、摩根等老牌玩家,凭借提前数年的布局,通过合资、代理人等精巧手段,早已在苏联的金融土壤中深深扎根,构建了属于自己的利益藩篱。
后来者若想分一杯羹,要么付出高昂代价从巨头指缝间求食,要么,就只能寻找新的、未被完全掌控的突破口。
秦远虽然是中国人,但是远东国际银行却是挂名在伊莲娜之下,而且还得到了莫斯科国际银行的持股支持。
自然而然成为了许多后来者眼中绝佳的“跳板”和“合作伙伴”。
这其中,尤以姗姗来迟却又野心勃勃的美国富国银行和法国兴业银行态度最为热切。
而这对于秦远而言,无疑是意料之外的契机。
过去他向海外转移资金,进行抵押贷款,多是通过花旗银行作为中间人进行操作。
现如今,随着远东国际银行的崛起,花旗早已将其视为潜在威胁,双方关系虽未彻底破裂,但最初的蜜月期已一去不返。
富国与兴业在国际银行业的地位与花旗旗鼓相当,若能达成合作,将为远东集团打通新的国际资金通道,实现真正的互惠互利。
更何况,这两家比秦远更着急。
他们刚摩拳擦掌准备在苏联大干一场,一纸来自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内部公约,如同冷水浇头。
该公约规定,将各国银行向苏联政府进行贷款的权力收归国有,严禁任何大西洋公约组织成员国旗下银行向苏联进行贷款。
目的为何?
自然是想要利用贷款问题,对即将成立起来的新一届苏联新政府讨价还价,换取到更多的在苏利益。
现如今的苏联所暗藏的利益,是个人都能看到。
无论是各种矿产,还是仅次于海湾地区的石油储备。
都让那些矿业财团、石油公司眼热不已,一个个都跑来想着通过银行的渠道,在苏联分一杯羹。
这种发生在殖民地时代的金融把戏。
如今,竟然发生在了1991年,在苏联这个超级大国身上重演。
历史仿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不过,这道禁令针对的是对苏联政府的贷款,对于在苏的非政府机构,尤其是像远东集团这样背景复杂、潜力巨大的“民营企业”,并不在其中。
瞬间,秦远和他掌控的金融命脉,价值倍增。
八月底的十天里,兴业和富国银行的尽职调查团队像梳子一样,细致地梳理了远东国际银行乃至整个远东集团的资产状况。
调查结果让他们既震惊又兴奋。
他们发现,秦远在苏联政商两界编织的关系网之深、对实体经济的渗透力之强,远超他们最初的想象。
其价值,绝不仅仅是一家银行那么简单。
于是,合作意向迅速升级。
一个大胆的融资方案被摆上了谈判桌:富国银行与兴业银行联合出资二十亿美元,收购远东国际银行50%的股份。
消息一出,石破天惊!
整个莫斯科金融界为之哗然。
二十亿美元!仅仅为了控股一家成立不到一年、资产规模远未达到如此估值的银行?
如果说,投资的是远东集团,那他们并不意外。
可这仅仅只是远东国际银行啊!
.......
奥恰科夫饮料厂的生产线轰鸣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麦芽和糖分的甜香。
秦远在陈建华和伊万的陪同下,巡视着新投产的可乐生产线。
他拿起一瓶刚下线的、贴着崭新标签的“远东可乐”,尝了一口。
味道很甜,带着一丝苏联特色的果香,与欧美可乐风味迥异,却意外地爽口。
“远哥,兴业和富国两大银行,要给我们投资二十亿美元的消息都传开了。”
陈建华指着流水线上不时偷偷打量他们的工人,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就连咱们厂里的工人都知道了。”
他现在是越来越庆幸自己在火车上遇到了秦远,加入了一开始的远东贸易。
不然哪里会有今天。
跟欧美人长袖善舞,在苏联合纵连横,这种事情,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你觉得我应不应该拿这笔投资?”
秦远放下可乐瓶,随口问道.
只是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高速运转的灌装线上,对于这些可乐,他还是很有着一番期待的。
“我看了那份融资计划书,两家一起出二十亿,只拿一半股份,我们还是大股东。”
陈建华语气热切,“这简直跟白送一样,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就能把分行开到苏联每一个角落!”
他最近半年多,都在恶补工商管理和西方经济学,再加上他本来就聪明,所以学什么都快。
而且他马上就要毕业了,对于集团未来规划,很重视。
秦远笑了笑,接过伊万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建华,这二十亿,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吃,肯定要吃下去,但不能按他们给的方子吃。”
他转向陈建华,眼神平静:“你要明白,远东国际银行是我们整个帝国的造血心脏,‘贷款换股份’,资产循环,哪一样离得开它?”
“一旦让出半数股权,那些法国人和美国人肯定是要有监督权的,这就等于把心脏剖开一半给别人看。”
“往后我们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次针对派系资产的转移,都会暴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你觉得这样行得通吗?”
陈建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冷汗差点渗出来。
他光顾着计算明面上的收益,却忘了集团水面下那些更加庞大和危险的冰山。
“那……远哥,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海外那些资产的转移,总归需要外国银行的渠道啊……”
他作为远东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很清楚,苏联的那笔派系资产,正在逐渐交到秦远手中。
而这其中就有着大量的海外资产。
涉及到海外资产,就必然需要与国外银行合作。
对此,秦远自然是有着一番规划的。
不过这里显然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正当秦远等人要前往办公室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伊莲娜快步走来,她绝美的脸庞上此刻一片苍白,惊惶道:
“秦,刚刚从莫斯科传来的紧急消息,克宫出事了。”
第245章 叶氏疯了,人才掠夺开始
“出什么事了?”
秦远立刻正色,如今莫斯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越是临近苏联崩溃的紧要关头,克宫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外面的局势天翻地覆。
伊莲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中的惊惶,低声道:“就在刚刚,叶卡捷琳娜局长派人给我传来了一则消息。昨天下午,叶氏将克宫的守卫全都换成了自己人,戈氏被彻底架空。”
“在叶氏的逼迫下,他在今天中午十二点整,宣布辞去苏联的派系职务,并且…并且还起草了正式电文,建议整个社会工人派系自行解散。”
“你说什么?”
秦远还没说话,在一旁的伊万已然是满脸震惊,失声叫道:“建议社会工人派系自行解散?”
“他戈氏有什么权力这样做?就凭他是党魁,就能解散这个一手建立了苏维埃联盟的组织吗?!”
他也是组织成员,是苏联几千万成员中的一个。
对于苏联他是有着很深厚的情感的,对于所在的派系更是如此,如今,竟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这怎么能不让他震惊。
派系都解散了,那这个国家联盟的解散还会远吗?
伊万感到一阵的惶恐。
“因为敢于反对,敢于抗争的人,此刻现在不是死了,就是在牢里。”
秦远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点破了血淋淋的现实,“叶氏目前已经占据了大义,八月份那场政变,实质上已经摧毁了社会工人派系执政的根基。”
“戈氏这位党魁,现在发布的任何一条命令可能都出不了克宫,甚至他说的话,都得通过叶氏的人才能传出来。”
“那些转向的军头,那些改旗易帜的加盟国,此刻实质上都已经站到了叶氏的一边。”
“这个派系的消亡,目前反而成为了符合绝大多数人利益的‘最大公约数’。”
他这话别说是伊万这位土生土长的苏联人,就是一旁的陈建华听了,脸色也有些发白,深切感受到了政治斗争的翻云覆雨与无情。
“伊莲娜,叶卡捷琳娜那边还传来什么消息?”
秦远再度看向伊莲娜,笃定地问道,“叶氏已然在与戈氏的斗争中获取了最终胜利,他的动作应该不只是解决一个派系的存在吧?”
“是的,”伊莲娜立刻点头,语气更加沉重,“叶氏已经做出了一系列的紧急人事调动,首先开的第一刀就是我们安全委员会。”
“目前第一总局的局长已经被抓了,其他总局、分局,除了第二总局局长拉脱维斯同志因为一些原因暂时还在位,其他主要负责人全部被更换!”
“叶卡捷琳娜局长本人也已经被撤职…她说,拉脱维斯局长后续恐怕也难逃此劫,现在只是时间问题。”
何止是撤职和权力洗牌?
秦远深知,在叶氏主政之后,出于对这个庞大秘密机构的深深不信任与忌惮,安全委员会这个名称都可能成为历史。
而这一机构的崩塌,直接带来的就是无数经受过最严苛训练、掌握着特殊技能的精英特工面临失业潮。
这些人,在未来会成为苏联各大加盟国不稳定因素之一。
但这对于秦远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眼下远东集团持续扩张,远东国际银行又被国际巨头盯上。
无论是他还是集团各位高层,都需要一支训练有素、能力超群的安保力量。
特种兵固然是优质来源,但相较于这些精通潜伏、情报、反侦察的克格勃精英,后者无疑是更佳的选择。
同时,若能吸纳这些人,为他构建一张遍布苏联的情报网络,也极为必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伊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