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显然极为重要，叶卡捷琳娜听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
通话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当她放下听筒时，索布切克和雅科夫都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不寻常。
“怎么了？是莫斯科那边出了什么紧急状况？”索布切克立刻问道，眉头紧锁。
叶卡捷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内心的震动，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两位同伴。
“我原本以为，我们刚才对秦远的评价已经够高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没想到，我们还是远远低估了他。”
“到底怎么回事？”雅科夫也沉声追问。
“你们知道刚刚是谁打来的电话吗？”叶卡捷琳娜的目光扫过两人。
“谁？”
“是我们第二总局的局长，亲自打来的。”
叶卡捷琳娜缓缓说道：“他直接下令，让我立刻放了一个叫秦远的中国商人。”
索布切克和雅科夫同时愣住了。
克格勃第二总局局长，那是真正手握核心权柄的大人物，地位远在叶卡捷琳娜之上。
安全委员会有十六局，但是只有四个总局。
其余分局都在这四个总局管辖之下。
“他有没有说原因？”索布切克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叶卡捷琳娜苦笑了一下：“我问了。他说，是最高军部打电话打到他那边的。”
“你们知道，是谁打给了最高军部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中国……”
密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中国方面！最高军部！第二总局局长亲自过问！
这三个关键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是因为……火箭发动机那件事吗？”
索布切克压低声音，提出了一个可能的解释。
毕竟那种级别的军事技术，足以引发国家层面的关注。
叶卡捷琳娜果断摇头：“不应该。那种事情是绝密中的绝密，双方都不可能放到台面上来讲。”
“而且，关于发动机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向总局层面做过详细汇报。”
她目光深邃：“看来，这个秦远在中国国内的背景和影响力，远比我们调查到的要深不可测。”
“他的价值，恐怕不仅仅局限于商业层面。”
听到这里，索布切克和雅科夫的表情都变得极其严肃。
他们再次重新审视起与秦远的“合作”关系。
原本他们视秦远为一只颇有价值的“白手套”和“利润来源”，但现在，这只“白手套”背后，似乎站着他们根本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一种微妙的心态变化在三人心中滋生。
或许，以后不仅不能随意拿捏秦远，反而要在某些方面给予他更大的便利和尊重？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条线未来能通到多高的地方。
这对于他们这些正在疯狂“未雨绸缪”、为自己准备后路的人来说。
秦远背后的中国，或许在未来动荡的时局中，会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有价值的“避风港”或合作对象？
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叶卡捷琳娜将话题拉回现实：“不管怎样，秦远这个人，我们必须牢牢抓住，合作必须继续，而且要更紧密。”
“雅科夫，索布切克，波罗的海啤酒厂的事情要抓紧落实，下个月的公投虽然大概率会通过，但格鲁吉亚、波罗的海三国已经明确拒绝参与，未来的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我们必须趁着这最后的窗口期，尽可能多地……”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索布切克和雅科夫都明白她的意思。
【尽可能多地攫取财富，将国家的资产转化为私人的资本】
索布切克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啤酒厂捞的两千多万，他们几个其实也没能分到多少。
所以要抓紧步伐。
在前世的轨迹中，索布切克与叶氏曾是盟友，共同对抗戈氏。
但苏联崩溃后，两人很快成为政治上的死敌。
叶氏为了彻底搞垮他这个竞争对手，不惜将他主政圣彼得堡期间的一些“经济问题”全部捅了出来，差点让他身败名裂，最终被迫远走他乡。
若不是他有位得意门生，他的晚年结局可想而知。
这个时代，手握权力的人，都在疯狂地为自己寻找退路和积累资本。
这个索布切克，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
第216章 出来看上帝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夜色中疾驰，将圣彼得堡远远抛在身后。
来时花了六个小时，返回莫斯科，同样需要六个小时。
当车辆终于驶入莫斯科市区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街道空旷，只有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建筑的影子。
秦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他很清楚，此刻的远东贸易总部，乃至整个与他相关的利益网络，恐怕都因为他的“失踪”而陷入了极大的焦虑和混乱。
他必须立刻现身，稳定人心。
也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传来了持续的“嘀嘀”提示音。
秦远心念一动，唤出界面。
是太子李楚泽发来的私聊信息。
【燕京太子】：京爷，京爷，在吗？安全了没有？苏联老毛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秦远有些意外，太子消息这么灵通？
【我是京爷】：刚脱身。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远在燕京的李楚泽看到这条回复，长长舒了一口气，立刻回复。
【燕京太子】：游戏聊天群里都传遍了！有个在莫斯科的玩家发消息，说亲眼看到你被几个穿风衣的壮汉带上车，看样子就是克格勃！现在群里说什么的都有，远东贸易都快被说成要树倒猢狲散了！我赶紧私聊了武卫国，才知道你真出事了！
【燕京太子】：是不是和古比雪夫那边“火箭发动机”的事情有关？是不是行动暴露了？
秦远目光微凝。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看来有人在刻意散布恐慌。
【我是京爷】：有关系，但也不全是。克格勃找我是另有要事。
他含糊地回应，并未透露与叶卡捷琳娜合作的核心内容。
与克格勃和索布恰克联盟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对他而言，眼下最紧迫的只有两件事。
成立远东国际银行，以及吞下波罗的海啤酒厂。
这两件事若能成功，将让他的资产和影响力呈几何级数爆炸式增长。
与叶卡捷琳娜等人的合作，尽管风险巨大，但确实是实现目标的最快捷径。
【燕京太子】：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还让我家老头子赶紧动用了他在苏联军队里的关系，看能不能打听下消息，想办法周旋一下呢！
秦远心中一动，涌起一丝暖意。
李楚泽在关键时刻倒是真肯出力。
虽然其父在军队的关系未必能直接影响到克格勃，但这份心意和行动，足以说明他将自己视为了重要的盟友。
【我是京爷】：谢了，楚泽。这份情我记下了。回头细说。
【燕京太子】：嗨，咱俩谁跟谁，你没事比什么都强！
【燕京太子】：对了，京爷，你赶紧去群里露个面，发个声吧，现在群里乌烟瘴气的，好多人在唱衰你，等着看笑话，甚至有人开始盘算着等你‘倒下’后怎么瓜分你的产业了，你得赶紧镇镇场子！
秦远目光一冷。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这才“消失”不到一天，牛鬼蛇神就都跳出来了。
【我是京爷】：知道了。
他结束了与太子的私聊，意念一动，点开了那个许久未曾仔细查看的《纵横商海》游戏群聊。
果然，聊天记录已经刷了上千条，几乎全都在讨论他的“失踪事件”。
【东北虎哥】：卧槽！真的假的？京爷被克格勃抓了？【北极熊】你小子可别造谣啊！京爷要是这么容易就玩完了，那还是京爷吗？
【沪上小开】：克格勃啊，那可是苏联最神秘最恐怖的特务机构，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十死无生啊！我看这次悬了！
【东北鹞子】：@东北虎哥，小虎仔，你也是跑过K3线的，不会不知道克格勃的名头吧？那帮人下手黑着呢，京爷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燕京一顽主】：话说要是京爷真折在苏联了，他在国内的那些产业怎么办？真维斯、奇瑞汽车……还有苏联那边的关系网，岂不是成了无主之宝？咱们这些人有没有机会去抢点汤喝？
【水渊路通】：奇瑞汽车落户在安徽是吧？安徽可是我老家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看到【水渊路通】这条毫不掩饰野心的话，群里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各种心思活络的言论开始冒头。
所有在线的玩家，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开始遐想非非。
如果秦远这个横空出世的巨鳄真的突然倒下，他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创建的庞大商业帝国。
比如现如今火爆全国的真维斯服装，与安徽地方合作成立的奇瑞汽车，横跨中苏的远东贸易、与川航合作的轻工展销平台、以及在苏联初步构建的汽车联盟和倒爷网络……
这些价值无法估量的资产，岂不是都成了无人看管的金山银山？
一鲸落万物生！
此刻，在东北冰城，阿城糖厂董事长办公室。
陆国新，盯着聊天群里“水渊路通”发出的那条消息，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贪婪和兴奋。
他这几个月，早已将阿城糖厂改组为“奔马实业有限公司”，并在冰城市政府推动的国企改制浪潮中，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运作，成功整体收购了百年老店“哈尔滨秋林公司”。
仅秋林糖果厂被秦远提前截胡。
如今，他麾下拥有奔马实业、冰城亚细亚实业集团、冰城华侨经贸总公司等多家实体，产业横跨制糖、零售百货和对外贸易，构建起了初具规模的“奔马系”商业帝国。
如果秦远真的死在克格勃手里，远东贸易必然群龙无首，陷入混乱甚至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