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苏联允许了秦远收购奥恰科夫饮料厂、并且莫斯科国立银行给予了贷款支持，才使得秦远能够快速发展壮大，如今终于开始“反哺”苏联。
这正是市场经济和国企私有化吸引外资、带来技术输入的“绝佳证明”。
必须大书特书，歌功颂德！
然而，在这场舆论的狂欢中心，伏尔加厂的厂长卡丹尼科夫，却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他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别列佐夫斯基。
此时的别列佐夫斯基，相较于以往那个锐气逼人、智商睥睨一切的金融天才，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颓废和挫败。
他在与远东贸易的汽车销售竞赛中一败涂地，秦远那种发动人民战争的“蜂群战术”和背后庞大的中国市场，让他输得无话可说。
而更让他感到无力和挫败的是，秦远并没有满足于贸易上的胜利，竟然更进一步。
不但在中国本土成立了自己的汽车公司（奇瑞），并且如今更是将手伸回了苏联，提出了要与伏尔加厂“技术合作，共同研发”的宏大计划。
这种“反客为主”的格局和战略广度，远远超出了他最初设想的、仅仅在贸易层面赚取差价的模式。
最让他内心刺痛的是，“与外资合作提升本国汽车工业”这个想法，他本人也曾萌生过，甚至私下进行过一些初步的调研和构思！
可现在，一切风头和先机，都被秦远抢走了。
“鲍里斯，”卡丹尼科夫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和秦远交过手。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提出这个‘技术合作’，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真的是想静下心来，和我们一起研发什么‘新时代车型’吗？”
别列佐夫斯基几乎立刻摇头，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意：“阿纳托利，我和秦虽然接触不多，但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他和我是同一种人。”
“我们嗅觉灵敏，善于捕捉规则漏洞，敢于用杠杆撬动远超出自身实力的财富。”
“但我们绝不是那种有耐心花十年二十年去打磨一项技术、耐心等待财富增长的‘工程师’或‘实业家’。”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挫败，也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奇异欣赏：
“你看看他的发家史，无论是格瓦斯饮料还是真维斯服装，他极度擅长取巧，通过并购、广告营销、资本运作、甚至是这种跨越国境的易货贸易，来快速聚拢巨额财富。”
“他非常急，难道你没发现吗？”
“秦似乎总是在与时间赛跑，急切地想着赚快钱，然后立刻用赚到的钱作为杠杆，去撬动更大、更快的收益。”
“在这方面，他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肯定：“所以，造车绝不可能是他的最终目的。那只是他达到某个更深层次目的的手段！一个非常高明、足以迷惑所有人的幌子！”
“手段？”卡丹尼科夫皱起眉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什么目的需要用一个汽车项目来做掩护？而且是在中国和苏联同时进行？”
“我不知道。”
别列佐夫斯基坦诚地摇头，但眼中却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财富机会的贪婪光芒。
“我现在还看不透他全部的布局。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等他下次来苏联，和你具体谈这个合作项目时，他的真实目的必然会暴露出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诱惑：“但是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阿纳托利。”
“不管对他是什么目的，这都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大财的好机会！”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无论是对于他，对于我，还是对于您而言，皆是如此！”
第191章 风雨欲来
腊月二十九，燕京的年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胡同里飘着炖肉的香气，孩子们零星放着鞭炮，家家户户贴着崭新的春联。
但在秦远家那座略显局促却温暖的四合院里，气氛却有些异样。
太子李楚泽大踏着步子跨过院门就直接闯了进来，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京爷，你看了今天的报纸了吗？”
“《群众日报》转载了，虽然只是内版的一个小方块，但那是《群众日报》啊！”
他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这才几天？咱们奇瑞的名字算是彻底打响了。”
“我现在都不敢想，等咱们真把第一台车造出来，开到长安街上的时候，系统会给多少成就点？”
“那得是‘史诗级’再往上吧？全国得炸成什么样？”
自从奇瑞发布会结束之后，除了尹同耀继续负责与安徽国投进行交接，处理建厂的事情之外，秦远一行人便从安徽返回了燕京。
而也就在他们返回的途中，新闻舆论全方面发酵。
秦远面色如常，他对于这些早有预料。
他太清楚在九十年代初，奇瑞这样一家完全站在政治风向内的企业，会引起多大的舆论关注了。
不然他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准备这么一场发布会。
可以说，这一切都是他的推演重现。
包括此时，太子李楚泽的狂热。
“车呢？”秦远头也没抬，他正坐在炉火旁边，用火钳拨弄着炭火，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冷静的脸庞。
“啊？”太子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们的车，现在在哪里？”
秦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是生产线安装好了，还是发动机开始测试了？或者说，我们的‘准生证’批下来了？”
太子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远放下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楚泽，咱们在这个游戏世界这么久了，要清楚它运行的基本规则。”
“舆论这东西，就是把双刃剑。”
“现在把我们捧得有多高，将来万一摔下来，就有多惨。现在高兴，太早了。”
太子瞬间心中一紧，想到赵东来此刻还在欧洲为法国生产线问题而来回拉扯，想着苏联伏尔加厂那边还没落下正式文字。
包括这个造车许可的准生证，都得拿出实际成果，上面才可能批下来。
他立刻清醒了过来：“京爷，那你说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在于苏联！”
秦远毫不犹豫道。
“造车有两个关键点，第一，是赵经理在法国那边。”
“法雷奥的那条1.6升发动机生产线，必须尽快拿下。但所需要的外汇则寄托于，我们远东贸易在苏联赚的卢布和美元。”
“不过我已经委托苏联那边的关系，正在将我们账户上的流动资金通过各种渠道洗白和回流，大概可以支撑这次收购。”
钱不够用的问题，从来就没有解决过。
但如今，至少还勉强可以维持。
秦远继续道：“第二，也是更关键的，在苏联，在伏尔加厂。”
“没有他们的技术背书和潜在的生产平台合作，我们就算买回十条生产线，也名不正言不顺，更别提后续更深度的‘合作’了。”
“而要拿到伏尔加的全权支持，我们必须在汽车销售，在物资供应上展现我们的实力。”
他看向太子，语气不容置疑：“所以，给苏联人准备的‘甜头’，必须立刻、足量地送过去。”
太子后知后觉：“你说的是给古比雪夫飞机制造厂后续的物资？”
“对，那两百车物资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们必须尽快把最后三架图-154接回来，结清这笔历史性的账。然后，用这笔成功的交易作为信用基石，从国内组织更庞大的货源，运往苏联，撬动汽车、乃至其他更大规模的生意！”
太子李楚泽被秦远的严肃感染，也冷静下来，连忙回答：“两百车物资我一直亲自盯着，罐头、食品、羽绒服、皮靴、暖水瓶……种类和数量都差不多了。”
“就是现在正是过年期间，很多工厂都放假了，最后一批货的集装和发运可能要等到初七初八.......”
秦远果断地一摆手，打断了他：“我们过春节，但是苏联人不过。”
“他们的困难和经济滑坡，不会因为我们的农历新年而暂停一天。”
“等不了那么久，最快能什么时候？”
太子犹豫了一会儿道：“这个......我尽量协调一下，大概可以在初三初四调配齐全，从燕京出发。”
秦远摇头：“最晚大年初二，必须开始装车。初三，第一列货运列车就要发出。”
“告诉负责的人，所有工人三倍工资，满足我们的提货量，将会成为我们远东贸易还有你们西南开发集团的一级合作商。”
“我们要让卡丹尼科夫和古比雪夫厂的人，在别人休假的时候，看到我们的效率和诚意！”
太子见秦远态度如此坚决急切，心中虽觉难度极大，但还是立刻点头：“明白了，远哥，我亲自去督办，保证初三准时发车！”
说完，他立刻动身开始处理这件事。
西南开发集团，如今主要业务都在处理国内的剩余产能，而且需求很大，对于国内各大工厂拥有很大的影响力。
所以，在他的一同通电话打下去，在西南、中部等各大罐头厂，食品厂都开始复工运货，通过卡车，货列直接运抵燕京。
他所表现出的执行力和对于工作的投入，让他的家人们都大吃一惊。
再加上先前奇瑞引发的全国轰动，他的家人们纷纷对他改变了态度。
尤其是他的父亲，在这些货列上，几乎是一路大开绿灯。
两百列火车物资，在极短的时间开始调动，一辆辆飞速往燕京运抵而来。
而如此大规模物资的调动，不仅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就连正在江浙等地奔走的王功泉、武卫国团队都注意到了。
经过打听才清楚，这些羽绒服和皮靴竟然都是西南开发集团的货物，是要运往燕京，而后送到苏联去的时候。
几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都清楚西南开发集团和远东贸易的关系。
这么大规模的物资调动，肯定和远东贸易有关。
再联想到这段时间，远东贸易和西南开发集团联合安徽国投成立奇瑞，轰动全国的事情。
几人立刻分析出，燕京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武卫国当机立断，“各位，现在我们在江浙还有南方一带都跑了一圈了，能拿下的单子我们都拿下了，建立的合作也稳固了下来，等到年后，就能彻底打通咱们这个空中走廊。”
“快过年了，你们是要回家过年，还是跟我回燕京一起去见秦总？”
武卫国看向王功泉四人道。
易笑迪和王启复没有主意，第一时间看向冯仑和王功泉两人。
王功泉和冯仑对视一眼后，立刻道：“我们一起回京。”
这个春节每年都能过，但是在如今这个关键时刻，与秦远见上一面却是尤为难得。
再加上西南、东南这么多工厂，大规模调动物资发往燕京，他们几人都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第192章 除夕夜下的暗流涌动
翌日，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