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
直到沉默了好一会儿,孙传庭方才对着龙纛拱手道:“陛下圣明!”
接着。
他又问向小洪子:“那延绥军镇这上下一众人等又该如何处置,这些人狼子野心.”
话音未落,便又被小洪子开口打断:“自然是等陛下来了之后,煽动军镇奴兵。”
“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些人等一并屠戮。”
煽动奴兵,一并屠戮?!
听着这个回答,孙传庭心头一跳。
不过他心惊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些人全都要死。
而是孙传庭所站的角度不一样,他考虑的是整个陕西,而不是什么狗屁杜文焕死不死的。
来到延绥军镇之后。
他便看到了更加广阔的草原,了解到更多有关蒙古六部的信息。
这些东西。
再加上他亲眼见证了陕西境内、尤其是延安府内的疲敝。
孙传庭非常担忧如果草原诸部携手来犯,那届时又该如何应对?!
毕竟现在可是到了草原上秋高马肥之日了。
难道说刚有起色的逆天救陕之为,就要因为这个最终落得个满盘皆输吗?!
可以想象的到。
若是这个时候异族来犯,那必将给整个陕西带来极其沉重的打击。
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人心,恐怕也要再次崩塌。
因为陕西除了杜文焕的这些家丁私兵之外,别的再没有其他兵丁了,实在抵挡不住蒙古诸部的进攻。
军镇内倒是还有两三万奴兵。
但这些人,实在不堪大用。
陛下若是接下来亲临军镇,煽动他们弄死杜文焕等人后。
倒可以让这些人的士气一时高涨。
极大的士气,也确实可以让军队暂时弥补某些不足。
比如毫无章法的军纪、瘦骨嶙峋的身体、残败不堪的兵甲
但问题是一鼓作气,接下来就是再而衰继而竭了。
陛下即使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这些残败奴兵变成悍卒。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孙传庭想要留下一部分延绥私兵的原因。
把其中主要人员杀掉,剩下来的拆分后塞入军镇。
或许可以稍稍抵挡异族进犯。
但此举同样有个问题。
那就是这些人的忠诚无法考量,极易生出变故。
就在孙传庭陷入两难之时。
他突然猛地想起什么,随即对小洪子开口问道:“陛下是如何除掉那八百人的?!”
小洪子当即和孙传庭说了一遍经过。
一旁还有张献忠在帮腔,不断描述陛下带头冲锋时是何等神勇。
听着这些事情。
孙传庭再次陷入沉默。
什么叫陛下带头冲锋?!
什么叫陛下一出现直接把那些人吓的肝胆欲裂?!
什么叫他妈陛下比项羽还猛?!
沉默之后。
孙传庭又是将这些日子里陛下的所作所为串联在一起,好似瞬间明悟了什么。
难道说。
陛下从始至终都没有凭借延绥军镇防守的打算,而是准备御驾亲征直接率人重创蒙古诸部?!
直接将蒙古诸部打的不敢来犯?!
这样一来的话。
延绥军镇这上下一众骄兵悍将死不死的,确实就不会再有什么影响了。
留着你,能不能抵抗异族先不说,叛变的风险是绝对小不了的。
全杀光,那就没这个烦恼了。
既如此。
那当然是要一并屠戮!
虽说。
御驾亲征尤其是出关进入草原的举动,听起来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但在孙传庭看来,以陛下盖世之能并非不是不能做到。
全面盘活陕西,本就是逆天而为!
诚然。
目前陛下手头能调动的精锐士卒不过两千余人。
但兵力悬殊并不能决定一切,最为关键的还是看谁来用这些兵力。
唐太宗李世民虎牢关三千五破十万、本朝国公李文忠严州之战两千骑破二十万.
项羽、韩信自不必多说
而且大明和草原诸部的悬殊还真没大到这种地步。
六部联合,确实能拉出来几万战兵不假。
但一部之下,也不过区区数千兵马而已。
若是能趁此机会将其中一部痛击。
那么再使些手段拉拢、离间的话。
未必就不能让其余五部短时间内不敢再南下。
再结合前段时间陛下一直询问边防异族之事,孙传庭已经大致确认陛下确实准备要御驾亲征了。
想到这里,孙传庭不由得又一次感觉全身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他对草原上的那些异族并无任何惧怕之意,只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因此在一番综合考量之后。
他当即开口对小洪子道:“洪大人,延绥军镇便交给你了,我即刻前往延安府协理陛下处置厘民度田之事。”
虽说陛下并未明诏让他前去协理。
但现如今的情况下,时间实在太过紧迫。
能早一天让陛下腾出手料理此事的话,整个陕西便可能再多出来一份生机。
而且他也很想听陛下亲口和他确认准备要御驾亲征的消息,以及如何操办此事。
小洪子拱手应道:“孙大人放心离去便是!”
孙传庭不再犹豫,当即携带一些人马连夜离去。
……
而与此同时。
杜文焕也是在属下的照料下慢慢清醒过来。
眼见军镇的主心骨醒过来了。
手下谋士也是再也顾不得其他的,赶忙出声劝谏道:“大帅,如今事情还未到必死之地,只是还需要您忍辱负重才行!”
醒来后的杜文焕只觉得双脸火辣辣的疼。
但更让他难以接受的,还是心中那无法遏制的屈辱。
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竟然被一个太监给扇晕过去!?
一向土皇帝行事的杜文焕哪里受得了这个?!
谋士见杜文焕眼中满是仇恨,也是立马再度出声道:“大帅.大帅,万不可再与皇帝硬来了!”
一提起皇帝这两个字,杜文焕双拳就不由得死死攥紧。
可看着屋内众人士气已经跌了大半,杜文焕也只得将语气放缓:“先生此话何意?”
那谋士看着杜文焕,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大帅,皇帝虽派人全面接管军镇,但却并未趁此机会并未对我等行屠戮之事,你可知为何?”
杜文焕瞬间明白过来了。
草原上的套虏几乎每个月都要来陕西抢劫一次,而如今正是秋冬交接之季。
要不了几天恐怕就会再度入关劫掠。
皇帝留着他们的命,是想让他们发挥最后的作用。
好!好!好!
当真是心狠手毒,当真是算无遗策,当真是雷霆手段,当真是皇帝呐!
杜文焕不禁怒急反笑起来。
笑完之后,杜文焕咬着牙开口道:“自然是还想用我们的命来填草原的线!”
谋士赶忙接话道:“所以大帅务必趁此机会向皇上俯首认错,言明自己愿意帮皇上守好延绥军镇。”
“只要大帅对陛下有用,那一切就还有转机!”
听着谋士的话,杜文焕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可脸上的痛却变得越来越灼热起来。
最终。
面对着屋内众将,他开口说道:“我会忍辱负重向皇帝言明心意。”
“但以那位的狠厉手段来看,我等就算是能在守关时侥幸活下来,事后必然也逃不脱秋后算账,想活着离开陕西恐怕是没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