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信之人离开之后。
屋内也是有人皱褶眉头再度问向乔应甲:“巡抚大人,杜文焕此人向来跋扈不堪,他会老老实实听咱们的吗?”
脸上满是沟壑的乔应甲突然浮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和杜文焕接触过几次,自然知道此人是什么性格。
别说是皇帝了,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他也依然不会放在眼里。
但这种性格,刚好能被利用。
顿了顿后,乔应甲开口道:
“他当然不会乖乖听话,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再去行什么袭杀钦差的谋逆之事。”
“但发一番牢骚是肯定的少不了的。”
“正好,拿他的那些丘八去给皇帝立威。”
屋内众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
当夜。
延绥军镇。
夜深人静之时。
数道身影突然从黑暗中蹿出,接着极其迅速的往城墙跑去。
他们所前进的方向那里,城墙脚下有一处缺口,平日里被石头遮挡难以发现。
这几人正是杜文焕派出来,偷偷出关前往草原去联络异族的。
可就在几人刚刚跑到城墙脚下时。
空气中突然爆出“飕飕”之声。
紧接着这几人便被弓弩射出的箭矢给扎成了刺猬。
看着这几具身着黑衣体态明显便是精锐士卒的尸体,孙传庭目光微凝。
“将这几具尸骸吊在城门头上,同时让所有人警戒起来轮班休息。”
“只要军镇里的人敢有异动,就立刻动手。”
“是!”
孙传庭没有想着仅凭几百人就去招惹杜文焕的想法。
但若是杜文焕执意想出关的话,那他就是丢了这条命,也要从延绥军镇上撕下一块肉来。
从踏上这条追寻圣驾之路开始,孙传庭就没有怕过死。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这些,而是亲笔写了封书信。
“延绥军镇总兵官杜文焕果真欲出关勾结草原异族,兵变在即,臣或许无法再追随陛下,望陛下珍重!”
写下这寥寥数语很可能是自己的此生绝笔后,孙传庭遣人将信送出,随即身形隐入黑暗之中。
突然之间,他又想起陛下让人传至延安府的那道圣旨,不由得怔住。
这两天一直在策马赶路,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有了那封圣旨,延绥军镇便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动作了。
毕竟他们不可能为了造反而造反。
与此同时。
将领所居住的单独区域内。
杜文焕听说自己派去的亲兵已被射杀,并且尸体还被吊在了城门之上示众时。
差点把肺都给气炸了。
这个叫孙传庭的杂种。
等明天晚上老子要把你的肉一刀刀剐下来,
额头青筋炸起,暴怒之下的杜文焕两手拳头攥的骨节发白,不断切割着身前的炙烤羊腿。
仿佛割的不是羊腿而是孙传庭。
恰逢此时。
一名身材矮小瘦骨嶙峋过来送酒食的奴兵,看着杜文焕的暴怒模样,顿时吓的瑟瑟发抖。
但越害怕这名奴兵身体便颤抖的越厉害,最终手里的酒壶还是不受控制的掉落在地。
奴兵慌忙跪地,两三下便将额头给磕出了鲜血:“帅爷饶命!帅爷饶命!”
杜文焕淡淡瞥了这名不住求饶的奴兵一眼。
咽下嘴里的酒肉后,他起身走向前去,像提只小鸡仔一样把其给提了起来。
紧接着。
手中用来割肉的刀子干净利落的插进奴兵喉咙。
看着临死之前眼神中尤有不甘的奴兵,杜文焕面露鄙夷的甩了甩手上鲜血:“扔出去。”
“是!”
一旁亲兵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熟络的把尸体拎出门外。
翌日。
正晌午。
圣驾队伍已经休整完毕,随着朱由检一声令下,庞大的队伍便开始从西安府向延安府进发。
一路上百姓跪送数里自然不必多提。
而此刻延绥军镇里的杜文焕。
也是酒醒之后准备一同商议今晚的兵变事宜。
动手的过程倒没什么好交代的,主要是动手之前的发饷,这才是重中之重。
杜文焕虽然也有些肉疼,但为了大局还是得当断则断。
和一众手下将领商议完正准备去犒军之时,突然又有一名亲兵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杜文焕当场破防暴怒。
乔应甲我操死你的妈!
你他妈把老子当猴耍?!
昨天说让老子去联络异族,老子连钦差都准备杀了!
结果今天你又跑过来跟老子说情况有变,先不用动手了?!
盛怒之下的杜文焕当即不顾形象的拔出佩刀,疯狂劈砍身前桌面。
直到发泄一通后,他方才慢慢冷静下来。
而此时屋内的那些亲信,也是才敢开口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在得知乔应甲等人反复无常后,延绥军镇内的一众将领也是勃然大怒。
他们出尔反尔,那就等于是把自己这批人推到风口浪尖了。
昨日钦差来此刚说不允任何人出关,结果晚上就发现有人想要偷渡。
那此事传到皇帝耳中会如何做想?
原本只是会面之时稍欠恭敬,现在则是把皇帝给得罪死了。
不过一众将领只是气愤而并非恐惧。
在他们看来,皇帝就算得知此事也不敢太过放肆。
当我军镇数千精兵剑不利乎?!
于是一众人手也是在这个时候出声劝诫,劝说总兵杜文焕息事宁人。
既然官员们让按兵不动,那就不动好了。
只要那边成功拖住皇帝,等陕西乱了之后事情一样可以办成。
但地位最高看的更远的杜文焕,却偏偏在此时生出了不同的想法。
第90章 边关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收割异族的起点
对于手下一众将领的劝诫。
杜文焕自然是明白他们的用意的。
但所处高度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就不同。
对于杜文焕来说。
乔应甲那批人现在是有了保命的筹码不足为惧,可他们延绥军镇呢?!
虽然心中轻视皇帝。
但杜文焕能做到军镇总兵也绝非仅靠蛮力。
他非常明白,此刻自己已经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皇帝若是调转注意力来收拾他的话。
那他就算不死恐怕也要掉层皮。
毕竟皇帝连秦王都能除掉,可见确实是有那么几分手腕的。
所以为了不让皇帝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杜文焕决定给皇帝一个小小的警告。
杜文焕身处边关,想法其实很简单——只要我展现出足够的实力,那你就算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轻重。
心思飞转之下,已然有了主意。
不过这事,还是得需要一个足够忠心,但却不能太聪明的人去办,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杜文焕目光看向屋内杜思源。
手指摩挲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杜思源,传我号令,你带领八百精兵.”
说到这里,杜文焕故意顿了顿。
而屋内众人目光则是被他纷纷吸引。
“前往延安府迎驾,护送皇帝顺利进入延安府。”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对视,明白了总兵的用意。
护驾是假,给皇帝来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方才是真。
皇帝此行,不过携带区区数千人马,而其中又大多都是后勤人员。
真正堪战之人也不过上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