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想亲自看一眼这位刚登基没多久的皇帝了,以至于几天下来他的脚磨出许多血泡都浑然不觉。
来到府城后。
张献忠本以为自己这几天听了太多传奇,就算真的看到皇帝也不会有太多惊讶了。
但没想到一来他就看到了民众冲击秦王府。
然后是民众争先恐后的报名参军,只求能成为陛下的护卫,跟陛下一起前往最为凶险的延安府。
端的是一个悍不畏死。
这一幕幕魔幻场景,又一次给张献忠本就还不太成熟的心灵带来剧烈冲击。
皇帝为了百姓竟然连秦王都杀?!
无数的震撼。
让张献忠此刻正失魂落魄的走在府城内无人的街道上。
可是没往前走几步。
张献忠思想里的某种东西像是轰然破碎了般,让他怔怔停下脚步。
在这一刻。
张献忠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刹那间燃烧起来。
少年时奋进的记忆在他脑海里不断纠缠。
张献忠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以往关于造反的心思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此刻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投身圣驾,建功立业!
张献忠回头看向那热闹非凡的人群,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返身回去。
法外狂徒和自命不凡的性格让他决定给自己赌一把大的。
张献忠知道圣驾马上就要前往延安府。
而自己对延安府上下极为了解,还有延绥军镇的参军经历,这些对陛下来说都是极为有用的信息。
他想为自己搏一个面圣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陛下虽然残暴,但对待民众却未主动挥起屠刀。
这多少给了张献忠一点这么做的勇气。
否则,打死他也不敢生出这种念头。
张献忠找了个石阶默默坐下,静静等待着府衙前的民众散去。
与此同时。
府衙之内。
孙传庭招完兵后,也是来到朱由检面前,躬身汇报道:
“陛下,微臣精挑细选出了六百青壮忠勇与圣驾一同前往延安府。”
朱由检点点头,唤来小洪子:“去简单操训下他们,休整两日后再动身出发。”
“奴婢领旨!”
小洪子离去。
朱由检看向孙传庭,开口问道:“传庭,你去过延安府,与朕说说那里的情况。”
孙传庭淡然思索片刻。
既然陛下问起延安府之事,那就肯定不能再说什么民不聊生之类的屁话,一定要把自己的见闻给说明利害才行。
顿了顿后,孙传庭开口道:“陛下,依微臣所见,延安府治理起来要比西安府难上数倍不止。”
“延安府连年旱灾颗粒无收,即使陛下将那里的官吏士绅宗室全部杀光,所余存粮也不足以全府百姓撑到来年开春。”
“而且最重要的是”
“延安府及延绥军镇边关糜烂,异族犯边乃是常有之事。”
“仅据臣所知,蒙古各部入关劫掠在今年内便是发生了六七次之多。”
“每次入侵,除了会抢走大批粮食外,青壮劳力也是都会被掳走一批。”
“所以就是将府内田地全部均分,以延安府内的现有民力,恐怕也种不过来”
“因此仅凭西安府内的这些手段措施,绝对救不了延安府!”
孙传庭说完,也是陷入了沉默。
延安府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反正他是想不出来如何着手,只能依靠陛下自身伟力了。
好在陛下听完这些,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并未感到太过棘手
恰逢此时。
一名太监躬身走进来说道:“启禀陛下。”
“外面有一人名为张献忠想要求见。”
“执勤锦衣卫见其身材高大仪表不凡,也是层层报了上来。”
“他说他是延安府人,还曾在延绥军镇从过军”
第84章 不破不立,破了再说
朱由检听着太监的话,淡淡点了点头。
前面他便曾交代过,凡是敢于自荐的人,他都愿意给一个机会。
毕竟陕西正是缺人才的时候。
太监得了首肯,也是立马去带人过来。
而原本正在和陛下讨论延安府相关事宜的孙传庭,也是静静坐在一旁。
他对这个敢和自己一样来到圣驾前自荐的张献忠,倒是产生了几分好奇心。
不过孙传庭所好奇的不是张献忠其人。
而是刚刚太监汇报时,此人说自己乃在延绥军镇当过兵。
他也很想知道延绥军镇到底是什么情况。
毕竟目前他和陛下对那里的所有了解,也仅限于各种传闻和文策之中。
想救延安府上下,那就必然离不开延绥军镇。
不多时。
张献忠被带了进来。
最开始踏入府衙大门时,张献忠还能保持些许镇静。
但随着他越来越往里深入,他的情绪便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
皇帝这么狠.连秦王都被灭族.
别等会一句话没说好,直接给自己杀了吧?!
因此。
等最终来到圣驾门前时,张献忠浑身已被冷汗浸湿,双手颤抖不敢抬头直视。
两名看门太监对此见怪不怪,四平八稳的将门推开后,低声说道:“进去吧。”
张献忠这时方才如梦初醒,抬头看了一眼屋内。
只见一名神色淡然却神武万分的年轻人正坐在主位,而一旁则是一名神态恭敬的中年人。
张献忠又是一惊,他没想到新皇竟然如此年轻。
但打死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干什么窥探圣颜的事。
他赶忙跨步进门重重跪下,随即口中便开始结结巴巴的说起自己来这的原因和经过。
张献忠原本是准备好了一份说辞的。
但皇帝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所以一时间,那份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也全给忘了。
一句话来来去去的,怎么也说不明白。
张献忠不由得变得越来越慌,身体都开始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一旁孙传庭看着此人这副模样,也是一时间情不自禁,回想起自己面见陛下时的场景。
虽说自己表现比他好不少,但自己已经年近不惑了,而此人方才二十出头而已。
做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朱由检见状,则是直接开口道:“刚才你说自己曾在延绥军镇从军,与朕详细说说那里的情况。”
他摆了摆手,随即立马有太监给张献忠送去一碗茶水。
“但说无妨,不必紧张。”
张献忠心神陡然一蹴,他没想到陛下竟然还有如此宽容的一面。
皇帝的态度和言语安抚,让张献忠霎时间镇静了许多。
将一碗茶水囫囵吞下后,张献忠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
谢了恩后便开始诉说延绥军镇里的情况。
其实来来回回大抵无非也就那么回事,但张献忠比孙传庭刚才所说的那些要详尽的多。
军镇比大明官场还腐败。
除了总兵将领杜文焕的私兵家丁之外,其余底层士兵连猪狗都不如。
每次异族入关进城劫掠之时,军镇上下更是没有一点应战的胆子。
若是民愤实在压不下了,就弄些毫无战力的底层士兵去送死。
搞的异族进大明延安府,比进自家后花园还要方便。
每年要是不来抢个十来次,都对不起延绥军镇上下一众的孝心。
而且。
其中军镇里的许多将领大多还和异族有勾结。
因为张献忠就曾亲眼看过,被异族抢走的东西,没过几天又再度出现在军镇之中.
张献忠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也是跟着嘹亮了起来。
朱由检则继续开口道:“再说说草原异族相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