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旱灾之事已经迫在眉睫,而且必须要他亲力亲为才能真正有所缓解。
但以这个年代的交通发达程度,一来一回之间必然要耽误好几个月。
而在这几个月之内,他必须要保证皇城中的稳定,同时还要保证一些基础的政令传达。
仅凭内廷那几人的话,搞不好自己刚走没多久就要出乱子。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筛选拉拢出一部分底层官员,来制衡朝中的既得利益团体。
可惜了。
陕西之事凭他的经验来看实在是拖不了太久。
否则他会将京城之中全部料理一遍后,再腾出手去处理这事。
想到这里,无人的偏房之中朱由检不由得眯了眯眼。
这些人稍稍耽误了下帝国前进的脚步,所以他们必须要全都变成帝国前进的养料。
这时。
王承恩的声音从门外轻轻传来:“陛下,魏公公求见。”
朱由检恢复平静:“带他进来。”
魏忠贤进入偏房之后,躬身递上来一个名册:“陛下,这是锦衣卫上下一百七十七人抄家所得。”
“共计现银一百七十五万两,黄金两万三千六百一十两,另有房屋、良田、古董字画等不计其数。”
“其中大头主要来自于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及其副手指挥同知,奴婢已经派人将这些赃银全部送往内库之中。”
朱由检点点头,心中并没有因为这笔钱产生太大情绪波动。
他只是从一伙强盗手里拿回了本就属于帝国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
随即。
他将王承恩和曹化淳叫了进来。
面对着三人,朱由检直截了当的开口吩咐道:“过段时间朕要出宫一趟,可能需要几个月时间才能回来,到时候你们三个要互相帮扶,帮朕稳住京城中的局面。”
此言一出,三人猛然间脸色骤变。
如果说目前有谁不想让皇上离开皇宫的,那第一个当属朝中文官集团,第二个便是他们这些宦官。
文官集团不想让皇上出宫,那是怕皇上在了解到外面真正的世界后,就变得不好忽悠了。
这样他们还怎么肆无忌惮的捞银子?
而他们这些宦官不想让皇上出宫,则纯粹是真的担心安全问题。
宫外的事谁都说不准,皇上一旦出事,那他们的权力必然会烟消云散,并且会被疯狂报复。
魏忠贤是最为害怕这一幕发生的,他已经亲身体会过劫后余生是何感觉,因此也是焦急之下最先站出来开口:
“陛下,万万不可啊!您刚对锦衣卫动完手,若是贸然出宫的话,朝中一些官员极有可能在狗急跳墙之下行谋逆之事!!”
“更何况如今京城之外各地动荡不安,万一途中遇到什么闪失,大明社稷又该当如何!”
王承恩和曹化淳也是赶忙跟着一起劝解,生怕陛下真的出宫。
朱由检摆了摆手,打断三人的话:“此事朕早就已经决定了,现在告诉你们是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还有,你们三人再去宫中各寻二百名忠勇太监来,朕要扩充内操。”
“陛下!!”
三人热泪盈眶,还想说些再什么,但被朱由检凌厉的眼神打断了。
他当然知道出宫意味着会有危险,但在他看来那些小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别说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琐碎,即使前方是真正的刀山火海,为了帝国他也会一往无前。
见状。
三人也不敢再劝。
陛下决定的事又岂是他们改变的?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帮陛下做好出行前的每一项准备。
魏、曹、王三人深深对视一眼,其中意味再明确不过:不管以前有何矛盾,现在都必须把一条心拴在一起了。
于是乎三人也是一同跪地叩首道:“请陛下放心,奴婢必定操办好陛下交代的一切事宜。”
朱由检点点头,接着又对王承恩吩咐道:“传下去,朕明日要上朝,把那些原本没有资格上朝的低级官员也叫过来,朕为你们在朝堂上寻些帮手。”
第二天。
繁琐的礼仪结束,早会开始。
就在百官还未开口说话之时,一个都察院御史突然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去官袍,露出藏在官袍之下的白衣素缟,声泪俱下的面朝皇位高声呼喊道:
“臣都察院御史,死谏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十大罪,请斩魏忠贤!!”
朱由检心中浮起一抹冷笑:来的正好。
第24章 他们倒霉我就高兴
随着这名衣着缟素的御史高声呼喊,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纷纷侧目。
京营提督张维贤也是悄悄攥了攥袖袍中的拳头。
文官集团的反击,这么快就来了吗?
陛下又该如何应对,是依然像往常一样置之不理吗?
但若是这样的话,恐怕会对陛下的名声大为不利,并且文官集团也会围绕这一点大作文章。
张维贤趁此机会偷偷瞟了一眼皇位上的陛下。
只可惜,陛下的神色依然无法让人窥探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那名御史继续开口了:
“臣惟太祖高皇帝首定律令,内官不许干预外事,然魏忠贤其人乃内廷阉宦,却盗用圣旨、僭越礼制、专权弄兵.”
洋洋洒洒上千字,这位御史在大庭广众之下细数了魏忠贤十条罪状。
其情绪激动,眼眶中包含着泪光,彷佛自己乃是一名为了社稷抛开一切的殉道者。
最后,他声泪俱下的表达出自己观点:今天要是不把魏忠贤砍了,那他就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中。
见此情形。
魏忠贤也是赶忙声泪俱下,哭的比死了全家还难过,同时跪在大殿之上大呼冤枉。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就这样在满是朱紫贵的奉天殿中边哭边嚎起来。
随着那名御史的泣血嚎哭。
一部分官员也是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开始集体攻击魏忠贤给皇位上的朱由检施压。
这些人义正言辞,痛斥当今国家之内所发生的一切灾祸都是因为阉人作乱。
只要把魏忠贤杀了,那早上杀完中午就能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对于这些官员中的其中大部分来说,他们并没有事情商量或演习演习过这场弹劾。
但只要时机到了,却是每个人都会站出来为这个集体出一份力。
原因无他。
也许会有背叛阶级的个人,但绝对不会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本质上,这场弹劾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发动的进攻。
朱由检坐在皇位之上,依然面无表情。
他自然可以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闭嘴,或者对这件事置之不理,但他今天召开朝会的目的并不在此。
果然。
就在朝堂之上喧闹之时,很快又有第三方势力站了出来。
而其中最先冒头的,便是那个这几日来一直在琢磨如何揣测上意的北直隶定州知州陈新甲。
当他收到由锦衣卫亲自补发的俸禄时,心中便已经咂摸出陛下是在凭借此举拉拢一部分官员。
于是当场他便打定主意要找个机会大表忠心。
而又有什么机会是能比现在更能引起陛下关注的?
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站出来意味着什么。
自己会被整个文官集团所敌视,可能会被贬官,甚至死在贬官的路上。
但这些是他早就考虑过的。
巨大的风险伴随着巨大的机遇。
人生七十古来稀,自己不奢求能活到七十,六十就够本了。
如今他的人生已经虚度大半光阴,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了,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最重要的是,他在陛下近日的所作所为上看到了赢的希望。
想到这里,陈新甲不再犹豫,当即大喝一声站了出来:“住口!!”
众人都被他这一声大吼给吸引了注意,纷纷向他看去,连魏忠贤和那名死谏的御史都稍稍停顿了下嚎哭的声音。
见全体目光都向自己看齐了。
陈新甲这才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平静,继而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位御史大人刚才上疏死谏魏忠贤,可是魏公公刚办完锦衣卫上下一干人等贪腐国库的案子。”
“魏公公从首恶田尔耕及一众次恶家中抄出银子折合不下二百万两,这些银子都够半年的辽饷了。”
“我看刚才诸位一同上疏的诸位同僚中,不乏有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大人,敢问要是让各位大人去办这件案子的话,又能抄出来多少银子?”
接着。
陈新甲开始细数近几年来一些由这些部门负责抄家所得:“天启五年、天启六年.”
最终得出结论:由这些部门负责的案件中,最终每次抄家也不过抄出来几万两银子,甚至几百几千的都有。
文官集团也是当即开始反击。
“区区一个从五品官员也敢妄谈国事?!”
“这么为魏阉说话?我看你就是隐藏的阉党!该一并诛杀!”
“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谁抄家抄出的银子多谁就是忠君爱国的忠臣吗?我看你分明是在妖言惑众!!”
“.”
文官集团人多势众且足够团结,随着这个官员一句那个官员一句,其声势浩荡很快就要将陈新甲淹没。
就在这些人快要起势之时,突然间又有几个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穷翰林站了出来。
能考中举人的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而高中进士的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所以就算是再穷的翰林,也没有真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