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已经做好了打算。
不管后面的风向再如何变幻,反正只要一切没有尘埃落定,那他们就得坚定不移的支持皇帝了。
毕竟谁能想到都举国皆敌了,皇帝还敢直接御驾亲征?
万一到时候传言说皇帝要输,结果皇帝又像三天前那样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那他们还活不活了?!
所以如今的送行队伍中,几乎全都是希望圣驾队伍能得胜归来的。
虽然众人也都知道这份期望极其渺茫,但希望终究还是要有的。
文武百官和京中百姓自是相送十余里方才离去不提。
而与此同时。
无数双来自于全国各地的眼睛也是盯上了圣驾队伍。
对于大明朝上下的世家豪族来说。
他们也没想到皇帝面对全国动乱的应对方式,竟然是御驾亲征。
所以皇帝御驾亲征的第一站究竟是哪里,就非常值得期待了。
只要皇帝的圣驾在那里停留久了露出破绽或是稍显颓势,那他们就要联手将其做掉了。
这是各地世家豪族之间不需要商讨就能产生的默契。
毕竟现如今的皇帝和他们之间,已经再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性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其中。
又属河北、辽东、山东、河南这几个地方的世家豪族,最为关注圣驾的前进动向。
这几个地方是离京城最近,也是最容易第一个挨刀的,不注意看着点真不行。
一片万众瞩目中,圣驾队伍向南方行去。
很快。
两三日的时间就过去了。
而圣驾队伍也是在此时进入了河北范围。
在圣驾队伍踏入河北的那一刻起,河北全境的世家豪族尤其是黄家和张家,便是已然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皇帝圣驾来到河北,似乎只是路过而已。
圣驾既没有在这里驻扎,也没有动哪方势力或是平叛的打算。
难不成是带着这一万多人来观光旅游的?!
对此。
河北的这些世家着实是有些摸不清头脑。
而他们也不好直接派人跟着圣驾后面打。
毕竟现在大明朝各地虽然实际上是动乱了。
但动乱的名义都是贼人侵扰,他们还是依然属于是忠臣行列的。
而且皇帝圣驾的行进速度实在太快。
这边还没做好准备呢,那边就已经又窜出去了,着实不好随意出手。
必须得等皇帝真正驻扎下来后,才好再做打算。
但让这些人没想到的是。
圣驾在河北晃悠了两三天后,又直接往河北与山东交界的方向行去了。
对此。
一众世家也是瞬间做出了决断:只要圣驾敢在山东境内驻扎,那到时候便是河北与山东联手。
前后夹击之下将皇帝困毙在山东境内,绝对不能有任何犹豫。
而此刻。
朱由检正坐在马车内翻阅有关朝鲜的地图堪舆。
也是在这个时候。
小洪子手中拿着一个信封走进马车,躬身禀报道:
“陛下,刚刚收到一封密信,说是东江镇毛文龙遣人到京城,京城又赶忙派人送来的。”
朱由检闻言,颔首接过密信,随即立刻翻阅起来。
朝鲜和后金相互勾结?
朝鲜国王李倧已经不再忠于大明朝,并且其人还助力后金借道发兵,进攻大明东江军镇?
而且后金大军所至的时间,恐怕就在近些时日了?
看着这封密信,朱由检眯了眯眼睛。
这封信,毛文龙写的非常决绝。
信中他直言自己会率人拼尽全力顶住后金的第一波进攻。
但若是后面后金继续发兵增援的话,他便也无能为力了。
朱由检放下信件,拿起地图看了一眼。
算算时间的话,自己差不多刚好能在那时赶到东江军镇。
而且对于朱由检来说,这事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原本还想着整个名头再去进攻朝鲜,毕竟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师出有名可以大幅提高人心士气。
但现在看来,却是根本不用了。
朝鲜已经自己把理由给送过来了。
朱由检看向小洪子,吩咐道:“让圣驾加快行军速度,尽快前往东江军镇。”
小洪子躬身应下:“奴婢领旨!”
不过小洪子并未立即离去,而是迟疑片刻后开口询问道:
“陛下,马上就要进入山东地界了,恐怕此时山东孔家想必是已经知道了孔庆宗被诛杀的事。”
“如以此来,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阻拦圣驾前进,到时候是”
朱由检摇摇头:“任何情况都不必理会,有人拦路便直接诛杀,无需跟他们有任何废话。”
“目前最重要的事,便是赶往东江军镇。”
对于朱由检来说。
他自然是知道如今各地世家豪族的心思的。
无非是想着等圣驾队伍安稳驻扎下来之后,再徐徐图之。
但朱由检是绝不可能给这些人机会的。
因此这几日除了必要的休整之外,便是一直不停的赶路。
小洪子闻言,也是面色一凛:“奴婢领旨!”
既然陛下都发话了,那接下来只要有敢跳出来拦路的,自然是杀了了事。
就算是那群狗操的儒生把孔圣的牌匾给搬出来,那他也照砸不误!
与此同时。
山东兖州府曲阜县、衍圣公府邸之中。
一位面容儒雅、身形欣长的中年男人。
正身穿一身儒衫、坐在祠堂内的太师椅上,脸色淡然的听着家中亲信奴仆汇报。
中年男人名为孔胤植,七年前袭封衍圣公,乃是当代衍圣公府中的真正话事人。
虽说家中亲信口中所说的种种事宜,在旁人看来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皇帝对京中儒家势力下手,并且还敢擅自废了圣人学说。
这不是惊天动地是什么?!
但孔胤植听完下人讲述后。
却只是脸上挂起淡淡笑容,甚至还极有雅致的晃了晃手中摇扇。
一旁同样是衍圣公嫡系后人的孔胤植胞弟孔胤昌,看着自家兄长这副模样,也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兄长,以往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小弟倒还能理解,可现如今那明朝皇帝已然是反了天了!”
“而且传言他还已经快要进入山东境内,如此行径,显然是冲着我孔家来的!”
“既如此兄长你为何还是如此不当回事?!那贼人可是动了我孔家的根基!就算是将其诛杀也难以.”
孔胤昌话还没说完,便被孔胤植开口打断:
“胤昌,天地君亲师,你身为衍圣公后人,怎可对圣上说出如此不敬之语?!”
孔胤昌一怔,随即赶忙施了一礼,请罪道:“愚弟知错!还请兄长责罚!”
孔胤植这才脸色有所欢合,看着比自己年轻了十数岁的胞弟淡然一笑:
“罢了!你毕竟还年幼,口无遮拦也是正常,为兄像你这般大时,倒是也经常说出一些狂言妄语。”
顿了顿后,他又继续说道:
“那孔庆宗虽然本意是为我儒家万年基业着想方才忤逆圣上,但其方式方法,终究还是有所欠缺了。”
孔胤昌点点头:懂了,本意是好的,执行坏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带着几分疑惑问向自己的兄长:
“那兄长,依您所见,我等又该如何对付那明朝皇”
话还没说完,孔胤昌便看见孔胤植凌厉的目光直直朝自己射来。
他慌忙改口道:“又该如何维护圣人学说。”
孔胤植长叹口气,随即便是带着几分交心的意思开口道:
“胤昌,你要记住,不论何时,忠君爱国的话都要时常挂在嘴边。”
“日日说,夜夜说,有人时要说,没人时更要说。”
“因为有些事情,只有自己先信了,才能让别人跟着一起信。”
听着孔胤植的话,孔胤昌不免有些似懂非懂。
见状。
孔胤植也不再多卖什么关子,而是开口询问道:“你可知孔庆宗此局败在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