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孙旭章开始讲述,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史书,“宗内有个姓陈的年轻弟子,叫陈青松。”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变得柔和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仿佛那个年轻人就站在眼前。
“那孩子出身寒微,父母早亡,是村里的乡亲凑钱送他来朝天宗拜师学艺的。但他天赋极佳,尤其是对剑法的悟性,是老夫这些年见过最好的苗子。别人练剑,是照着剑谱一招一式地学;他练剑,是看着流水、听着风声、观察飞鸟,然后自己琢磨出剑意。”
孙旭章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老夫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宗门的年度较技上。”
“那时他才十六岁,入门不过两年,却已经将基础的‘朝天剑法’练得颇有火候,更难得的是,他在比试中临场应变,对手用的是‘云涛剑法’,以绵密见长,他久攻不下,情急之下,竟然自己创出了一式变化——将‘朝天真经’中的‘云开见日’与‘长虹贯日’融合,化守为攻,一剑破开了对方的剑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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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陈青松
树林中,对话还在继续。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虽然那一式还很稚嫩,破绽很多,但已显露出非凡的悟性和创造力。这样的天才,百年难遇。”
秦亦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孙旭章讲这个故事,绝不仅仅是为了追忆一个天才弟子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或者,是为了引出更重要的话题。
果然,孙旭章的语气忽然转冷,那冷意如同腊月寒风,刺骨锥心:“老夫当时便动了爱才之心,想收他为关门弟子,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可楚长河知道后,却以‘宗门资源有限,当优先培养宗主一脉’为由,强行将那孩子调去了后山做杂役,负责看管药园。”
他的声音因忿怒而微微颤抖:“秦公子,你可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天才,正是打根基的最好年纪!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无比珍贵!可楚长河却让他在药园一待就是三年!三年!最好的练武年龄,却每日与泥土草药为伴,除草、施肥、浇水、捉虫……这不是磨炼,这是谋杀!是赤裸裸地毁掉一个天才!”
秦亦能感受到孙旭章话语中的痛心疾首。
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对一个天才被毁的痛惜,这种情绪很难伪装,尤其是那种细节——陈青松的年龄、天赋、那一式自创的剑招、被调去药园的时间……这些都太具体,太真实。
“老夫去找他理论,”孙旭章继续道,声音中压抑着怒火,“问他为何如此埋没人才。你知道他怎么回答?”
他冷笑一声,模仿着楚长河那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语气:“‘孙长老,宗门有宗门的规矩。资源就这么多,自然要优先给最有潜力的弟子。陈青松天赋虽好,但出身低微,心性未定,还需磨炼。让他去做几年杂役,磨磨性子,未尝不是好事。您老也是从杂役做起的,怎么,现在地位高了,就看不起杂役了?’”
“好一个‘磨磨性子’!”孙旭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寂静的树林中回荡,“老夫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我当年做杂役,是因为天赋普通,只能从最底层做起!可陈青松是天才!天才和普通人能一样吗?让千里马去拉磨,这是磨炼吗?这是暴殄天物!”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但那眼中的怒火依然在燃烧:“老夫据理力争,说那孩子心性纯良,勤奋刻苦,不需要用这种方式磨炼。楚长河却说:‘孙长老,您年纪大了,心软了。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磨不成才。我这是为他好。’”
“为他好?”孙旭章的声音中满是讥讽,“毁掉一个天才的前途,这是为他好?那孩子后来怎么样?”秦亦适时问道。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适当的回应,让对话继续下去,也显示出自己在认真听。
孙旭章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那痛惜如此深沉,仿佛刻进了骨子里:“两年前,他离开了朝天宗。临走前,他来向老夫辞行。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色,他跪在老夫院中,磕了三个头,说:‘长老,弟子辜负了您的期望。但朝天宗……没有弟子的容身之地。’”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无力的悲哀:“老夫想留他,甚至想私下传授他武功,打破楚长河的禁令。但他拒绝了。他说:‘既然宗门不认可弟子,弟子留下又有何意义?长老的恩情,弟子铭记于心,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孩子现在…”秦亦又问,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不知道。”孙旭章摇头,那摇头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有人说他去了南楚,加入了擒龙阙,毕竟擒龙阙里的弟子以四大宗门弃徒为多。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在某个小城开了家武馆,教孩子们强身健体。也有人说……他死了,死在某个不知名的江湖冲突中,尸体被野狗啃食,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看向秦亦,眼中满是痛心:“一个本该在武道上有大成就、甚至可能成为一代宗师的天才,就这样毁了。而这,只是楚长河诸多荒唐事中的一件。”
秦亦没有说话。
他在判断孙旭章这番话的真假,以及背后的意图。从老者的语气、神态、乃至那些细节——陈青松的年龄、天赋、那一式自创的剑招、被调去药园的时间、辞别时的场景——来看,不像是编造。
那种发自内心的痛惜和愤怒,很难伪装。尤其是说到陈青松可能已经死了的时候,孙旭章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泪光,更不是能演出来的。
但江湖上的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也许孙旭章只是选择性地讲述事实,隐藏了另一部分真相。
也许陈青松确实是个天才,但他也可能有其他的问题——比如性格缺陷、品行不端,这些孙旭章没有说。也许楚长河调他去药园,真的是为了磨炼他,只是方法不当。
不过,从逻辑上看,孙旭章的话更可信一些。因为如果楚长河真的重视人才,就不应该如此埋没一个天才。除非……那个天才对他构成了威胁。
秦亦将这个想法暂时压下,继续听孙旭章说。
孙旭章似乎看出了秦亦的疑虑,继续道:“秦公子若觉得这只是老夫一面之词,那再说一件三年前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整理思绪,让接下来的讲述更有条理。
“三年前,宗内商议是否扩大在云州的产业。”孙旭章缓缓道,“当时老夫与其他两位长老都认为,朝天宗在云州的根基已经稳固,当稳扎稳打,先巩固现有产业,再图发展。毕竟云州虽大,但势力错综复杂,除了我们朝天宗,还有本地豪强、其他门派的分舵、官府势力等等。贸然扩张,容易树敌,也容易分散精力。”
他的分析很客观,很理性,显示出老成持重的作风:“我们建议,先花一年时间整顿内部,清理一些效率低下的产业,优化管理;同时加强与本地豪强和官府的关系,巩固人脉。等根基更牢靠了,再考虑扩张。”
“可楚长河却一意孤行。”孙旭章的语气转冷,“他非要斥巨资买下城西那片荒地,说要建什么‘朝天别院’,作为接待江湖同道、彰显宗门气派的门面。他说:‘朝天宗是四大宗门之首,在云州经营百年,连个像样的别院都没有,说出去让人笑话!我们要建,就要建最大的、最气派的,让所有来云州的江湖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朝天宗!’”
“那片地老夫去看过,”孙旭章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地势低洼,靠近河道,雨季必然积水。而且离城中心太远,交通不便,周围都是贫民区,环境杂乱。老夫与另外两位长老联名反对,列出了七条理由,从地势、风水、成本、实用性各个方面说明此事不可行。”
他看向秦亦,眼中闪过讥讽:“你知道楚长河怎么说吗?他在长老会上拍桌子,指着我们的鼻子说:‘你们这些老家伙,在宗门里安逸太久了,骨头都软了!脑子里只有守成,没有一点开拓精神!那片地现在看着荒凉,但正是因为它荒凉,价格才便宜!等我们建起别院,修好道路,带动周边发展,地价自然会涨!这是长远投资!你们懂不懂?’”
孙旭章模仿着楚长河那种激动、霸道、不容置疑的语气,惟妙惟肖,可见当时的情景给他留下了多深的印象。
“我们据理力争,说风险太大,一旦失败,宗门将损失惨重。他却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银钱何足挂齿?朝天宗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还谈什么雄踞云州,威震江湖?’”
孙旭章的语气中满是讥讽:“最后,他搬出宗主权威,强行通过了决议。宗门动用了近半积蓄,买了那片地,开始修建别院。结果如何?”
他顿了顿,似乎在压抑怒火:“第一年雨季,别院还没建好,工地就被淹了。地基泡在水里,木材腐烂,石材移位,前期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更糟糕的是,因为地势低洼,排水困难,那片地成了沼泽,连转手卖出去都没人要!”
“事后老夫去问责,”孙旭章继续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知道他怎么说?他坐在宗主宝座上,翘着二郎腿,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孙长老,投资哪有百分之百成功的?这次失败了,下次再来嘛。宗门底蕴深厚,这点损失还承受得起。’”
他模仿着楚长河那种轻飘飘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针,扎在心上:“损失得起?那是宗门数代弟子省吃俭用、流血流汗积攒下来的!是无数弟子用命换来的!他轻飘飘一句‘损失得起’,就抹平了所有人的努力!更可气的是,他不但不反思,反而怪我们‘乌鸦嘴’,说‘要不是你们整天念叨着会失败,说不定就成功了’!”
孙旭章说到这里,似乎气极了,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看着秦亦,眼中满是痛心:“秦公子,你说,这样的宗主,配执掌朝天宗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危险。
秦亦如果回答“不配”,就等于表态支持孙旭章,也就意味着他认同孙旭章对楚长河的指控。这可能会让他卷入朝天宗的内斗,也可能成为孙旭章利用的把柄。
如果回答“配”或保持沉默,又可能激怒孙旭章,让这场谈话无法继续。毕竟孙旭章讲了这么多,显然是想获得秦亦的认同,如果秦亦不表态,他会觉得秦亦不相信他,或者站在楚长河那边。
秦亦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晚辈是外人,不敢妄议朝天宗内务。”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表态,也没有回避,将问题轻轻推了回去。我不是你们朝天宗的人,你们内部的事,我不便插嘴。这是一种中立的姿态,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孙旭章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秦公子谨慎,老夫理解。”
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了然,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这种反应让秦亦心中微动——孙旭章似乎很了解他,或者说,很了解像他这样的人。
“不过,”孙旭章话锋一转,“你可知道,为何这次江陵比武大会,朝天宗只有楚长河带着弟子前往,却没有一位长老随行?”
这个问题秦亦确实思考过。无相阁有沐漓,擒龙阙有吴鑫,其他门派也多有长老带队。唯独朝天宗,只有楚长河和年轻弟子。这确实很奇怪,毕竟比武大会是江湖盛事,各门派都会派出重要人物坐镇,既是为了保护弟子,也是为了显示对大会的重视。
“还请孙长老解惑。”秦亦道。他没有猜测,而是直接请对方说明,这是一种谦逊的姿态,也是一种获取信息的方式。
“因为我们都反对他去。”孙旭章直言不讳,没有任何隐瞒,“比武大会本是年轻弟子切磋交流的盛会,点到为止即可。但楚长河此人极好面子,定要争个高低。老夫与其他长老劝他,说‘胜负乃兵家常事,莫要给弟子太大压力。年轻弟子修为尚浅,应该以增长见识为主,输赢不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讽刺:“他却说我们‘老糊涂了,不懂宗门声誉的重要’。他说:‘你们这些老家伙,在宗门里安逸太久了,骨头都软了!朝天宗的威名,是打出来的,不是守出来的!这次比武大会,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朝天宗依然是四大宗门之首!谁要是敢拦着,就是跟整个朝天宗过不去!’”
“我们与他争论,”孙旭章继续道,“说年轻弟子需要循序渐进,不能拔苗助长。他却说:‘玉不琢不成器!没有压力,哪来的动力?我就是要让他们在压力下成长!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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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没死?
这时,孙旭章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中满是无奈:“最后不欢而散。他执意要去,我们执意不去。”
“为此,我们在长老会上大吵一架,差点动手。最后他一意孤行,带着弟子去了江陵,而我们这些长老,一个都没跟去。”
秦亦若有所思。
这倒是解释了为何楚长河在江陵那般不顾一切——他身边没有能劝得住他的人,又急于证明自己,自然容易走极端。
薛可凝重伤后仍被要求上场,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楚长河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也想打孙旭章等长老的脸,以至于失去了理智。
孙旭章继续道:“楚长河走后,我们几位长老便聚在一起商议。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朝天宗数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他一人手中。所以我们决定,等他回来,便联合宗内有声望的弟子,罢免他的宗主之位。”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光芒锐利如刀:“秦公子或许不知,宗内弟子,除了楚长河那一脉,大多对他早有怨言。他只会重视崔星辰、薛可凝等少数几人,其他弟子如同草芥。这些弟子苦楚长河久矣,现在有我们长老带头,他们自然响应。”
秦亦忽然问道:“孙长老,您说楚长河重视薛姑娘,那为何在比武大会上,他会不顾薛姑娘重伤未愈,强行让她上场?”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很犀利。
如果孙旭章真的关心薛可凝,就应该对此事有强烈反应。如果他不关心,或者关心不够,那么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对薛可凝的疼爱,就可能是在演戏。
孙旭章脸色一沉。
那不是普通的不悦,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怒火。他的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怒意,那怒意如此强烈,以至于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这正是老夫要说的。”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接到江陵传来的消息,得知楚长河为了所谓的‘宗门颜面’,竟然让可凝那孩子带伤连战两场,最后重伤呕血……”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翻腾的情绪,但声音依然带着难以抑制的忿怒:“可凝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她六岁入门,老夫就看着她一点点成长。那孩子心地纯善,天赋过人,是朝天宗未来的希望!楚长河竟如此对她,为了自己的面子,连最器重的弟子都可以牺牲,简直……简直丧心病狂!”
他看向秦亦,眼中满是痛心:“秦公子,你可知道,可凝那孩子伤得有多重?传回来的消息说,她连站都站不稳,是被人搀扶着下台的!下台之后,当场吐血,昏迷不醒!楚长河这个畜生,他怎么能……怎么能……”
孙旭章说不下去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竟然泛起泪光,那不是做戏,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痛心和愤怒。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一个修为高深的长老,竟然为了一个晚辈弟子如此动情,可见他对薛可凝的疼爱是真实的。
秦亦心中微动。
从孙旭章的反应来看,他对薛可凝的关心不似作伪。
那种愤怒、那种痛心,很难伪装。
如果这也是演戏,那孙旭章的演技未免太高明了,高到足以骗过秦亦这个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的前特种兵。
“此事传回宗内,”孙旭章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弟子们更是群情激奋。楚长河为了自己的面子,连最器重的弟子都可以如此对待,何况其他人?这更坚定了我们罢免他的决心。”
他看向秦亦,眼神坚定:“秦公子,老夫今夜与你说这些,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也不是想让你卷入朝天宗的内斗。老夫只是想让你明白——楚长河此人,早已失尽人心。他的所作所为,不仅对不起宗门,对不起弟子,也对不起所有信任他的人。”
秦亦静静听着,心中快速分析。
孙旭章这番话,逻辑通顺,细节真实,听起来不像编造,而且从他的语气、神态来看,对楚长河的厌恶和愤怒是真实的,对薛可凝的关心也是真实的。
但这并不能完全消除秦亦的戒心。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孙旭章看似义愤填膺,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也许他只是想利用自己,达成某种目的。
也许他对薛可凝的关心另有图谋——比如,通过控制薛可凝来控制朝天宗的未来。
不过,从目前的局面看,孙旭章似乎确实对楚长河不满,也确实有罢免楚长河的打算,这与秦亦在江陵的所见所闻相符——楚长河在朝天宗内,确实没有长老支持,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孙长老,”秦亦缓缓开口,将话题引向核心,“您跟我说这些,是何用意?”
孙旭章看着秦亦,目光深邃。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期待,有坦诚,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斟酌措辞。
孙旭章直视秦亦,目光深邃如潭,一字一句道:“秦公子,老夫今夜找你,主要有两件事。”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是想确认楚长河的下落。我们接到江陵急报,说楚长河与你进行生死决斗,最后生死未知,音信全无。此事是真是假?”
月光穿过枝叶,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光影。
夜风轻拂,林中传来枝叶摩挲的沙沙声,远处江涛拍岸的节奏依旧恒定,但空地上的气氛却在瞬间凝固。
秦亦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保持着那抹礼貌性的浅笑,但心中已然警觉大作。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关键到足以决定他接下来的命运,甚至决定朝天宗未来的格局。孙旭章看似问得随意,但那双眼睛深处闪烁的锐利光芒,那种看似平静实则蓄势待发的姿态,都在告诉秦亦——这是今夜对话的核心,也是朝天宗内部权力更迭的关键。
秦亦快速权衡着利弊。
如果孙旭章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与楚长河势如水火,真的准备罢免楚长河,真的不在意楚长河的死活——那么告诉他真相,或许能获得朝天宗的友谊,至少能避免一个强大宗门的敌意。毕竟,楚长河确实死了,死在自己手中,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诚相告,换取孙旭章的信任和支持。
但如果孙旭章在说谎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套出他的话,然后以此为把柄要挟他,或者干脆当场翻脸,以“弑杀宗主”之名将他拿下,那该怎么办?
秦亦脑中飞快闪过几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