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住手 第677节

第785章 嫉妒

  姜南絮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秦亦此举,看似冲动求死,实则步步为营,将楚长河引入了更深的陷井。

  他主动提出去后山,定然有他的倚仗和打算。

  他那神鬼莫测的轻功,以及他那未曾显露完全的祖传暗器手段,还有他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心机,或许他真的有自己的把握,亦或是打算。

  而且,正如秦亦所说,在无人之处解决这场恩怨对无相阁而言,或许是能将影响降至最低的方式。

  当众生死斗,无论结果如何,都太难收场。

  而在后山…至少,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只是…风险实在太大了。

  楚长河毕竟是三重天巅峰,暴怒之下,必然会杀招尽出,秦亦真的能抵挡吗?那后山之中,难道真有能逆转乾坤的布置?

  思虑良久,姜南絮终于轻轻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凝如古井的平静。

  她看向楚长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楚宗主,秦亦既已言明此为个人恩怨,且执意如此选择,我作为师长,虽不赞同,却也无法强行阻拦。江湖儿女,各有其路。”

  “无相阁后山,虽非禁地,但亦是门派清修之所,地形复杂,多有险峻。你二人既决意前往,需知一切后果,自行承担。进入后山范围后,无论发生何事,皆与无相阁无关,乃是你们二人私斗之果。”

  她这话,既是对秦亦和楚长河说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彻底划清了界限。

  楚长河心中暗喜,连忙道:“这是自然!生死各安天命,后果自负!绝不敢牵连贵派!”

  姜南絮微微颔首,继续道:“既如此,本阁主便破例一次,允你二人借后山之地了断恩怨。但有几条规矩,需事先言明。”

  “第一,只限你二人进入,双方门人弟子,皆不得跟随踏入后山范围半步。第二,以一个时辰为限,一个时辰后,无论结果如何,若有人走出后山,需至前山向本阁主禀报。若一个时辰后无人走出…”

  她顿了顿,声音微冷,“我无相阁会派人入山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届时,一切皆按方才约定与江湖规矩处理。”

  “第三,”

  姜南絮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直刺楚长河,“既是公平生死决斗,便需堂堂正正。若被本阁主发现,有人用了什么下毒、埋伏外人围攻等龌龊手段……即便约定在先,我无相阁也绝不姑息!楚宗主,可听明白了?”

  楚长河被姜南絮那目光看得心中一凛,但自觉胜券在握,也无所畏惧,当即朗声道:“姜阁主放心!本座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对付一个后生小辈,还不屑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一个时辰,足矣!”他刻意强调了“光明磊落”和“足矣”,自信满满。

  “好。”

  姜南絮不再多言,转向侍立一旁的曲天扬,“曲长老,你带他二人去往后山口,指明路径规矩后便返回,不得跟随入内。”

  “是,阁主。”

  曲天扬躬身领命,面色复杂地看了秦亦和楚长河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事情,就此定下。

  一场空前瞩目的公开冲突,最终将以这样一种隐秘而惨烈的方式,在那暮色笼罩、幽深未知的无相阁后山中,走向终结。

  秦亦对着姜南絮、沐漓等人所在的方向,再次郑重地抱拳一礼,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擂台下方走去,步履沉稳,走向曲天扬。

  楚长河狞笑一声,最后阴冷地扫了一眼台下失魂落魄的薛可凝和崔星辰,仿佛在说“等着给你们收尸吧”,随即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前一后,随着曲天扬,缓缓消失在武道场通往后山的幽深廊道入口处,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巨口悄然吞噬。

  天上的浓雾又飘了过来,将山势笼罩,只留下淡薄阳光投下的光晕,和一片死寂中,越来越浓重、仿佛预示着不祥的沉沉暮色。

  ……

  曲天扬从高台上缓步走下,脚步略显沉重。

  虽然曲天扬之前跟秦亦发生过冲突,可秦亦现在代表着是他们无相阁,而且秦亦此次替无相阁扬名,未来是无相阁的重要倚仗,他自然不希望秦亦出事,所以他此刻面色略微凝重,眼中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先是走到姜南絮面前,躬身行礼:“阁主,老夫这便带他二人前往后山。”

  姜南絮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台下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去吧。记住,送至山口即可,莫要深入。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无人回返,你亲自带一队精锐弟子入山搜寻。”

  “老夫明白。”

  曲天扬再行一礼,转身走向武道场方向。

  此刻,武道场周围已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无相阁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通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即将走向后山的两人。

  祝想颜和祝想容早已挣脱了师姐们的搀扶,眼眶通红地冲向秦亦。

  “夫君!”

  祝想颜声音哽咽,一把抓住秦亦的衣袖,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你…你一定要回来!我们…我们在这里等你!”

  祝想容虽也泪流满面,却比妹妹稍显镇定些。

  她咬紧下唇,从怀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颤抖着塞进秦亦手中:“这里面…是我在南楚时,母亲去大相国寺求来的平安符。高僧开过光的…你带着。”

  秦亦低头看着手中尚带体温的香囊,又抬眼望了望这对姐妹花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收起平日那副淡然模样,露出一个温和而郑重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姐妹俩的肩膀。

  “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既然敢去,就一定会回来。你们先随沐师叔回客栈,好好休息,莫要胡思乱想。”

  说罢,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沐漓。

  沐漓此刻已勉强平复了情绪,但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中,依旧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上前两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许多话,却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补充道:“后山‘断魂崖’一带地形最为复杂,林深雾重,若遇险情,可往那边退。还有…楚长河的‘朝元归一’虽被中断,但他若拼着经脉受损强行催动,威力仍不可小觑。切记,莫要让他有蓄力的时间。”

  秦亦认真点头,也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柔声答道:“漓儿,我知道了。”

  交代完这些,沐漓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目光瞥见一旁面色阴沉的楚长河,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深深看了秦亦一眼,那眼神中有千言万语——有关切,有嘱托,更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恐惧。

  她怕这一别,便是永诀。

  秦亦朝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着超乎年龄的从容与自信,他转身,目光自然而然地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那个白衣身影上。

  薛可凝依旧站在朝天宗弟子队列前方,孙瑶扶着她,但她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师姐身上,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自楚长河说出那番恶毒的宣言后,她便一直如此,沉默着,只是眼睛死死盯着秦亦,不曾移开半分。

  此刻,当秦亦的目光投来,她浑身微微一颤。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流淌。

  秦亦看到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恐惧,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深情。

  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曾让泪落下。

  他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安抚般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等我回来。

  薛可凝读懂了他的意思。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一滴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

  这无声的交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却仿佛过了许久,下一刻,秦亦便收回目光,面色恢复平静,看向已走到近前的曲天扬。

  “曲长老,有劳了。”

  曲天扬叹了口气,目光在秦亦和楚长河之间转了转,最终道:“二位,请随我来吧。”

  楚长河早已不耐烦至极,冷哼一声,率先迈步跟上,秦亦朝沐漓和祝家姐妹最后投去一瞥,随即转身,青衫飘动,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武道场通往后山的幽深廊道入口处,如同被一张无形巨口悄然吞噬。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余晖也被暮色吞没。

  无相阁内,灯火渐次亮起,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阴霾。

  ……

  通往后山的道路起初还算平坦,是精心修葺过的青石台阶,两旁立着石灯——虽然现在是早上,但山中林木高耸入天,遮天蔽日,日光很难照射进来,而灯内已提前燃起了油脂火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路。

  但随着逐渐深入,道路开始变得崎岖,石阶也变得稀疏残缺,显然平日里少有人至。

  曲天扬走在最前,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

  楚长河紧随其后,步履沉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秦亦则走在最后,步伐轻盈,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环境,似在观察记忆地形。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山风吹过林木的呜咽声。

  楚长河走在中间,胸膛中杀意翻腾,几乎要破体而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秦亦的背影,脑海中闪过无数恶毒的念头,盘算着待会儿要用何种手段折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其实仔细想来,他对秦亦的厌恶,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已埋下种子。

  当时,秦亦跟宁莞言一起护送锁龙骨去南楚,而楚长河答应了大梁皇帝,要护送他们一程——而楚长河在看到宁莞言的第一眼,便相中了她,想把她收为自己的弟子,只不过,宁莞言并未答应他,楚长河觉得,宁莞言之所以答应他,秦亦在中间起了很大的作用。

  所以,从那时起,楚长河便看秦亦不顺眼,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秦亦的长相。

  平心而论,楚长河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风流人物,却从未见过一个男子能生得如此…好看,不是那种女子的阴柔,而是一种超越性别的、近乎完美的俊美,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看人时仿佛能洞彻人心。

  几乎是在看到秦亦的瞬间,楚长河心中就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嫉妒。

  是的,嫉妒。

  楚长河年轻时也算相貌堂堂,但远远谈不上俊美。

  他能坐上宗主之位,靠的是狠辣的手段、精明的算计和一身苦修得来的武功,他向来瞧不起那些靠脸吃饭的小白脸,认为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棱有角、气势逼人。

  可秦亦的出现,偏偏打破了他的认知。

  这少年不仅容貌极盛,面对他这位威名赫赫的朝天宗宗主时,竟也没有半分寻常晚辈应有的敬畏或惶恐,那次短暂的照面,秦亦只是礼貌性地朝他点了点头,便与宁莞言转身离去,那份淡然自若,让楚长河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轻视。

  第二次相见,便是前段时间在朝天宗——也就是他的主场,秦亦竟然对他极为不敬,这让楚长河更加愤怒无比,再到后来,秦亦在擂台上一次次以诡异的“暗器”和神妙的轻功取胜,声名鹊起,成为本次大会最受瞩目的黑马。

  每当听到旁人议论“无相阁那个叫秦亦的弟子如何如何”,楚长河心中那股无名火就烧得更旺。

  凭什么?一个没有内力的毛头小子,仅靠些奇技淫巧,就能赢得如此关注?而他堂堂朝天宗,他楚长河,却要因为薛可凝的意外受伤而沦为笑柄?

  ————

第786章 上不上钩

  直到今日,秦亦当众顶撞他,揭穿他的心思,逼得他不得不应战,又在五十招内让他颜面尽失…新仇旧恨叠加,楚长河对秦亦的杀意已浓烈到无以复加。

  尤其是此刻,看着秦亦那从容不迫的背影,楚长河心中更是恨极。

  这小子死到临头,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装模作样!

  不过转念一想,楚长河又暗自冷笑。

  秦亦啊秦亦,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若在武道场上,众目睽睽之下,本座杀你还要顾及影响。

  可你偏偏自己提出要来这后山僻静处…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楚长河几乎要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

  他已经开始想象,待会儿如何一点点碾碎秦亦的骨头,听他哀嚎求饶,最后再一掌毙了他。

  至于薛可凝…哼,等回了朝天宗,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他楚长河的下场!

  走在前面的秦亦,虽未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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