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石阶向上,穿过一道刻有“剑心通明“四字的石门,便进入内门区域。
此处建筑更为精致,亭台楼阁掩映于苍松翠柏之间,一座亭堂正中央悬着一块牌匾,牌匾上用剑雕刻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衣。
剑堂。
“剑堂”是内门核心,堂前立着一柄三丈高的玄铁巨剑,据传是朝天宗开派祖师所留,朝天宗的独家绝学虽然叫朝天真经,看似跟剑无关,但实际上朝天真经的核心还是剑道,这也是崔星辰和薛可凝等人出门历练的时候,随身带剑的原因。
剑堂之后,还有一座高殿,位于朝天宗的最高处,名曰朝天殿,是朝天宗的议事重地,殿前九级玉阶,阶上雕龙画凤,殿内悬着“剑指苍穹“的鎏金匾额,端的威严霸气。
殿后设有一处禁地,名为“悟剑崖”,崖壁刻满历代宗主的剑意心得,唯有宗主与亲传弟子方可入内参悟,这有点类似于无相阁的“无忧楼”,最常用的用途就是供亲传弟子闭关修炼。
整个朝天宗布局严谨,外门粗犷,内门清幽,越往高处,越是庄严肃穆,处处彰显着四大宗门之一的底蕴与威势。
而秦亦一行人等,在外门演武场停留的时间最多,尤其是孙宝林,看到演武场上那些练剑的外门弟子,便挪不动腿了。
这也很好理解,四大宗门里,只有青城派的独门绝学最重剑道,毕竟。他们的独门绝学是青城剑法,若是他们说剑法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了。
可偏偏朝天宗独门绝学朝天真经的内核是剑法,所以两大宗门无论在明里还有暗里,都有较劲的意思。
现在,孙宝林等青城派弟子来到朝天宗,看到练剑的朝天宗弟子,自然想好好观察一番,毕竟他们在比武大会上最大的竞争对手,可能就是这些朝天宗弟子,正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孙宝林看得格外仔细。
只不过,孙宝林看了一顿之后,撇了撇嘴,那意思仿佛在说,朝天宗的剑法不过尔尔!
而他的这一反应,恰好落入崔星辰眼中。
崔星辰轻哼一声,说道:“孙少侠不会觉得我们朝天宗的剑法不如青城派吧?”
“……”
虽然在别人的地盘贬低别人很不地道,但孙宝林越听崔星辰的话越觉得生气,尤其是崔星辰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孙宝林也不想惯着他,直接冷笑一声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崔少侠自己说的。”
“……”
崔星辰听完这话,也气的不轻:好家伙,我们邀请你们来朝天宗那是给你们面子,没想到你还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不过,不等崔星辰回话,薛可凝开口了,她指了指那些还在练习剑法的朝天宗弟子道:“孙少侠想的倒也不错,因为演武场,其实主要是我们朝天宗外门弟子练习剑法的地方。”
“这些外门弟子,多半都是刚进入朝天宗不足三年的弟子,他们练习剑法也是刚刚开蒙罢了,所以剑法还很稚嫩,再说了,青城派的青城剑法独步天下,我们也有耳闻,而孙少侠又是青城派大弟子,自然看不上这些外门弟子的剑法。”
“……”
听薛可凝这么一解释,孙宝林连连点头,对薛可凝拱了拱手道:“怪不得呢!听薛姑娘这么一解释的话,我就豁然开朗了!”
这时,薛可凝又着往台阶上的那些高耸入云的亭台楼阁指了指,笑道:“演武场这些外门弟子若是刻苦练习剑法,再加上稍有天赋,就会被师父收为内门弟子,而天赋不佳,或者不能吃苦的,则会被师父清退,逐出朝天宗。”
“……”
众人闻言,暗自在想,怪不得朝天宗的实力要在其他三大宗门之上,凡是能进入内门的弟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确实要比其他宗门厉害。
而薛可凝则继续说道:“成为内门弟子后,就不能在演武场练剑了,因为内门弟子的练剑地点在那里——剑堂!剑堂才是内门弟子修炼剑法之地,接下来我会带大家去剑堂看看!”
“这…不太好吧?”
孙宝林虽然十分想去看看,不过这剑堂毕竟是人家朝天宗内门弟子的核心练剑场所,他们这些外人进去,似乎不太像话…
谁知薛可凝摇了摇头,笑道:“若是换作其他时候的话,大家想去也不见得能去,可今天不同,师父就在剑堂等着大家呢!”
“……”
————
第593章 楚长河
一行人在薛可凝的带领下,穿廊过栋。
随后又沿着一道道石阶不断攀爬,刚才那些感觉近在咫尺的青云,也在他们攀爬之时不断向上。
仿佛一抬手就能触手可及,但却始终都差之毫厘,令人触摸不及。
片刻功夫之后,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座宏伟气派的大殿门外,从门外都能听到兵器交接声。
而大殿上方雕刻着的那两个大字,早已告诉了这些拜访者,这里便是剑堂,朝天宗内最为神圣的练武圣地——当然了,圣地也只是对于那些朝天宗外门弟子以及非朝天宗弟子而言,毕竟他们平时都没有机会进入这里,只有那些朝天宗内门弟子才有在这里练武的机会。
所以来到这里之后便进入了崔星辰的地盘,他昂首挺胸,直接迈步进入剑堂之中,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上,无一不显示出他的骄傲。
“孙少侠,秦公子,咱们到了。”
薛可凝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笑道:“请进。”
“……”
孙宝林稍微犹豫了下,好像还要跟薛可凝客套客套,毕竟他也清楚,朝天宗的剑堂可不是什么随便就能进的地方,冒然进去似乎不太好,而秦亦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反正是你们叫我来参观的,我还在乎那个?再说了,他能进剑堂,那是他们剑堂的光荣,而不是他的!
于是,他拉着祝想颜,径直走了进去。
剑堂说到底,跟山下的演武场,在构造上并没有多少区别。
如果真说区别,或许就是人的区别了。
在演武场旁边看了一阵,秦亦觉得是在看菜鸡互啄,而刚进入剑堂,秦亦就能感觉到高手过招的那种紧张氛围。
剑堂两侧,朝天宗的内门弟子在那里互相切磋比试,刀光剑影,打的不可开交,而他们所展现出的剑法实力,也根本不是演武场上那些外门弟子所能比的。
而比秦亦晚了一步进入剑堂的孙宝林,看到两侧比武的内门弟子,眉头内敛,早已收起了在演武场外那种轻视之心,毕竟到底是强是弱,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这些内门弟子的练剑之道,很强啊!
突然,刚才还在互相切磋练剑的内门弟子,全部停了下来,然后退至两侧,目光投向剑堂中央。
此刻,在剑堂正中心,一个清袍中年男子手持一把玄铁黑剑,身体随着剑身摆动在天上飞舞,他刺出的每一剑都仿佛带着灵魂,让人如痴如醉。
此人,便是朝天宗宗主楚长河。
其实无论是秦亦还是孙宝林,他们都认识楚长河,但薛可凝还是小声向他们介绍道:“孙少侠,秦公子,这位就是我们师父,也是朝天宗宗主。”
“……”
众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同样没有转头,因为亲眼看着像楚长河这种高手出手的机会还是屈指可数的,他们一秒都不想错过。
剑堂内,青石地面映着晨光,楚长河一袭素袍立于中央。
他手持玄铁黑剑,当袖袍无风自动时,弟子们都听见了龙吟般的剑鸣——原来楚长河周身三寸,早已凝出七道透明剑气,如游鱼般环绕流转。
“看好了。”
楚长河看似是在对内门弟子说话,但秦亦和孙宝林却都有种感觉,感觉这话是在朝他们说的。
下一刻,楚长河持剑向前踏出半步,这一步似慢实快,竟在青石上留下三寸深的足印,裂纹却呈莲花状绽开。
七道剑气骤然化作北斗阵型,最前端那道剑气忽明忽暗,竟将穿过剑堂的晨光折射成七彩霓虹。
有弟子惊呼出声,发现虹光里藏着数百个细如发丝的“剑“字。
第二指斜挑向上时,剑气突然分裂,每一道都分裂为七道,最后足有七七四十九道。
每道剑气末端都凝着一颗水珠——那是楚长河以无上内力,将空气里的水汽逼成实质。
水珠随着剑气轨迹排列成一个硕大的“剑”字,当位于“剑”字最末端的水珠炸开之时,整个剑堂下起了带着剑意的细雨。
弟子们衣袍未湿,脸上却都火辣辣生疼,仿佛被无形剑锋拂过。
看到这里,秦亦也觉得过瘾,这是除了祝君山之外,秦亦见过最厉害的高手,如果说祝君山的剑道更霸道的话,那楚长河所表现出来的剑道尽显华丽,其实真正比剑的话,根本不必如此。
楚长河刚才所表现出来的,更多可以说是炫技罢了,为了向秦亦等人炫技,也为了震慑他们。
不过秦亦却不以为然,毕竟,就算是祝君山也扛不住他的加特林乱轰,一个楚长河又怎么了,真把他惹急了,大不了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而且秦亦现在想出了一个两败俱伤的最强打法,这种打法只适用于楚长河这种绝顶高手,因为他们的轻功比起秦亦来,只强不弱,所以秦亦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多少优势可言。
而轻功一旦不能碾压对手,想要通过轻功和热武器杀伤对方就会变得极为困难,毕竟他打出的子弹都能被对方判断到,提前一步躲开。
这个时候,秦亦可以怀抱C4炸弹,直接冲上去把人抱住,然后引爆炸弹——秦亦因为有伤害免疫的存在,炸弹炸响的那一刻,对方会在他的怀里碎尸万段。
只不过,这种打法风险很大,一来冲上去的时候有身体接触,容易被误伤,再者就是,怀里抱着一个人被炸碎——想想就难受啊!
所以,这种打法不到万不得已,能不用还是不用,但只要这种打法存在,他就不惧怕任何人!
想到这里,秦亦嘴角划过一抹轻蔑的笑。
而这一笑,仿佛落入了楚长河眼中,又或者说楚长河看似是在舞剑,但是他却时刻留意着秦亦和孙宝林等人的一举一动!
所以最后收势时,楚长河用玄铁黑剑劈出一道真正的剑光,连同实体黑剑脱手而出,如同龙吟虎啸,破天而出,朝着剑堂上空径直飞去,一剑便划破晨光,穿过云雾,犹如游龙入海,又如猛虎下山,端的唬人。
而楚长河双腿蹬地,他原来站立的地方便只剩下一道残影,而他的本身则跟剑气直冲云霄,如同升仙一般,片刻功夫,楚长河缓缓落地,而那玄铁黑剑又重回他手中,先前所有剑气凝成一线,在剑堂横梁上刻下“长河天来“四个狂草大字,每一笔的收锋处,都留着三寸未散的剑芒,如星河垂落。
这时,有细心的内门弟子发现,那些消散的剑芒落地时,都在青砖上刻出了微缩的剑谱——正是方才那套“朝天真经“剑法的九式精髓!
“看懂了吗?”
楚长河收剑之后,负手而立,看着两侧的内门弟子,声音低沉。
“……”
那些内门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答话。
说看懂了吧,他们确实没懂,毕竟楚长河那是三重之巅的高手,他这剑法对他们而言,完全是降维打击般的逆天存在,他们能看懂?他们能看懂个六啊!他们若是真能看懂,就不会在这了!
可是说没看懂吧,楚长河劳心费力的为他们演示了一套剑法,他们说没看懂,岂不是让人心寒惹人不高兴吗?
所以,他们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倒是崔星辰笑着开口道:“师父,你这套剑法别说是我们了,就算是放到过段时间的比武大会上,能够看懂的人也屈指可数!”
“毕竟放眼天下,能够达到师父境界的高手,不能说是没有,但也没有几个!尤其是师父这剑法早已出神入化,已臻化境,哪怕是青城派这种以剑法闻名天下的宗门,看到师父的剑法,也只有佩服和嫉妒的份,你说是吧,孙少侠?”
“……”
有些人的坏是来自骨子里的,比如崔星辰。
众人刚听他的话时,原本还以为,他就是单纯的拍楚长河的马屁罢了,结果谁知道拍了一圈,最后是奔着孙宝林来的!
孙宝林是青城派弟子,而青城派则是以青城剑法独步天下,所以青城派弟子自然觉得他们家的剑法是最强的,更何况孙宝林是青城派大弟子,他自然不能说青城派不好。
可是,楚长河刚才表演的那一段剑法早已超出了寻常人的认知,简直无懈可击,哪怕是孙宝林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所以,这对孙宝林来说是个送命题啊,回答是不行,回答不是也不行!
所以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孙宝林看去,有幸灾乐祸的,有忧心忡忡的,也有单纯看戏的,而孙宝林在心里,早已把崔星辰骂了无数遍。
只不过,骂归骂,当着楚长河和那么多朝天宗内门弟子的面,孙宝林必须要回答这个问题,思索片刻之后,孙宝林才笑着点头开口:“崔少侠所说不错,跟楚宗主的剑法比起来,在下自叹不如!”
说着,孙宝林还朝楚长河的方向作揖,以示尊敬和谦虚。
众人听到这话,都不禁在心里感慨,感慨孙宝林这个回答足够圆滑,无懈可击——因为孙宝林并没有拿青城派剑法说事,而是说他自己的剑法比不了楚长河,这很正常,毕竟楚长河是朝天宗一宗之主,而孙宝林只是青城派大师兄,比得过就怪了!
但是,崔星辰听到这个回答却不满意,因为他本意上就是要让孙宝林在众人面前出丑,让他当众承认青城剑法不如朝天真经,而他若是敢反对的话,相信不用他出手,他师父楚长河就出手了!
于是,他又冷笑一声,说道:“孙少侠这题答的并不好!”
“哦?”
孙宝林眉头微簇,心说你真是有病啊,到底有完没完了?嘴上却问道:“如何不好?”
崔星辰立马说道:“我问得可不是你的剑法跟我师父比如何——因为这根本不用问,你的剑法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师父?放眼整个武林,剑法比我师父高的也找不出来一个,你觉得我会拿你跟我师父相比吗?”
“那崔少侠是什么意思?”
孙宝林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孙宝林虽然耿直,脾气暴躁,但是不傻。
这从始至终,看似是崔星辰一个人在对着他发难,可实际上呢?若是没有得到楚长河或者朝天宗的允许,他会这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