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一生,如履薄冰 第78节

  看着皇帝老爹,就这么半真半假的带着愤怒,尴尬的立于御榻前,刘荣心中也顿时有了些许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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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史臣晁错,顿首顿首,昧死百拜!”

  “比起贾谊贾长沙,晁错,真可谓逊之远矣……”

  未央宫宣室正殿,已是被汉家的百官朝臣,功侯贵戚,塞了个满满当当。

  ···

  “吴王刘濞不臣长安之心,早在先帝年间便昭然若揭;”

  ——没有担当!

  都要削藩了,尤其走的还是最猛烈、最粗鲁的削夺封土以逼反,而后武力镇压的糙路子;

  天子启新元二年,春正月朔望。

  “念在赵王是初犯,又是赵幽王的独嗣,从轻发落。”

  “窦詹事,也同样如此。”

  又是说刘濞‘古法当诛’,又是说先帝‘德至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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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最具重量级,也最丢人的一位,饶是天子启早已练就了不逊色于父、祖的厚黑之术,也是气的直捏额角。

  按规矩来说,尚未得立为储的刘荣,本没有资格出现在朔望朝这样的场合。

  “陛下!”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长安震荡!

  有在国丧期间饮酒作乐的;

  有明码标价,出售官爵的。

  还美其名曰: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便由皇长子替我与会吧……

  “——都到了如此地步,吴王刘濞这些年,又为何不反呢?”

  天子启真正想要解决的吴王刘濞,却至今都还未被晁错所提及。

  “先太宗孝文皇帝后元七年,赵王刘遂,于国丧期间宴请宾客,聚众作乐,饮酒食肉;

  自先太宗孝文皇帝后元二年起,胶西王刘昂,屡屡出售官、爵,私相授受,更明码标价;

  先太宗孝文皇帝后元七年,楚王刘戊,于国丧期间,行奸伦事!”

  “——当真是丢尽了齐悼惠王的脸面!”

  “——刘濞之所以至今未反,所要等的,一曰:先皇驾崩。”

  而在殿中央,晁错的再三迟疑、退缩,也终于是让政敌袁盎,迎来了与晁错正面交锋的良机。

  “但臣斗胆恳请陛下:万莫将吴王刘濞,纳入《削藩策》所要惩治的宗亲诸侯之列!”

  索性便也不演了,就摆出这么一副‘朕是为了宗庙、社稷,而非私怨’的敷衍姿态,便将《削藩策》抬上了朔望朝。

  说着,袁盎也稍停下缓慢转动的身子,朝太子詹事窦婴遥一拱手。

  暗中如是做下置评,刘荣面上却是一副标准的吃瓜群众之态,根本没有流露出丝毫个人立场。

  本打算一鼓作气,就此作为削藩的开端,却不料晁错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居然迟迟不将枪头,调转向《削藩策》最核心的目标:吴王刘濞……

  而赵王刘遂,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今日旁听朔望朝,对外说的是刘荣‘替’丞相申屠嘉出席,但实则,却是天子启的奖励。

  前年,太宗孝文皇帝驾崩之时,天子启碍于先帝‘不得厚葬’的临终遗训,而没敢风光大办。

  《削藩策》,再次出现在了汉家的朝仪之中。

  正当舆论出奇一致的认为,薄皇后搬离椒房殿,已经正式进入倒计时,朝堂之上,却开始接连爆出关东宗亲诸侯的丑闻。

  但今日,情况却明显有些不同。

  “都已经到了‘天下无人不知其反心’的程度,吴王刘濞,又在等什么呢?”

  “削其河间郡,许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上啊!

  ——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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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儿,斗胆

  “——卿到底在想什么?!!”

  回到后殿,天子启便只觉气不打一处来,等待晁错、刘荣二人的功夫,已是负手在御榻前左右走了几十个来回。

  待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天子启便嗡而抬起头,在晁错刚抬脚迈入殿内的刹那,天子启终是再也压抑不住,将满腔怒火尽数宣泄而出。

  “今日之事有多重要,难道还要朕再三提醒吗?!”

  “这一天,卿等了多少年?!”

  “说话!!!”

  “好好好……”

  “对于《削藩策》,先帝最开始的态度是留中不发,不予置评。”

  晁错有今日这番举动,实在是太奇怪了。

  只是刚要开口,那才被强压下的恼怒,便再度钻进了话语中的字里行间。

  从老师,到一声不咸不淡,还带着恼怒的:卿。

  皇长子生存第一法则:绝不对君父有所隐瞒,主打一个真诚和坦然。

  这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

  “好的很呐~!”

  很显然,天子启此刻,也抱有同样的疑惑。

  “从先帝时,晁错初献《削藩策》开始,朝堂内外,反对晁错的声音便从不曾断绝。”

  至此,便是深知自己不好掺和,甚至不该开口的刘荣,也终于看不下去了。

  见此,刘荣也算是再次确定:平日里,晁错绝对不是今日这般模样。

  “额,倒不如先将刘濞,排除出《削藩策》所要针对的范围,将关东诸侯藩王分化瓦解,再逐个击破……”

  “现如今,晁内史如偿所愿,父皇推行《削藩策》在即,晁内史,又为何临阵退缩了呢?”

  如是想着,刘荣也不由轻声一叹,蒙在心头的阴云也散去不少。

  “儿对晁错这个人,并不很熟悉。”

  “以刘濞作为开端,再稍带上齐系、淮南系,以及赵、楚——这不是早就定下的方略吗?”

  思虑再三,刘荣决定继续观察一下,弄清楚事态原委再做决定。

  “这碗肉汤里,只有刘濞老贼,才是那块难啃的硬骨头,其余诸王,都不过是汤汤水水而已——这不也是卿亲口对朕说过的话吗?”

  ——只有这些人才知道:此时的天子启,是当真怒到了极致。

  ——在原本的历史上,没有刘荣这个蝴蝶扑棱翅膀,天子启和丞相申屠嘉在《削藩策》一事上,几乎是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

  一番话道出口,惹得天子启再一点头,刘荣面上疑惑之色却是愈发深沉。

  刘荣不知道这人世间,除了当今天子启之外,还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晁错在《削藩策》上退缩。

  ——太奇怪了。

  “竟惹得陛下如此震怒,臣,无颜以面陛下……”

  “嘶……”

  似乎晁错,并非是向来如此,也并不是‘本就扶不上墙’的烂泥;

  “是身边的至亲?”

  这些话,刘荣不单是在替天子启问,也同样是在为自己问。

  方才朔望朝,见晁错关键时刻掉链子,刘荣还当是晁错向来如此,烂泥扶不上墙。

  感受到天子启这恨不能活吞了自己的凶狠目光,晁错总是再怎么不愿,终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接收到刘荣以眼神发来的信息,天子启只竭力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怒意暂时压下稍许。

  先帝驾崩,天子启储君即立,刘荣才算是完成了从‘皇长孙’到皇长子的身份转变。

  本就正气头上,不指望晁错能说出个所以然,见晁错又隐约一副‘等陛下冷静下来再谈’的架势,天子启只烦躁的一摆手,便算是准了晁错‘告退’的申请。

  “要不是你小子横插一脚,说不定朕此刻,尚还在为丞相头疼呢……”

  如是道出一语,刘荣也不忘侧过头,和皇帝老爹眼神交流一番。

  而在天子启身前不远处,随着天子启口中每道出一个字,晁错的头,便每低下去一分;

  到最后,已是下巴戳着前胸,就差没把整张脸都贴在胸前。

  !!!

  “后来,见晁内史再三进献,先帝也曾隐晦的评价道:时机未到。”

  “若非父皇方才那般盛怒,儿都要以为平日里,晁错就已是那副不堪的模样了。”

  “远的不提——便是去年,丞相都还在因《削藩策》一事,而和朕顶牛较劲。”

  “——若不是父皇,以监国太子之身鼎力支持,晁内史这纸《削藩策》,恐怕早在先帝之时,便会被严词驳斥。”

  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君主辨别忠、奸,恩威并施,驾驭臣下;臣子侍奉君主,为王前驱的技术。

  ···

  “呵……”

  天子启这般恼怒,再三平复都压不下火气,晁错却仍是如方才朔望朝那般,犹豫不决的低头站在原地。

  “若非如此,晁错也不会先拿出《削藩策》,之后又因为畏惧而避开吴王;”

  现如今,长安朝堂是假装‘帝相不和’,天子启生怕演的不够真,从而无法让吴王刘濞上当;

  ···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晁错不至于因为某个人的劝说,而在《削藩策》上有所动摇。”

  漫长的沉默过后,晁错终还是略过了刘荣,直接向天子启拱手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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