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的注视下，维克多缓缓转头，看向弹药箱旁边的阿廖沙说：“拿出来。”
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逼问，很显然他大概率知道就是阿廖沙偷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阿廖沙身上。
阿廖沙脸上的表情僵住：“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维克多盯着他，沉声道，“我给你三秒钟，如果你觉得能骗得过我，可以继续废话。”
阿廖沙张了张嘴，还想解释。
“三。”
阿廖沙脸色变了。
“二。”
维克多的手摸向了枪。
“一。”
“好，好，好！”
阿廖沙猛地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别激动，组长。”
他弯下腰，从弹药箱后面摸出一团用破布包起来的东西。
打开之后，里面正是几双干袜子。
沈飞的。
穆萨的。
还有不知道从谁那里顺来的另一双。
穆萨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把阿廖沙吃了。
阿廖沙立刻往后缩，摆手说道：“喂喂喂，黑大个，你别冲动，我只是替大家保管袜子，这种东西放在你的背包里，迟早会湿掉！”
没人理他的废话，穆萨气喘如牛，随时准备动手。
维克多走过去，一把夺过袜子，丢给沈飞和穆萨，然后看向阿廖沙低喝道，“再偷其他人的东西，我砍掉你的手。”
阿廖沙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只是个误会，这真的是个误会。”
“混蛋小偷，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小偷！”伊万忍不住骂了两句，然后看着沈飞说：“放开老子。”
沈飞从他身上站起来，收回配刀，目的已经达到，斗嘴没有任何意义。
骂来骂去的，还不如等系统加点以后，直接让对方彻底闭嘴。
“这件事到此为止。”
维克多又看向沈飞和穆萨，声音再一次响起：“你们两个第一班警戒，两个小时后，我让人换你们。”
9，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为什么还像一战时那样战斗？！
沈飞把失而复得的干袜子重新放回背包里，然后拿起自动步枪走向不远处的双人射击坑。
射击坑就是从主壕沟旁边斜着挖出去的一小段浅坑，前面用沙袋跟烂木板和冻硬的泥块垒出一个低矮的胸墙，中间留着一道狭窄的射击口。
等沈飞走近之后发现，坑底全是泥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旁边倒是挖了一条排水沟，但是已经被淤泥堵了一大半，疏通需要一些时间。
但是不疏通的话，脚就得泡在泥里。
一两个小时肯定没事，但是一两天下来双脚就会被泡肿胀，再往后就是掉皮，腐烂，变成战壕足。
后面跟着进来的穆萨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开口说道，“我来疏通排水沟，你负责警戒。”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不可能拿得回自己的袜子。”
嗯，
知道知恩图报，那人就不算太坏。
有偷懒的机会沈飞肯定不会放过，尽可能让开排水沟，趴在射击口负责警戒。
训练营里的老兵说过，枪口伸出去太长，夜里会露轮廓，白天会反光，别人一眼就能知道这里趴着人。
这种细节很不起眼，
但是在战场上，小细节往往决定了他们的脑袋会不会开花。
沈飞尽量把枪口调整好，然后才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
在月光的映照下，从他的视角往外看去，能看到远处是一排被炮火炸烂的林带。
树冠早就没了，只剩下大片断裂发黑的树干，歪歪斜斜地插在烂泥和弹坑之间，夜风吹过林带，断枝轻轻晃动，整片林子却没有半点活物的声音，看着非常渗人。
沈飞眼睛盯着前方，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比起动刀，他更喜欢朋友多一些、敌人少一些，尽量不惹什么矛盾。
可问题是，
身为这段壕沟里唯一的黄种人，他注定很难融入毛熊重刑犯的圈子。
如果再不动手，今天丢的是袜子，明天丢的可能就是弹匣、食物、水壶，甚至是命。
只是很可惜，堑壕里的条件实在不允许，要不然如果直接杀了伊万的话，立威的效果会更好。
袜子是不是他偷的，其实不重要。
主要是这帮毛子，不把他们打服，早晚还要生事。
穆萨卖力地清理着排水沟，或许是太无聊了，他忽然开口说道，“沈，你刚才很帅，我还以为你怂了，没想到你没有。”
“你很厉害，很会抓机会。”
沈飞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说：“注意盯着所有人的动向，防止被人报复。”
“好。”穆萨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都很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真正趴在前线射击坑里，前面可能有敌人，头顶可能有无人机，后面还有督战队。
这种情况，很难不紧张。
他们都想通过聊天的方式，缓解一下身体跟心理的不适感，可是两个人实在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
国家不同，肤色不同，经历不同，性格更不同....
就连穆萨说的俄语，沈飞都得一边听，一半猜，口音实在是太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飞趴得半边身子都快没知觉了，穆萨的声音再次响起：“沈。”
“嗯？”
“都他妈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像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趴在烂泥坑里打仗？”
是个好话题。
沈飞看了一眼已经被疏通了一大半排水沟，然后抬头问道，“穆萨，你觉得战场应该是什么样？”
穆萨手上动作不停，回答道，“先用导弹炸一遍，然后再用飞机炸一遍，再派出地面部队，就是让那些士兵跟在装甲车后面，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这个描述很粗糙，但确实符合很多普通人对现代战争的想象。
沈飞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道，“你说的那种情况，只有在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形成绝对碾压的时候，才会出现。”
“对啊！”穆萨一边铲积水一边说道，“毛熊不是五常吗？二毛只是一个很小的国家吧？”
“这不就是一个国家对另外一个国家的绝对碾压吗？”
沈飞对这场战争不算特别了解，但他上辈子的看法确实也跟穆萨差不多。
他努力回忆着上辈子看过的视频，回忆着这场战争的始末。
好像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全世界很多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快速结束的战争。
毛熊表现得也确实像是露脸的样子。
北面从白毛方向打基辅，东北方向进攻哈尔科夫、苏梅，南边从克里米亚往上推，东边顿巴斯方向同时发动。
不仅如此，
毛子还想玩一手空降兵突袭机场，拿下基辅附近的关键空中通道，然后四面开花，给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开头确实打得不错，可是很快就拉了。
基辅没拿下，二毛的指挥体系也没在第一波打击里被彻底摧毁。
脸没露成，
倒是把屁股露出来挨了不少枪。
更关键的是在哈尔科夫一些地方，竟然还特娘的被二毛给反攻了，这你说尴尬不尴尬。
沈飞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讲述了一遍。
穆萨一多半都听不懂，但是在这个时候有人能说说话就挺好的。
等说完这些，沈飞继续说道，“这里不是海湾战争那种多国联合作战，大毛也没打算跟二毛打灭国之战，所以打来打去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们趴在烂泥里，像一百年前的人一样。”
穆萨大概率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忍不住说道，“现代战争真他妈烂。”
沈飞不置可否，但没有再说话，拿出水壶准备喝口水。
就在这时，沈飞忽然听到一点不对劲的声音。
不等他反应过来，前方林带边缘骤然亮起一团白光。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黑暗被强光彻底撕碎，猛烈的冲击波夹杂着空地上的杂物向着他们席卷而来。
射击坑前面的泥墙猛地一震，烂泥和沙袋里的土劈头盖脸砸在两人的脑袋上！
10，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爆炸来得太突然，直接把他们都给震懵了。
穆萨丢下手里的工兵铲，猛地抬头看向沈飞，张大嘴巴在吼着什么东西。
沈飞听不到，一点都听不到。
他只能看到穆萨那口白牙，在火光之间一闪一闪的。
穆萨是真的慌了，不断摇晃着沈飞的身体，大声吼道，“沈！他们打我们？！”
“妈的！我看不到敌人！我听不到声音！”
“我们要死了.....上帝...我们要被炸死了...”
他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