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汉卿捧着那件中山装,双手微微发抖,他彻底服了,这哪里是走一步看三步,这简直是把杨宇霆按在地上摩擦!
“还有卢小嘉那个废物。”
林启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换上一套普通士兵军服,将军帽压低,遮住了大半额头。
“他要是吃饱了来找我,你就直接把门锁死,告诉他,我在包房里闭关,正在给奉天兵工厂画最新式的重炮图纸,事关奉军机密,任何人敢靠近包厢一步,格杀勿论!”
“有了这个借口,那个纨绔绝对不敢来打扰,杨宇霆就算知道,也只会觉得我恃才傲物,更加深信不疑。”
滴水不漏,真正的滴水不漏。
张汉卿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伪装成一名普通大头兵的结拜大哥,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用力的点头。
“大哥,保重,等我彻底掌控了第三军团,我看天下谁还敢欺负咱哥们!”
林启拍了拍他肩膀,没有再多说一句。
张汉卿叫来了一名跟随自己多年,绝对忠诚且口风极严的亲卫,让他同样换上普通军服,负责保护林启。
几分钟后。
专列包厢面向调度方向车门被悄悄拉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飘进来浓重的煤烟味。
林启和亲卫犹如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跳下了火车,两人穿着奉军军服,在这满是奉军士兵巡逻的苏家屯,简直如鱼得水,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十分钟后。
“呜……!”
加满了水和煤的专列缓缓开动,载着那件灰色中山装,载着还在餐车里做着打虎美梦的卢小嘉,轰隆隆朝着北方驶去。
站台不远处的一排露天运煤车皮旁。
“林先生,委屈您了。”
亲卫压低声音,指着一节卸空的敞篷车皮。
林启没有半点犹豫,双手抓住铁栏杆,身手矫健地翻进满是煤灰的车皮,找了个避风角落蹲下。
“走。”
十几分钟后,林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哐当……哐当……”
开往大连港的运煤专列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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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洗尽煤尘奔沪上,留书五字断反路
东北的秋风还是很大,疯狂吹着林启的脸颊,煤渣被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
林启毫不在意,反而静静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到官洲后,如何利用在华尔街收割到的资金,疯狂推动石井兵工厂的产能,如何组建那一支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部队,如何组建真正意义的空军。
“杨宇霆,老胡子,你们等着,用不了一年,我会亲自给你们送一份大礼的。”
……
下午四点。
渤海之滨,大连港。
深秋大连港依旧繁忙异常,一艘艘悬挂着各国国旗的巨轮停泊在深水港内,高耸的塔吊如同钢铁巨人的手臂,起吊着成吨的货物。
海风带来了咸湿的气息和阵阵汽笛声。
林启和亲卫从火车站货运场悄然走出。
经过数个小时颠簸,林启脸上满是黑色煤灰,军服也变得脏乱不堪,看起来就像是个落魄的逃兵。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林启脱下外套,用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洗去满脸的污垢,露出那张白净冷峻的面容。
“走,去买票。”
林启没有片刻的耽搁,带着亲卫直奔码头售票大厅。
根据他之前的计划,最安全、最快捷的路线是直接乘坐英国邮轮前往香港,然后再从香港转道广州。
英国佬的船,就这个时间段还没人敢惹。
然而,当站在售票窗口前,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时,售票员却给出了一个让他眉头紧皱的答案。
“抱歉,先生,最近一班开往香港的维多利亚女王号,要在三天后才起航。”
三天?
林启心里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
大连虽然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关东州),但奉军在这里同样有着极强的渗透力。
夜长梦多,如果杨宇霆反应过来,大连绝对会被他翻个底朝天。
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林启目光迅速在航线时刻表上扫过,视线突然定格在了一条即将于两小时后起航的航班上。
大连——上海。
去上海?
林启脑海中瞬间闪过十里洋场的繁华,闪过礼查饭店的奢靡,闪过张静江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以及杜月笙那声恭敬的“林先生”。
“也好。”
他心里暗自点头。
“正好,上海滩的资源该利用一下了,既然回不去广州,那就先到上海,从那里调集资源,为接下来扩大生产做准备!”
“给我一张去上海的头等舱船票。越快越好。”
林启掏出几张英镑,推了过去。
买好船票,在即将登上舷梯的那一刻。
一路护送、忠心耿耿的亲卫立正敬礼,他完成了张汉卿交代的任务,该原路返回了。
“林先生,我就送您到这了,祝先生一路顺风!”
亲卫压低声音道。
林启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了一眼北方灰蒙蒙的天,在这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中,张汉卿顶着亲爹老胡子的压力,冒着巨大政治风险,倾尽全力保全了自己。
这份情义,在这凉薄的乱世中,显得弥足珍贵。
林启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欠人情的人。
他从贴身内衬口袋里,掏出钢笔和火柴盒大小的空白硬纸片。
林启把纸片按在码头铁柱子上,眼神突然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跨越了时空,看到了两年后那场差点将奉军逼上绝路、让整个奉天城血流成河的巨变。
没有写什么长篇大论,也没有写什么感谢的废话。
只是用遒劲有力的笔触,在纸片上写下了五个大字。
字迹力透纸背,仿佛带着血腥的预言。
林启将纸片折叠好,装进一个信封里、封死,郑重其事交到亲卫的手中。
“这封信,你一定要贴身藏好。回去之后,必须、务必、只能亲手交到汉卿的手里!”
林启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告诉他,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关乎生死,关乎整个奉系存亡!”
亲卫被林启气场震慑,连忙将信封塞进贴身的内衣里,重重地点头:“先生放心,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送到!”
亲卫转身离去,消失在码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林启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念出了纸条上的那五个字:
【提防郭松龄】
“汉卿,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林启转身,毫不留恋地踏上开往上海的巨轮,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巨轮破浪前行,将这片充满杀机的黑土地,远远抛在了身后。
……
两天后。
奉天城,参议长办公室。
杨宇霆破天荒在办公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下酒菜,甚至还开了一瓶珍藏的法国波尔多红酒。
这两天,他的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完美进行。
沿线车站的情报,像雪片一样汇聚到他办公桌上。
“报告参座,专列经过铁岭,少帅和卢公子在餐车饮酒作乐。”
“报告参座,专列在四平加水,经确认,七号包厢车窗拉开了一角,那件灰色的中山装就在窗边,林拓之没有下车!”
“报告参座,三名狙击手已经提前潜入长白山二道白河镇外的老林子,占据了最佳伏击点!”
看着这些汇报,杨宇霆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启被达姆弹爆头的凄惨死状。
他甚至在脑海里反复排练着,等接到死讯后,自己该用怎样一种震惊、愤怒且无辜的表情,去向老帅和少帅汇报这场“直系特务的卑劣暗杀”。
“林拓之啊林拓之,你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终究只是个书生。这天下,到底是属于我们这些手里有枪、心里有刀的人的。”
杨宇霆端起高脚杯,轻轻摇晃着猩红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冷笑,将红酒一饮而尽。
“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连门都没敲。
少校副官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着,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译码出来的加急电报。
第106章 惊雷过耳诸葛呆,老帅抚掌赞真龙
“参……参座……”
副官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绝望,甚至带上哭腔。
杨宇霆笑容瞬间凝固,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心脏。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说!”
杨宇霆厉声喝道。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双手,将电报纸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