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硬生生在直系眼皮子底下，将几大船足以武装几个师的军火，连皮带骨劫掠一空。
这批军火，直接让奉军扩编了七个混成旅，实力在一夜间呈爆炸式增长，让张作霖彻底坐稳东北王宝座。
也正是靠着这批军火，才让奉军有了后来逐鹿中原的资本。
随后，杨宇霆更是利用这层铁打的同学关系，代表张作霖与徐树铮暗中联络，促成奉军第一次入关，在政治和军事上支撑住摇摇欲坠的皖系政府，实现奉皖合作。
可以说，没有他们俩当年的联手，就没有后来奉系和皖系的辉煌。
然而，同人不同命。
虽然两人能力相近，但他们背后主子决定了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
段祺瑞对徐树铮，是真正的毫无保留。
段祺瑞将徐树铮视为己出，哪怕徐树铮在外面惹下滔天大祸，段祺瑞也敢拍着桌子跟袁世凯叫板：“又铮去，我也去！”
这种绝对的信任，让徐树铮敢于在政坛上肆无忌惮挥洒才华。
但张作霖对杨宇霆，却是种充满防备的“有限度信任”。
张老帅绿林出身，最忌惮的就是手下人功高震主、结党营私。
当年，因为杨宇霆和徐树铮关系过密，两人私自利用截获的资金扩编新军，让张作霖起了杨宇霆要架空自己的猜忌。
一怒之下，直接罢免了杨宇霆所有职务，甚至赶出了奉天。
如果不是后来直奉交恶，奉军急需杨宇霆的谋略，他这位“小诸葛”恐怕至今还在大连坐着冷板凳。
这种主公信任度的天壤之别，也注定了杨宇霆在行事上，永远比徐树铮多了份如履薄冰得算计。
当然，也正是因为段祺瑞对徐树铮太过纵容，致使皖系崩盘，而张作霖对杨宇霆有所保留，奉系一直壮大。
“又铮！你怎么从日本回来了？！”
杨宇霆紧紧抱着阔别已久的老友，激动得眼眶发红，他大声吼着，宣泄着心中震撼。
徐树铮拍了拍杨宇霆后背，笑着将他推开，打趣道：“邻葛，怎么？看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是不欢迎我这个丢了地盘，只能在日本做寓公的落魄人？”
“又铮你这是说啥混账话？！”
杨宇霆猛地摇头，用力拍着老同学肩膀，下一秒，将奉系巨头的霸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咱俩啥关系？那是一起分过赃，一起扛过枪，把大总统当猴耍的过命交情，我杨宇霆能有今天，少不了你当年帮衬！”
杨宇霆拉着徐树铮在沙发上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拍着胸脯傲然道：“你放心！现在不比从前了！如今这京津地界，已经是咱爷们说了算！冯焕章那个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你根本不用怕他，有我在，有老帅在背后给你撑腰，借他冯焕章三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动你一根汗毛，你就在这天津卫安安稳稳住下！”
看着霸气侧漏，信誓旦旦的老同学，徐树铮心中虽然感动，但却没有接过酒杯。
徐树铮摇了摇头，嘴角笑意一点点收敛。
“邻葛，我个人安危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徐树铮推开杨宇霆递过来的酒杯，身子前倾，犹死死地盯着老同学眼睛。
“我这次冒着风险，千里迢迢潜回天津，不是来寻求庇护，我是来帮你干惊天动地大事的。”
杨宇霆一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太了解徐树铮了，这位口中的“大事”，绝对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什么大事？值得又铮兄以身犯险，连命都不要了？”
杨宇霆大惑不解，反问道。
徐树铮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凑近杨宇霆，压低声音：
“帮你，杀一个人！”
“杀人？！”
杨宇霆脸色一变，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地反问：“杀……杀谁？”
徐树铮毫不留情撕下了杨宇霆面具，冷哼道。
“还能杀谁？！”
说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杨宇霆，双目犹如两把刀，直接将杨宇霆内心最深处秘密剖开。
“邻葛，你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你为什么来接孙大炮？有啥打算？瞒得住芝老，瞒得住冯焕章，还能瞒得住我徐树铮？！”
徐树铮步步紧逼，字字诛心：“你不就是为了找机会，想要先下手为强，做掉那个让你夜不能寐的林启、林拓之吗？！”
轰！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在杨宇霆的脑海中炸响！
杨宇霆就是一惊，脸色变幻莫测，死死盯着徐树铮。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自以为藏得极深，连少帅都只能靠猜测的杀心，竟然被远在日本的徐树铮看得一清二楚，犹如掌上观纹。
看着惊疑不定、冷汗直冒的杨宇霆，徐树铮大笑起来。
“哈哈哈！邻葛啊邻葛！”
徐树铮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戏谑：“这才一年多没见，怎么变得如此瞻前顾后，婆婆妈妈了？！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小了！当年跟我一起在秦皇岛，胆敢在直系眼皮子底下劫走军火时候的胆子胆，去哪了？！”
说着，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林拓之确实是个百年难遇的妖孽，他在南方的所作所为堪称逆天。但是，这里是京津！是你奉军的天下！在这里杀个人，对你杨宇霆来说，还需要磨磨唧唧，犹豫不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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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诸葛落子忧雷霆，扇子递笺坐黄泥
面对刀刀见血的激将与戳穿。
杨宇霆知道，在老同学面前，任何隐瞒和辩解都是徒劳的。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卸下防备，承认了自己内心恐惧。
“没错！又铮兄，你这双眼睛还是那么毒，你猜对了！”
杨宇霆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忌惮：“我这次来接孙大炮，核心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机会杀林启，此子不死，我奉军永无宁日！我杨宇霆，也迟早会死在他手里！”
随后，这位奉军智囊眉头死死锁紧，抛出自己迟迟不动手的顾虑：
“可是又铮兄，你不在局中，不知这其中的凶险！”
杨宇霆抬起头，满眼的无奈：“杀个林启，在物理上确实不难。就算他有汉卿护着，在这天津卫，我随便找几十个枪手，弄死他也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
“但最关键在于他死了之后，该如何善后？！”
“他现在可是南方大本营的灵魂人物，若在我奉军地盘上遭遇暗杀，奉军该如何面对孙大炮雷霆之怒？！一旦南北同盟破裂，奉军腹背受敌，这罪责我杨宇霆担待不起，连老帅也承受不起啊！”
听到杨宇霆这肺腑之言。
一旁的徐树铮，没有露出半分担忧，反而仰起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难题，让堂堂小诸葛愁成这副模样！”
徐树铮眼中闪烁精光，居高临下看着杨宇霆，冷冷抛出个反问：
“邻葛啊，这有何难？”
“你好好想想，孙大炮这次北上，是谁通电全国，大张旗鼓地请他来的？既然有人非要揽下这和平建国的虚名，不妨咱们就成全他！”
徐树铮冷笑道：“咱们就把暗杀林拓之的这盆脏水，连盆带屎，全泼在那个邀请孙大炮北上人的头上！”
杨宇霆闻言就是一愣。
他眉头紧皱，脑子疯狂思考徐树铮这句话的含义，满脸惊愕道：“又铮，你的意思是……是把暗杀脏水泼到冯焕章身上？！”
“这……这怎么可能？！”
杨宇霆连连摇头，觉得这个计划简直是异想天开。
“冯焕章现在和孙大炮在明面上可是打得火热，他刚刚推翻了曹锟，正是需要南方政治声望背书的时候。这盆脏水泼他身上，不仅不妥，甚至会引起天下人的怀疑！谁会相信他会在这个时候自断双臂，去杀孙大炮爱将？”
说到这，杨宇霆突然警惕地看了徐树铮一眼：“又铮，你……你不会是想借着我的手，来挑拨离间，好报你和冯焕章的私仇吧？！”
面对杨宇霆怀疑和质问，徐树铮毫无被拆穿的窘迫。
反而越发肆无忌惮大笑起来。
“哈哈哈！邻葛，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徐树铮步步紧逼，用完美的逻辑，无情碾压过去。
“你好好动动脑子想想！目前在这京津，除了你们奉军外，还有谁手里握着足以掌控局势的兵？还有谁有胆量、有实力、有动机，敢去动孙大炮爱将？！”
徐树铮的眼神犹如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解剖脆弱的政治同盟：
“你以为冯焕章和孙大炮的关系，真的有报纸上吹嘘的那么好？！现在是不错，那是他们各取所需！冯焕章需要块遮羞布，孙大炮需要个插手政局的机会。”
“但你记住！可用不了几天，两人之间必生无法弥合的裂痕！”
徐树铮斩钉截铁断言：“冯焕章叫孙大炮北上，原本就没安好心！不过是想借着孙大炮的虎皮和大义，来牵制你们奉军入关后的势力扩张罢了，在他算盘里，孙大炮就是个供在神龛上的泥菩萨！”
“可是现在呢？情况全变了！”
徐树铮死死盯着杨宇霆。
“孙大炮阔起来了！他在东江打出碾压级别战绩，两广统一，手里捏着黄埔军，还有足以毁天灭地的飞机大炮！这样一头已经长出獠牙，武装到牙齿的过江猛龙，怎么可能乖乖地给冯焕章当个认人拨弄的摆件？！”
“只要孙大炮想要话语权，只要想争夺中央重组主导权，他与冯焕章之间必然会发生激烈的碰撞！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徐树铮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开杨宇霆眼前迷雾。
“到那个时候……”
徐树铮眼中闪烁着恶魔般幽光，“只要林启一死！这盆脏水，泼到与他南方有着直接利益冲突的冯焕章身上，天下人谁会不信？！简直是顺理成章，天衣无缝的逻辑闭环！”
杨宇霆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冷汗和心底狂喜悦交织一起。
这毒计太完美了！
不仅能除掉林启这个心腹大患，还能挑起西北军和南方大本营的仇恨。
到时候，奉军就可以稳坐钓鱼台，看着他们狗咬狗。
就在杨宇霆彻底折服，准备拍案叫绝之时。
徐树铮突然从长衫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他将纸条缓缓递到杨宇霆面前。
“邻葛，我这次冒死回来，不仅是人回来了，还给你带了份无法拒绝的大礼！”
杨宇霆满脸疑惑地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个陌生名字，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
徐树铮微微一笑，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道：
“此人，是冯焕章手下，负责防卫京畿要道的一名团长，他嗜赌如命，欠下了巨额赌债。我暗中用重金替他平了账，并掌握了他的把柄，此人现在已经被我收买，牢牢控制在手心！”
徐树铮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下令让他带上心腹，穿着西北军衣服，拿着西北军武器，亲自出手，在街头把暗杀林启的事给坐实！”
“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