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作为我唯一的接班人。”
“告知整个大本营!告知整个天下!”
听到这句话。
林启那张永远古井无波、算计天下的脸,瞬间凝固。
瞳孔剧烈收缩,大脑“嗡”的一声。
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僵立在原地,千算万算,哪怕算尽了天下。
却怎么也算不到,先生会在这个时候,抛出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炸弹!
他这个习惯了躲在幕后操盘的老阴逼,瞬间傻了。
接班人?!
大本营最高权力继承者?!
未来的天下共主?!
如果此时此刻站在先生面前的是常凯申,亦或是汪氏、胡氏中的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等足泼天富贵,恐怕早就激动得双膝发软,当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宣誓效忠了。
可林启是谁?
是一个带着百年后上帝视角,骨子里透着理智与冷酷的现代工业狂徒!
是一个将人性、政治、利益底色看得比谁都通透的顶级老阴逼!
在最初震骇过后,林启大脑瞬间开启超频运转,强行将情绪死死压制下去。
“接班人?这是一顶皇冠吗?不!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的绞索!”
林启在心底疯狂咆哮,无数凶险的政治画面在脑海犹如走马灯般闪现。
他太清楚大本营现在是个什么德行了。
表面上因为平定东江、统一两广而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则内部千疮百孔、山头林立、派系倾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汪氏掌控着笔杆子和左派声望。
胡氏把持着右派的政治基本盘。
更要命的是许崇智,手里握着几万粤军主力,因为自己抢了他的兵工厂和东征,老小子恨不得生啖自己的肉!
在这个群狼环伺的烂泥潭里,自己现在之所以能横着走,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手里有枪、有钱,更靠的是自己一直躲在幕后,用“副校长”和“打铁匠”这层保护色,把常凯申推到前台去当拉满仇恨的挡箭牌!
如果先生今天真的把这道命令颁布天下,将自己这个刚刚加入大本营不过半年的南洋华侨,直接拔高到所有元老和百战宿将的头顶上……
那自己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汪氏的笔杆子会把他骂成专权窃国的董卓。
许崇智的几万大军会立刻哗变,将枪口直接对准黄埔军校。
甚至连那个刚刚被自己感化,心甘情愿当工具人的常凯申,也会在嫉妒和绝望中,在背后狠狠地捅自己刀子!
“这位置,现在绝对不能接!谁接谁死无全尸!”
理智得出了最冰冷的结论。
但是,林启更清楚,他绝不能生硬直接拒绝先生。
看着眼前这位身患绝症,眼眶通红,两行浊泪还挂在脸颊上的老人。
他知道,先生是真心地为了这个国家,先生看到了自己手段带来的一丝天光,这番托孤是掏心掏肺的。
如果自己直白地拒绝,告诉先生大本营内部的那些龌龊和倾轧,对于这位为了革命奔走一生,在生命最后时刻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的老人来说,无异于当胸一剑,对身体和精神绝对是雪上加霜的毁灭性打击!
电光火石之间,林启眼神微微一凝,一招丝滑完美兼顾大局的祸水东引之计,在心头成型。
他缓缓地后退了半步,身躯挺拔如松,脸上惊愕褪去,换上副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深沉悲怆的神色。
“先生……”
林启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先生对林启知遇之恩、期许之重,林启纵然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决绝:“这个接班人的位置,我暂时绝对不能接受。”
“为什么?!”
先生浑身一震,蜡黄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错愕与失望。
他有些急切地上前一步,死死抓着林启的胳膊:“拓之!我知道你闲云野鹤惯了,志在工业!但如今这天下,除了你这般有手段和长远战略的奇才,还有谁能镇得住这乱局?你难道要看着我一生心血,在那些军阀和政客争权中毁于一旦吗?!”
“先生误会了!”
林启猛地反握住先生的手,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赤诚:“我绝非不知好歹的酸腐文人!和先生一样,做梦都渴望着国家统一,而且,我也有绝对自信和能力,用钢铁用火炮去砸碎这个旧世界!”
“可是,先生!”
林启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甚至带上令人心悸的杀气:“现在,绝对不行!”
“为何不行?!”
先生眉头紧锁,大惑不解。
“先生,您别忘了,这次北上共商国事,我可是作为您的核心随员,要和您一起踏入北平那座虎狼之城的!”
第172章 荒谬罪名惊百将,普通随从入燕京
林启松开手,大步走到书房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叩击着关外的奉天,以及刚刚被奉军占据的北平,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先生,您以为张作霖和杨宇霆那帮人是善男信女吗?之前在二道沟,他们为何要布下死局,不惜骂名暗杀我?!”
“说句不自谦的话,那是因为他们害怕我的能力!害怕南方在我的谋划下,成长为足以吞噬他们的巨兽!”
“如果您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我是大本营接班人的身份通电公布天下……”
林启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先生,您不是在给我加冕,而是在我胸口画上一个全天下最大的靶子!您这是在逼着北方所有军阀联合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拼尽全部底蕴,也要在北平的街头,要了我的命!”
听到这番血淋淋战略剖析,先生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了大半。
但他依然皱着眉头,带着几分天真的理想主义反驳道:“拓之,你这次可是和我一起北上!是我钦定的首席顾问!天下人都在看着我们!有我护着你,难道他张作霖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在北平暗杀你不成?他就不怕民心民意的疯狂反噬吗?!”
“呵……民心民意?”
林启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先生!您太高看北洋帮穿军装畜生的道德底线了!”
林启双手撑在书桌,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先生,语气残酷到极点:“想在北平杀一个人,对于他们来说,有一百个方法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食物中毒、街头匪徒流弹、甚至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车祸!”
“只要我死了,他们随便扔出几个替死鬼,发几篇推诿的通电,就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民意反噬?民意在吃人不吐骨头的重机枪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林启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先生头上,瞬间浇灭了他那份理想主义的炽热。
先生惊出一身冷汗,颓然坐回太师椅上,喃喃自语:“那……那除非这次你不要跟我去北平了,你留在广州,有军队保护你……”
“不!我必须去!”
林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先生:“北洋泥潭深不见底,冯焕章是个两面三刀的三姓家奴,段祺瑞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您一个人深入虎穴,我不放心!我必须跟在您身边,替您挡暗箭、做参谋,在谈判桌上为南方攫取最大利益!”
“可是……可是若是按照你所说,你这岂不是去送死?”
先生忧心忡忡地看着林启,眼中满是矛盾与焦灼。
“所以,先生,我们需要演一场戏。”
林启站直了身子,眼中闪过狠辣。
“我之前那个首席顾问头衔,不仅不能留,而且必须撤得干干净净!”
林启压低了声音,犹如一个躲在幕后编排天下的幽灵:“不仅要撤,先生您还要找个荒谬的理由,在临行前,当着大本营所有元老和将领的面,公开将我痛批一顿!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什么?!”
先生大惊失色:“这……这怎么行?你为大本营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我怎么能……”
“必须这么做!”
林启目光坚决如铁:“只有用这种恩断义绝、鸟尽弓藏的假象,才能彻底麻痹北方那些军阀!让他们以为我功高震主,已经被您彻底冷落、失去了大本营庇护!一个失宠、毫无实权的随从,他们自然就不屑于再花费巨大代价去暗杀!”
“同时,这也是做给大本营那些红眼病看的。我这一倒台,他们为了争权夺利,自然就会把矛头转向别人,我们在暗处的筹码,才能得到最大的保全!”
听完林启这套严丝合缝,将心理和厚黑运用到极致的毒计,先生呆愣了许久,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却又深感敬服的长叹。
“拓之啊拓之……这等隐忍与谋算,真是让我这个老头子都感到汗颜。”
先生重重地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好!就依你之计!委屈你了,孩子!”
……
第二天上午。
大元帅府,秋风萧瑟,旌旗招展。
这是先生启程北上誓师与送别大会。
胡氏、汪氏等文官元老,许崇智、常凯申等高级将领,以及黄埔教导团方阵,齐刷刷地列队在广场上。
所有人都满脸肃穆,准备聆听先生临别训示。
林启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站在队列最前排,神色如常。
先生在众人簇拥下走上高台。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先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表慷慨激昂的革命演讲,而是脸色铁青,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胆寒的雷霆之怒!
“林拓之!你给我站出来!”
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直接在广场上空炸响!
全场所有人,包括常凯申在内,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震懵了。
林启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后面色平静地向前跨出一步。
“砰!”
先生猛地一巴掌拍在演讲台上,指着林启鼻子,开启堪称影帝级别的狂暴输出。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身为黄埔军校副校长,大本营要员,竟然如此腐化堕落!生活奢靡到了极点!”
先生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横飞,痛心疾首地骂道:“前线将士在吃糠咽菜,你竟然在军营的办公室里,堂而皇之地抽最顶级的雪茄!喝着最昂贵的洋酒!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完全是旧军阀、大买办做派!你这种脱离了群众、脱离了革命本色的人,简直是大本营的耻辱!”
这番生硬、甚至有些强词夺理的痛批,直接把台下所有人都给骂傻了!
抽雪茄?喝洋酒?
这算什么罪?!
大本营的高层,哪个不抽洋烟不喝洋酒?
就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作风问题,先生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毫不留情地辱骂这位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第一红人?!
所有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根本不明白这位昨天还如日中天的功臣,怎么一夜之间就触了霉头,遭了如此冰冷的冷遇!
然而,先生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鉴于林拓之严重违反革命纪律,沾染军阀恶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