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小兵传奇 第9节

“雨帅,一路辛苦了。”

徐树铮脸上绽开热情洋溢的笑容,装模作样的把手放在大檐帽上就要敬礼。

“哈哈。”

瘦小老头满面春风,笑声洪亮彻耳,他快走两步伸手拉住了徐树铮敬礼的手,豪爽的笑道:“又铮老弟,你我兄弟就不要客气了。”

“礼不可废。”

徐树铮微微一笑,顺势把手放下,与张作霖亲热的握起了手,其实论军衔他是西北筹边使兼西北边防军总司令,手握二十余万西北边防军精锐,比起张作霖这个东北王也不遑多让了。不过在北洋军界除了枪杆子,还是要讲辈分资历的,张作霖为奉系大帅,与段祺瑞、曹锟平起平坐,而且昔日奉军成立时,他还是奉军副司令,有这层关系在,他必须得表现出礼数来,否则就是失礼倨傲,在眼下直皖局势极度恶劣的节骨眼,他可不敢因往日的恩怨得罪了这个东北王。

“咦!雨帅,这位是?”

徐树铮不经意把目光落在了紧跟在张作霖身后的年轻军官身上,他本是心高气傲的人,一个上校军官本不会入他的法眼,可这个上校的年纪也未免太年轻了,称之为乳臭未干也不为过,似他这个年纪的人,在西北边防军里,再怎么提拔重用,一个营连长也打住了,因此格外引人侧目。徐树铮的缜密心思,问话后转念便想到这个年轻军官可能是张作霖的大儿子张学良。

“哈哈,这是犬子,小六子,还不快见过你叔父。”张作霖笑着摆了摆手,张学良顺从的鞠了一躬,喊了声:“叔父好!”

“不敢当!”

徐树铮自诩少壮,可不愿赚张学良这个便宜,对着张学良颌首笑道:“我听邻葛说起过,他对汉卿可是赞不绝口,言他是人中龙凤,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常,雨帅的基业日后不愁有人继承了。”

既然要拉拢张作霖,徐树铮也不啬对张学良肉麻夸奖了,而且他也趁机为好友杨宇霆美言几句,当然若论实情,杨宇霆在他面前不但没有夸奖张学良,反而大加嘲讽他不过是个公子哥,不足以堪大任。

张作霖哪知道徐树铮的心思,自古马屁最讨人喜欢,听到徐树铮对儿子的夸奖,张作霖顿时眉开眼笑,直摆手道:“过奖了,过奖了,我这个儿子不成器,他要是能有又铮老弟一半的本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徐树铮笑道:“雨帅过谦了。”

他嘴上寒暄着,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了,徐世昌大总统电召曹锟李纯、张作霖三人来北京会商时局,只有张作霖一人奉召而来,新闻界有好事的人称其为和平先生,但任谁都清楚,张作霖可不是因为听大总统的命令而来的,他此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浑水摸鱼,想要从中渔利。

眼下直皖双方都在争取张作霖,听说曹锟欲和张作霖结为姻亲,两方的电报往来频繁的很,这也是他亲自接站的原因,他要努力争取张作霖,即便不能使张作霖倒向皖系,但也得使他在直皖冲突中保持中立。

“雨帅,督办知道你要来,特意令曾云霈把奉天会馆装修一新,作为你的行馆。”徐树铮笑呵呵的说道:“你一路劳顿想必也累了,今日就先回奉天会馆歇息,明日督办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有劳督办费心了。”

张作霖露出了感动模样,他心知杜明自己成了香饽饽,可既然是左右逢源,必然不能轻易接受某一方的好意,前几日曹锟派人送来六千金曹世英的生辰八日,想要和四儿子张学思接亲,被他含糊婉拒了,与之相比,段祺瑞的示好就有些不足了,他话音一转道:“只是我不愿骚扰东北父老,我还是去奉军司令部吧,记得那里有一处大院,刚好能安置卫队。”

徐树铮心里大骂张作霖不识好歹,脸上却笑盈盈道:“雨帅心系百姓,又铮佩服!去奉军司令部也好,那里驻扎我警备司令部一个团的兵力,正好护佑雨帅的安全。”

张作霖的脸色微变,但短短一瞬又恢复了常态,他从徐树铮口气里听到了几分威胁意味,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比较忌惮徐树铮的,就拿他敢枪毙陆建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让人不得不多长几个心眼堤防,笑道:“那敢情好,说来我也累了,咱们走吧。”

……

“北望满洲,渤海中风浪大作。想当年,吉江辽沈,人民安乐。长白山前设藩篱,黑龙江畔列城郭,到而今倭寇任纵横,风云恶!”

“……”

暮色下,一辆沉重的军列行驶在京汉铁路上,正由南向北疾驰,一节节闷罐车厢中传出了嘹亮的军歌声,在旷野飘荡遥远。

韩百航将闷罐车厢的滑轨门拉开一条缝,一股清凉的夜风吹入车厢里,将里面的污浊空气赶跑,他远眺着夜色,心里发出了一声长叹。

来到民国已经两个多月了,军营的磨砺已经使他褪去了初时的青涩懵懂,他努力使自己融入这个时代,将二十一世纪的经历当做了一场梦,可不经意间,他还是忍不住怀念以往点滴经历,对此刻的人生充满了疑虑。

从郑州北上已经七天了,军列一路途径邯郸、顺德、石家庄,每日都在不停的换防北上,越往北走,他越发感受到了浓烈的战争氛围,就在昨天军列经过定县车站时,军需官出人意料的为士兵发放了弹药,每人足足六十发的子弹,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在即了,士兵们变得沉默起来,除了个别老兵还能谈笑风生,即便是他也是心里忐忑不已,准备迎接人生第一场战斗的来临。

第十二章 野望

第十二章 野望

等闷罐车厢里的污浊空气排去,韩百航立即合上滑轨车门,此时车厢里的士兵大多已经睡去了,鼾声此起彼落,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只因从车门处灌入的夜风甚是冷冽,吹的他四肢百骸冷飕飕的,难以入睡。

本来以他今时在连队的地位,大可以在车厢找一块最舒适的地方休息,用不着在车门挨冷,但他深知带兵之法最精要的莫过于‘爱兵如子’四字,古来名将莫不如此,昔日吴起吮疽,士兵乐为其效死。诸葛亮亦云:古之善将者,养人如养己子,有难,则以身先之,有功,则以身后之,伤者,注而抚之,死者,哀而葬之,饥者,舍食而食之,寒者,解衣而衣之,智者,礼而禄之,勇者,赏而劝之。将能如此,所向必捷矣。

因此他上车后,便主动替换了在车门处休息的士兵,使其大受感动,逢人便说韩教官的好。

其实早在郑县训练时,韩百航就遵照这个原则带兵了,平时经常用自己的军饷补贴士兵的伙食,全连的士兵都受过他的好处,无一不念他的好,只不过他现在只是连长周黑子私人任命的副官,并非军事主官,否则他相信以现在的威信,足以胜任一连之长了。

脑中纷繁的念头一闪而过,韩百航闲着也睡不着,百无聊赖,干脆从挎包取出了一本书来,这本书是火车经停石家庄车站时,正巧车站外有书摊,他挑中了一本中华书局印发的《吴孙子兵法》,买上之后一直没来得及看,现在正有闲空,他便借着车厢里昏暗的煤油灯光仔细研读起来。

……

大队汽车疾驰在北京城的马路上,大批的军警在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警戒着,老百姓们踮着脚尖驻足围观着,时不时的向左右打听一句:“这是哪位大人物来京了!”

几百年天子脚下,北京百姓的消息灵敏度可谓绝了,当时就有人迟疑道:“莫不是东三省巡阅使张作霖大帅到了。”

众人闻言惊讶,忙问他是如何得知的。

这时侯这人便神气万分的说道:“咱爷们是谁,我二大爷家邻居的小子在陆军部当差,什么消息不知道。”

众人恍然,向他投来佩服的眼神,让这人越发的得意了。

汽车里,张作霖抿着嘴唇望着正阳门周边的街景,思绪却回到刚才和徐树铮的一番对话。

刚才离开车站时,徐树铮问及他对局势的态度,被他搪塞了过去,徐树铮虽未表现出不悦,可也绵里藏针的说道:“昔日雨帅统一东北,驱逐吉林督军孟恩远,是督办在北京大力支持的,你可不能忘了督办的好心啊。”

张作霖闻言笑道:“又铮老弟,我老张岂是忘恩负义的人,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服从督办的态度。”

听到张作霖如此回答,徐树铮方才满意。

“父亲,司令部久未修缮,需要打扫才能入住,要不您今晚先去六国饭店住着。”

张学良的问话打断了张作霖的思绪,他想了想道:“先打扫吧,不急回去,咱去见徐大总统,从奉天带来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吧。”

张学良一边吩咐司机改道,回道:“都按您的吩咐都备好了。”

张作霖道:“小六子,你小子来北京要擦亮眼,多长长见识,刚才小徐你见到了,他可是老段的智囊,老段能几起几落,全靠他居中谋划,不可小觑。非如此,直系也不会把矛头全指向他了。”

张学良似懂非懂道:“那您到底支持哪方?”

张作霖对儿子自然没什么隐瞒的,道:“当今国内皖系实力最强,直系次之,咱奉系垫底,如果支持皖系,那么直系必败无疑,不过皖系获胜后,下一个要消灭的就是咱了,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

张学良道:“唇寒齿亡。”

“对!就是唇寒齿亡。”

张作霖一拍大腿道:“这他娘的有文化就是好,我老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咱要也是个秀才,早就飞黄腾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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