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远了些，而且亮度不够，床弩射不到。”伊恩看着正前方，那边是太阳升起的东方，但这个时候，只有紧贴地面的一点金黄。
“不过无所谓，重装骑兵可不是他们能挡得住的。”
……
正如伊恩所说，战马奔驰起来的重骑兵们丝毫没有减速，在最前方达里奥骑士的带领下，都抬起了长枪。
然后……
没有丝毫阻碍的从这行人的身上踩了过去，速度不减，坚硬的长枪上穿着还在挣扎嚎叫的人。
战争用长枪可不像比武长枪那样安排得容易折断，而他们的对手，除了队长身上穿着一件铁质胸甲外，其他人都只是披着锁子甲。
“连枷！”达里奥骑士大喊。
扔掉还串着人体的长枪，骑士们拿起了连枷，冲向了雷火本阵。
两侧的哨塔上号角疯狂吹响，天色未明，弓手都不知道该不该射箭。
或者说，面对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兵，他们的箭矢本就没有丝毫作用。
而作为阵地统领的骑士们已经骑上战马冲了出去，没人给他们命令。
冲进雷火本阵的达里奥骑士并没有理会，只是带着队伍在路上顺手打死了几个在高炉下接一块正烧好的雷火的矿奴。
失去承接的平衡，雷火滚落，似乎是压力碰撞，雷火直接在高炉下轰然爆炸，炸毁了一座高炉。
一瞬间爆开的灼热，惊得战马嘶号。
“稳住！跟上我！”达里奥骑士大吼。
骑士们竭力稳住战马，跟上速度有些放缓的达里奥骑士。
确定都来了之后，达里奥骑士这才再度提速，迎向发现后方不对劲，转身的重装骑士。
? 第117章 生命的厚度
“……他们的速度已经比不上达里奥骑士带领的骑兵，而且科林骑士也在干扰他们的速度。”老人蒺藜实时述说战况，焦点放在最重要的那几个重骑兵身上。
“不对……他们感觉到了不对劲，分散逃跑了，或许没办法将他们全部拦下来。”
“看样子，对方的统领就在这里面。”伊恩说道。
声音倒也没有多少失望。
只是一点小插曲而已，在他们动身的一刻，就无法阻止这第一战场的失败了，剩下的就是看他们本阵的第二战场是否能够迎接白河战士的突袭了。
“让辅兵准备吧。”伊恩对卫士说道，而卫士也打起了信号旗，一个个辅兵都涌了出来，他们手中都拿着大盾，腰间挂着手斧或者钉锤。
亨利和邓肯带着的谷地战士目标是接近两公里距离的敌人大后方，而对于雷火的清理，他们只是踩过去一遍而已。
具体的清理，则该由辅兵去做。
“斯宾塞和长腿女人呢？他们到位置了么？”伊恩问道。
老人蒺藜继续沉默片刻，这次都闭上了双眼，缓缓地，才睁开说道：“已经到了。”
……
“记住了，我们的任务只是放火，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斯宾塞再度和眼前这个长腿女野人强调。
然后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陶罐，还有一个中指粗细长短的引火棒。
“这里的是火油，不用开盖，只要砸出去，砸在木头上、营帐上、谷物上就够了。”斯宾塞拿着小陶罐说明。
“等染上火油之后，用引火点着，当然，营地里也有火，借一下也可以，比如，将它们的燃煤踢倒，大火之后的森林里，处理出煤炭还是很轻松的。”
斯宾塞打开引火棒的一头密封处，瞬间，原本黑乎乎还冒着点烟的一头缓缓亮了起来。
“明白了么？我们的任务是让他们营地里乱起来，不要战斗，一定不要接敌。”斯宾塞认真强调，将引火棒封好。
“我知道了。”女人长腿也没有因为斯宾塞的不断重复而不耐烦。
“他们这营地里剩下的只有三百多人，但这个数量也不是我们能够杀完的，放火，让他们混乱就够了，只要乱起来，只要他们那些没有穿戴铠甲的人，没办法及时穿戴就行。”女人甚至重复了一下从老人蒺藜那里得到的人的数量。
斯宾塞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而且一定要记住，他们这里总归是会有骑士留守的，所以制造混乱的速度要快，跑得也要快，不然骑士能够很轻松的就控制住局面，我们也会很危险。”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雷火的闷响。
斯宾塞回头看去，并没有看到雷火升空：“好了，信号已经来了，记住，放了火就跑，我们的任务只是创造混乱。”
“以他们造这里剩下的四十多个带甲精锐和这些辅兵的质量来说，只要拖住非哨站的人五分钟没能起身穿戴铠甲的话，亨利他们突袭过来了，依然能赢。”
“我们的目的只是协助制造混乱，减少谷地战士的伤亡。”
“明白。”女人长腿用力点头。
于是，两人从‘黑森林’里悄然钻进了搭建在黑森林外的营地里。
片刻后，挂着黄金狮子旗帜的营帐里燃起了火焰。
一阵混乱，但随着骑士的咆哮，这种混乱很快就被压了下来，斯宾塞和女人长腿也只能遗憾地在放了四五丛火焰之后撤退。
但这已经够了。
东方的太阳逐渐升起，而列阵步行踩过雷火营地的谷地战士们，已经很近了。
他们身上的铠甲仿佛迎着太阳，闪烁着刺眼的光
“谷地战士！随我冲！”邓肯发出一声怒吼，然后独自一人率先冲了出去。
头盔下，他的双眼如同发情的公牛一样通红。
刚才踏过雷火营地的时候，那些即使被他们走到身前，依然还在固定搬运雷火工作的矿奴的样子仿佛在刺激着他一样。
他死死盯着营地里一个穿着厚实铠甲的家伙。
那是骑士，也是这片营地的核心。
……
只是双方加起来才能算是千人级别小型战争而已，带甲的精锐数量合起来才不到三百人，当伊恩吃过早餐，出战的战士们就逐渐返回了。
“……对方的营地已经彻底摧毁，抓捕了七十四个俘虏，里面有五个披甲战士和两位骑士领主，还有三十四个没被踩死的矿奴，缴获的铠甲和剩余雷火材料都已经让辅兵在运送了。”
科林骑士说着战果，说完，叹了口气：“可惜没抓住他们的统领，塞斯特骑士领主，让他逃走了。”
“我们的损失呢？”伊恩问道。
“轻骑兵死了两个，重骑兵死了一个，重伤两个，他们都是正面迎击那三位骑士领主的。”科林骑士说道。
“谷地战士死了十一个，重伤七个，轻伤二十一个，邓肯骑士也受了重伤，他一个人冲了进去，虽然打出了气势，但被那位骑士带着侍从围攻。”
“虽然邓肯骑士赢了，但也被打成了重伤，而那位骑士也没有被抓住，还是突围逃走了。”
“辅兵死得最多，两百多人冲出去，死了三十几个，那些弓箭对于没有护甲的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威胁的。”
这个损失伊恩可以接受，毕竟对方也是人，还有四位骑士领主在，带甲精锐也不少。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斯宾塞。”伊恩看向斯宾塞。
“爵士……”斯宾塞站了出来。
“现在你带上你的风行者小队，前往裂痕行省那四位男爵的领地，清理路线上斥候的同时，打通道路，那边还有几个敌人，你自己判断，是你自己进行清理，还是要等待后方的民兵到。”
“是，您的意志。”斯宾塞回应，然后转身离开。
“亨利，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但现在，我还需要你去办一件事情。”伊恩再看向亨利。
“爵士！”亨利单膝跪地，他身上的铠甲还有没擦干的血迹。
“去后方告诉洛肯，雷火已经没了，让他带着征召民兵，打通前往裂痕行省那四个男爵的道路，当他打通这条路的时候，他就可以带着这些民兵返回诺琳谷了。”
“而他也将成为切利卡村的执行官，同时命令他尽快组织起切利卡村的秋收。”
切利卡村是重新整合之后，新的奥瑞利安小镇周边的村庄。
这是自耕农、农庄、执行官的模式，虽然农庄的乡绅阶级农场主会成为佃户们的第一层剥削者，但锐眼鹰们手里的棒子会让他们知道不要过度剥削。
而铁匠和鞋匠等手工业和制造产业将会全数集中到小镇里。
“您的意志。”亨利应声离去。
之后，伊恩简单安排了战士们的休息，并让剩余留守的辅兵和锐眼鹰去收拢战利品、进行记录。
然后才看向老人蒺藜和女人长腿。
“现在只是击败了多瑞伦总督的人，战争远没有结束，所以，你还不能离开。”伊恩对老人蒺藜说道。
“我明白，我会留在这里。”老人蒺藜说道。
接着，伊恩看向女人长腿：“至于你，现在可以回去了，然后将我给你们的选择告诉那个剩下的砧铁氏族首领。”
“如果他答应，那你们就可以安排你们手下的人建立村庄了，至于庄园，那是属于我的财富，你们不可占据。”
“然后，我要求你安排完毕之后，在你的部落里挑选三个身手矫健的人来这里，风行者现在还需要人手。”
“至于那个石拳，让他继续留在那里吧，收割那些麦子，然后尽快恢复耕种生产，以及畜牧养殖。”
“当然，还有防备狼家的渗透。”
伊恩现在已经知道，亨利他们没找到人是因为那些人全部被狼家的人带走了。
女人长腿一时间没有回应，张了张嘴，看了看老人蒺藜。
然而老人蒺藜现在已经闭上了双眼，像是在休息一样。
女人长腿也只能闭嘴，最后说道：“我听说在您手下做事是有报酬的？”
伊恩笑了下说道：“风行者一个月能够拿到十四枚银雄鹿，如果有了功勋，那么会有额外的恩赏。”
女人长腿说道：“我会带最厉害的猎手过来的。”
说完之后，女人长腿眼神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老人蒺藜，带着不安离去。
等她离开之后，老人蒺藜才睁开双眼，说道：“长腿比我大四岁，一直都将我当做是她的弟弟，或者说在我七岁的时候，父母死去，接任部族首领之后，她就一直陪着我成长。”
“但现在，你反而会比她先死掉。”伊恩看着老人蒺藜。
日出时分，老人蒺藜可是维持了整整半个多小时、覆盖面超过三公里的感知。
“死亡也不过是回归圣灵的怀抱而已。”老人说道。
“可是，我能感觉到你对生的眷恋。”伊恩说道。
“……”老人蒺藜沉默片刻，再度开口说道：“我听邓肯有说过，您给他说了一句话，当然，也算是给了他一个问题。”
“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
“如果是我来回答的话，我觉得，一个人的价值，取决于这个人生命的厚度。”
“人生来都是赤裸的，但一个人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是如高山上的流水，顺着白河最终汇入大海，又或者如同连接白河南北的一座桥，这些都是影响和改变一个人生命价值的事情。”
“而我，已经有了圣灵的眷顾，砧铁、勾链、断肢三个部族也不介意我的年幼而愿意跟随于我，我所获得的，被认可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我所做的事情了。”老人蒺藜如此说道。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做出符合这些眷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