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白森堡主城墙，能看到约莫四百米之外确实架起了三个投石台，而投石台周围，是在伊恩的视野中，如同蚂蚁一样忙碌着攒动的人。
约莫估算了下，差不多是千人数量。
但这种只有麻布条包裹下身的样子，完全不可能是正规战士。
甚至比起伊恩调集来的那些民兵都不如，更别说保存着战力的精锐和辅兵了。
心底略微松了口气。
还是及时赶来了，看样子多瑞伦总督那边还没来得及重新集齐军队。
而且，现在已经即将进入六月，泰瑞尔王的军队难以跋涉过来，而且多瑞伦总督还要面临狼家的压力，埃德蒙也清理干净了侧翼的四家男爵。
那么，接下来就趁着这三个月的时间，用这些被毁掉的树木构建失去了森林之后的防御。
抬头看了眼已经在飘扬的鸢尾花旗帜，风向依然不变，还是由诺琳谷向白河城吹。
所以，就算是这些烧毁的大树构建的防御，多瑞伦总督想要放火的话，最先被烧的也是他们。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这么想着，突然，头顶一黑，然后耳边听到达里奥骑士和科林骑士大吼：“躲避！举盾！是雷火！”
接着，听到一声如同雷霆一般的震响，然后视线里能看到一个个灼热的碎块砸进了堡垒里，砸在地上发出碰碰碰的声音，而灼热的碎块落在木头上，烤得木头有些冒烟，那些砸在干草上的，更是直接点燃干草。
不小心被这些碎块砸到的人，如果没有护甲的，直接就被砸穿了身体，就算是有护甲的，也被这些碎石头砸得不断哀嚎，没有及时清理掉碎块的话，这些温度甚至会燃烧他们的布甲。
耳边能听到不断的叮叮咚咚的声音，是这些灼热碎块砸在铠甲上的声音。
是赫克托站在自己的身后，高举盾牌，他如同一堵墙一样，给伊恩挡下了这些碎块。
这声音停止，伊恩小心的从赫克托的身侧看向三台投石车的方向，然后就见到，有两个焯烫得赤红的圆球升起，其中一个被抛射得高高升起，而另一个，刚刚投出就直接炸了。
周围一圈的人直接被蹦开的碎石块给炸得血肉横飞，火光四射。
? 第108章 聆听我的声音
战争是残酷的，上辈子的某些战争电影上，导演还会刻意制造出血腥而残酷的景象。
不管是血肉横飞，还是亲人的哀恸，又或是战士的咆哮和怒吼，都让伊恩有时为之触动。
但是，真正站在战场之上后，伊恩才明白，哪有时间给你去感慨和适应，每一个呼吸都必须要高速运转起来。
“安静！冷静！”达里奥骑士和科林骑士拼命大吼。
“战士们迅速搬运木盾，就在角楼里，埃德蒙堡主已经准备好了，搬上来自己搭建头顶防御！”
“辅兵们赶紧清理死尸，活不了，只能哀嚎的帮他们一下，然后快速打水上来，浇湿城墙上的木盾！”
“不要乱！这只是雷火，用来吓唬人的玩意，距离下一轮抛射还有很多时间。”
“快快快，动起来。”
两位骑士大吼着，拔出了剑，将几个崩溃到尖叫的人直接砍死，血腥和暴力在这个时候会让人更加崩溃，但也会让人身体本能的跟随骑士们的大吼行动。
而被称作精锐的谷地战士们行动都在颤抖，但他们还是听从命令的，搬运木头，迅速在城墙上构筑棚顶。
伊恩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给他们加持了【谷地战士】才给了他们勇气，让这些没有经历过一场战争、只是因为强壮而被纠集起来的人，能够在这个时候强忍恐惧快速行动起来。
切割好的大木盾似乎早就预备好了，院子里和角楼里都存放有不少。
两位骑士迅速稳定局面后，到了伊恩这里，达里奥骑士声音低沉的说道：“爵士，请去尽快去主楼里，那里会很安全。”
科林骑士也说道：“这是泰瑞尔王的雷火，没有多少杀伤力，只是覆盖范围广，大概，能杀一些无甲的人而已，一面厚木盾就足够挡下。”
更多的是用来恐吓。
伊恩心底补全了科林骑士没说的话。
比如，恐吓那些辅兵和民兵。
再比如，恐吓自己这个小孩子……
两位骑士身上的铠甲上只有几个些灰色和被砸中的一点凹痕。
很显然，比起用后背给自己挡下碎块的赫克托，他们两个是放下面罩，直接面对那些雷火的。
就如他们说的，这玩意只是用来恐吓的，对于披甲的人杀伤力有限，尤其是知道他们的手段之后，只需要弄一面宽厚的木盾牌就够了。
但是……恐吓……
伊恩想到了后方那些还在清理的民兵。
深吸一口气，用【皇帝特权EX】给自己加持了【镇定】【冷静】之类的能力，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雷火发射的间隔有多久？”伊恩声音冷静到几乎无感情的问道。
这让达里奥骑士和科林骑士都有些惊讶，但科林骑士立刻回答：“他们要准备高炉烧红雷火，至少是半个小时才能准备一轮。”
“而且刚刚炸了一个雷火，估计他们还得混乱一会，烧雷火也容易炸炉。”
“雷火这种用来恐吓的东西，并不稳定，很容易没发射出去就炸掉，那些操持发射雷火的人，应该是矿奴，那是泰瑞尔大公国战争时期的特色耗材。”
“每天只需要给他们半块面包和一口水就能养活的耗材。”
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正常人食量的伊恩，现在无心去想这些矿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说道：“达里奥骑士、科林骑士，我需要你们尽快地将防御稳定下来，还有那些辅兵，我想埃德蒙爵士应该早就有对雷火的应对了。”
达里奥骑士点头，说道：“是的，埃德蒙爵士在角楼和贮藏室里都堆积了不少宽面木盾。”
科林骑士说道：“我们可以在院落里构建一些排盾，雷火的材料是有着杂质的矿石，裂痕行省遍地都是这种东西，没有什么价值，但对我们来说，这些都是可以收集起来的资源，一些劣质铁器农具都是用这些矿石炼出来的铁。”
伊恩点点头，说道：“那么，堡垒内的情况你们尽快安排。”
科林骑士有些迟疑，问道：“爵士，您……”
还没说完就被伊恩给打断了：“我现在去后方，刚才那些雷火覆盖范围，可不只是单纯的堡垒，后方也被波及了。”
“我得去看看后方的情况，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有赫克托跟着，我就是最安全的，他就是我的移动堡垒。”
伊恩说完，不再管两位骑士，带着赫克托和跟上来的一小队卫士向着通往后方的侧门走去。
下到堡垒院中的时候，伊恩抬头看了眼哨站上飘扬的鸢尾花旗帜，深蓝色的旗面一角已经被灼热的雷火碎块烧穿了一个洞。
‘恐吓么……’伊恩深深地看了眼。
……
雷火的覆盖面积确实广，不只是堡垒，连堡垒后离得近的民兵也死了一大片，他们的身躯直接被打穿，身上的麻布衣也被点燃，未经硬化夯实处理的地面布满了一个个坑洞。
这副惨状让剩下的民兵尖叫着四散奔逃，连负责维持秩序的锐眼鹰都像是在逃窜，只有洛肯爬上了一根倒塌的枯树，高声大叫，告诉他们这只是雷火，下一次发射还要很久，让他们不要慌张。
这位休斯家的次子在竭力维持秩序。
但别说他了，连格雷森最有能力的长子都被爵士们评价为废物一个，他这早就放弃培养的次子怎么可能安抚下来这些慌张的人呢。
连伊恩都不确定，作为领主的自己这个时候去呼喊，这些慌张的人会不会听。
身后的卫士已经拔出了剑，举起了盾，警惕着这些混乱的人群。
伊恩深深吸了口气，将【镇定】【冷静】之类的能力取消，一瞬间心脏跳动加速，心底涌起恐惧的悸动，手也因身体本能而颤抖，这种身体反应与心理状态的冲突让伊恩感到晕眩恶心。
但没时间去调整了，伊恩直接给自己加了【领袖气质】、【鼓舞】、【战吼】，并且硬生生将这三个能力推到了C级。
这是伊恩第一次给自己推到这个程度，之前的尝试只是到E的级别，勉强超过E级，达到D的时候，就会感觉身体有些不适。
而现在，伊恩不认为D级别的能力加持就够了。
E级的标准是在某个方向有所擅长，D级的标准是在某个方向极为出色，C级是在这个领域超出了出色的评价，已经是专家一级。
但硬生生顶到C级之后，不只是心理反应，伊恩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血液都仿佛在奔涌，心脏跳动的声音能够清晰感知到，身体的血、肉、大脑、骨骼仿佛脱离了自己，而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在疯狂分裂，仿佛要撕裂肉体一样。
伊恩强压下这种感觉，大声呼喊：“安静！！！”
声音仿佛粗暴的撞进了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他们有些晕眩，尖叫都忘了发出来，视线都看向了伊恩，甚至有不少人都干脆的趴在了地上。
分不清他们是腿软了，还是展示顺从。
“听我的声音，这是比震雷还要响亮的声音，即使咆哮的雷火，也将在我的声音下颤抖。”
伊恩的声音本该是少年人的清亮，但现在，即使发出来的大喊依然带着清亮，可人们能听到的，却仿佛如他说的一样，是比震雷还要响亮的声音。
“摧毁一切的大火因我的意志而起，浇灭大火的暴雨听从我的命令而降下，火与水的废墟因我的双目而被开辟。”
“我是诺琳谷伯爵，诺琳谷守护者，伊恩·昂·奥瑞利安，而这雷火，即使他在咆哮，在燃烧，但在我的意志下，也只能发出呻吟，热火冷却，然后，在我的意志之下，成为我给予你们的恩赏。
“听着我的声音，牢记我给你们的恩赏，每一块雷火碎片都可以给你们换得一个银币，当你能收集十公斤雷火的时候，你将会得到一把剑的恩赏。”
“你们不可争抢，因为这是我给你们定下的奖励，当你们拾起雷火的碎片的时候，就是我将这份奖励交到了你们手中。”
“现在，向后退，然后安静等待，我给你们的下一批恩赏的到来！”
伊恩最后呵斥着，他的淡蓝色的双眼明亮到仿佛在发光，即使是天空中的太阳都无法遮掩，这些恐慌到极致的人看着这双眼睛，就像是在面对广阔到将他们包裹的天空一样。
他们瑟缩着，缓缓后退。
伊恩松了口气，赶紧将加持的三个C级能力给去掉，身体的异样感觉也缓缓消退。
伊恩抬了下手，示意洛肯过来。
伊恩不想继续呼喊了，刚才就说这点话，都让他感觉喉咙要撕裂了。
洛肯看到了伊恩的召唤，连忙从树上爬下来，甚至因为太急而下到一半的时候就摔了下来，靠近伊恩的时候，腿脚都有些一瘸一拐的。
“爵士……”洛肯的背弓着，很是敬畏地看着伊恩。
刚才的伊恩在他眼里，仿佛圣灵降世，神圣而威严。
“西蒙呢？”伊恩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西蒙……西蒙他死了。”洛肯声音带着些颤抖地说道：“他被一个雷火碎片砸断了腿，然后看到死了这么多人，他人也疯了，您说过，人死得越少，我们能拿到的奖励就越多。”
“原本死了八个人，这让他失去了成为执行官的机会，也无法得到您恩赏的武器，这让他很是气愤。”
“而现在，至少死了八十个人，西蒙他疯了，然后自杀了。”
? 第109章 没有时间留给人去伤心
伊恩一阵恍惚。
疯了？自杀？
也不知道是这两个词还是因为现在发烫的身体。
伊恩不确定其他领主对格雷森三个孩子的评价是基于什么来的，但对于伊恩来说，西蒙是一个可以培养的人。
或许因为眼光限制以及格雷森的影响，他的上限就是一个执行官。
但对于伊恩来说，一个懂得揣摩统治者意图、明白自己可以获取的利益份额、知道适可而止的执行官，就已经很不错了。
算算整个诺琳谷，排除诺琳这个一直培养的人之后，在内政处理方面，能够让伊恩勉强认可的也就只有墨瑟·弗雷，海格玛·索恩，雅各布·泽维尔。
其他的，就算是原本就是自己手下的三个村庄新任的执行官，如果不是锐眼鹰一直盯着他们，他们早就开始翘领主墙角的传统了。
更别说被任命不久的他们，计算税收问题都得掰着手指头去算，他们还需要时间学习。
伊恩需要非常非常多的执行官，需要非常非常多的、能够填充上与下之间权力空白、能够攫取伊恩之下那些贵族们权力的乡绅。
伊恩很看好西蒙，结果就因为一个残废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