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伊恩这话说出来之后，蓝宫有些安静。
良久之后，海格玛才缓缓说道：“混乱的货币体系，对于商品恒定和价值转换确实有很严重的影响。”
海格玛脸上一直有的那种高兴笑容消失了，变得很是认真。
“但是一旦要动这货币的兑换，绝对会造成极大的动荡，毕竟目前的金圣树体系已经用了七百多年，当前的换算也沿用了两百多年，已经被所有人都接受。”
“这当然会让那些商人从中攫取利益，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换算的利益，才会让这些商人们乐意跑商。”
“在座的各位蓝宫贵族，有身为领主的，也有流浪之人，还有平民，所以各位应该知道商人跑商的风险。”
“那是随时会被领主们杀死的，也会被流窜的流民洗劫。”
“所以必须要有巨大的利益，才能让这些商人们冒着生命危险来跑商。”
海格玛侧头看了眼认真聆听的布拉德。
嘴唇颤动之后，还是放弃了让布拉德来应和自己的想法。
谁也不知道布拉德会不会来上什么奇妙话语。
海格玛说道：“就像银血家族，当初被泰瑞尔王限制在那片几乎绝地的旁边，但还是有商人愿意顶着被泰瑞尔王杀死的风险，运送货物去银血家族的城堡，不就是因为有溢价的利益么。”
“一旦您想要重新制定货币比例，请原谅我智慧的卑微，但我认为，这会让蓝宫治下之地的商贸体系出现大问题，甚至是崩溃。”
海格玛深深低头：“而现在，河谷地三省的物资运转，很大程度在依靠这些商人，一旦这些商人的转运出现问题，那就是血液流动阻塞。”
“请您宽恕我的反驳，但我并不认为现在贸然更改货币体系是一件好事。”
正如海格玛所说，现在荒原行省的给养有两成都是自白河城输送过去的，而裂痕行省更是八成都由白河城运输给养。
靠着官方商人转运的力量完全不够，只能依靠数量众多的私人商队转运。
而且还有海格玛没说的，因为养私兵太贵，不少有大农庄的骑士，不靠官职补贴的话，都难以维持骑士的需求。
不仅仅只是食物，还有养铠甲所需要的油、铁、皮革等等，以及养马的草料、豆料。
所以这不仅会导致需要物资补给的地方出现问题，还会对骑士阶级造成打击。
还有已经运转一年多，大部分完成血脉延续的新生乡绅阶级，他们也需要商人转运来维护自己的提升生活品质的生活需求。
所以看着海格玛这么诚恳的发出了蓝宫贵族出现之后，第一次出现的反驳，伊恩反而笑了。
伊恩说道：“我不怪你，海格玛爵士，反而我很欣慰。”
“你所说的都是切实存在的问题，这是忠诚，这更是智慧。”
“我不止不会怪你，我还会奖励你，在索恩庄园之外，有一个名为碎石子村的村庄，这个村庄将会成为索恩家族的私有领地。”
海格玛有些愣神，这还是伊恩治下，第二个被封赏村庄的贵族。
第一个是布雷登。
排除布雷登的特殊的话，索恩家族就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被封赏村庄的贵族。
虽然海格玛和其他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其实也是有些特殊。
但至少在实际上是因为海格玛的话而得到的封赏。
伊恩知道这些人脑子里会乱想，但也没太在意，毕竟再过不久，就会有其他的领地封赏。
伊恩在夸赞完毕之后，脸色逐渐变得严肃，然后说道：“诸位是尊贵的蓝宫贵族，当百年之后，诸位会跟随着我，一同被世人所铭记。”
“但也仅仅只是铭记，无法成为真正的传说。”
“或者说，诸位只是记载中看过的传说人物，如单骑冲阵万人军阵的海马骑士，如单人追杀八百披甲战士的迪伦·泰瑞尔，如坎贝尔王以一省之地硬抗三公国并赢得胜利。”
“这些都是堪称无敌的传说。”
“而他们也因为传说而被永远铭记，甚至……让延续的血脉继续沐浴传说。”
“这点，海格玛爵士应该很是清楚。”
伊恩看着海格玛。
而海格玛在伊恩的注视下，默默点头。
伊恩见此，继续说道：“而现在，我将给予蓝宫贵族们，一个从被铭记者，到成为传说的机会。”
? 第301章 财富的圣灵
这个世界是有着神奇力量的。
蓝宫贵族们的身份从领主贵族到流浪贵族再到骑士、平民。
他们或许无法直接触摸到那份神奇的力量，但他们都有意无意地使用过，或者被它影响过。
也是因此，他们自然知道简单被人铭记，和作为传说被人铭记的区别。
事实上，也是因为有这样的区别，所以单单只是‘被铭记’对于蓝宫贵族们来说，只能算是一种荣耀。
荣耀确实有吸引力，但这不是必须品。
可是，当这份‘被铭记’升格为‘传说’，那就不同了。
这是切实的利益。
血统是真的能带有力量遗传下去的，所以血统贵族是真的有优劣之分。
就像已经在白河城安家的泰瑞尔家族，艾格尼丝·泰瑞尔目光精准的给路德威·泰瑞尔找寻联姻对象一样。
专找威伦斯特和银血家族问，有没有可以联姻的女孩。
同样作为伯爵，银血家族和威伦斯特家族，就和裂痕行省另外两位伯爵家族有着差距。
这是现实。
或许两家的传说已经淡去，无人知晓，甚至是在他们家族内部都是秘密。
但两家的特殊之处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
有了艾格尼丝的这种迫切求亲，站在更高处的蓝宫贵族们自然能够看出异样来。
尤其是，艾格尼丝在被银血家族和威伦斯特家族拒绝之后，还托人北上，和沃尔夫家族接触。
这可不仅仅是门户相当，更多的是‘血脉’相当。
而现在，伊恩却说，可以给他们一个成为‘传说’的机会。
这是传说，而不单单只是‘被传颂和铭记’。
当利益的天平从某一方面倾倒，另一方自然会被放弃。
所以海格玛瞬间改变口风：“诚然，更改货币会让需要供给的地方断供，这并不是一个好事，但我认为，现在是最适合重新锚定货币体系的时候。”
“主力军战士们多是职业战士，自由民家庭的数量不到一千，他们的私产并没有积累多少，诸位蓝宫贵族，还有治下贵族骑士们，也都是明白事情重要性的人。”
“一旦主力军的战士们迭代到大多数为自由民，那个时候更改货币制度将会更加艰难。”
“所以，作为管理商政的商政大臣，我认为货币改革这件事情，是我任期里最重要的事情，也是您的意志治下，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海格玛苍老的声音变得颇为激昂，甚至是在蓝宫内回荡。
货币体系崩溃会死很多人？
贱民死就死了，用你们的生命，托起一个伟大家族，你们这些贱民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还有那些商人？
你们不跑商？
不跑商那就没用了，用来磨刀算是你们最后的价值。
而且，你们不跑有的是人愿意跑。
海格玛甚至明晃晃地用眼神扫视蓝宫全场，带着浓厚的‘你们敢抢夺这个任务试试看’的意味。
作为早期大臣‘三巨头’里面，发育最顺畅的海格玛·索恩，隐性权力还是颇大的。
……军政大臣埃德蒙任职之后就‘离职’在外一年，雅各布因为病痛和能力问题，扩展的权力范围有限。
只有海格玛，早就认命且得到借种承诺的他，一直在完善运转商政大臣的权力。
至少现在，即使是‘传说’的诱惑，蓝宫里的其他大臣官员看到他的这个眼神之后，都有些迟疑。
连埃德蒙都是如此。
这个‘老人’的下一代继承人已经出生，自己的生命即将到达尽头，甚至是政治生命也将要到达尽头，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在这尽头之前，玩一些发疯操作呢。
伊恩颇有些无奈，自己连话都没说完呢。
伊恩抬手，示意海格玛别激动。
海格玛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个老橘子一样灿烂的笑容，深深对伊恩鞠躬，然后闭嘴。
伊恩继续说道：“蓝宫贵族们应该知道，布莱斯·獠·沃尔夫的传说，是人为创造的伪造传说。”
“而且他的传说力量在打完白港和白河城之后，在白漫平原上就被消磨了。”
“因为传说，是完成超越的伟业而被歌颂，但他的事情，并非真正的超越。”
其实这也只是伊恩的猜测和探索。
当然，因为【皇帝特权】，就算以前的传说是有其他原因，但从此之后的传说，必须得是‘完成超越的伟业’。
伊恩看了眼布拉德，这家伙还一脸认真的听呢，似乎想参与进去的样子。
殊不知，他的好女儿已经将家族的‘荣耀来源’交给了伊恩。
西勒沃家族的先祖，就是当初制造了金圣树、银雄鹿、铜分星货币体系的人。
而且其家族早在一千八百多年前就已存在，存续时间远远超过圣树纪元。
也就是说，现在重新制定货币体系，极有可能对西勒沃家族的‘传说之血’造成冲击。
传说是未知的，目前两岛一十三行省有明确传说的伟大家族才七个而已。
裂痕行省的泰瑞尔王族和坎贝尔王族就是其中之二。
剩下的，也只能根据这些家族的血脉优劣，隐约猜测他们是否有传说血脉。
被铭记的传说会被遗忘，但铭刻进血脉的‘传说’不会。
海马骑士不就是如此么，曾经的传说已经被遗忘，如今只有偶尔被提起。
但只要血脉没有断绝，总会诞生背负传说之血的后人。
只不过，根据索恩家族的内部通婚状态，以及索恩家族为了追寻海马骑士的传说，开始内部通婚的时间来算。
似乎是从迪伦一世时期开始的。
以伊恩【皇帝特权】能看到‘真实’的目光推测，似乎有种迪伦一世‘夺取’了海马骑士的传说，于是索恩家族的血脉彻底消退的意味。
毕竟海马骑士单骑在万军之中挑杀敌军统领，和迪伦一世的单人破军颇为类似。
而迪伦一世更近，而且一个人追着八百披甲战士砍也更加具有含金量。
……蓝宫的双桥家族，在那一战被砍死父亲的克里斯·马洛爵士对此很有发言权。
所以，现在是要抢夺西勒沃家族的传说了，布拉德你参与个什么？
不过也确实需要布拉德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