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是卑鄙的人，想要用阴谋来玷污我的忠诚。”埃德蒙大声说道。
埃德蒙的眼神忍不住看向坐在海格玛·索恩后方的布拉德·西勒沃。
然而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和其他人一样。
‘埃德蒙的职位会被拿掉么？那么我是不是有机会成为军政大臣呢？’眼神之中充满着这样的意思。
埃德蒙突然明白了这个座位安排。
在中间的长桌上，距离伊恩更近的人，自然是大臣之中权力最高的。
那么排在次列的人自然会想要坐得更靠前。
在这中间长桌之外的，是权力比大臣们更弱的权力者。
那么他们自然想要更进一步，坐在中央长桌上。
而两侧墙边插着的旗帜，就像是在告诉他们，将家族旗帜放进了这里，那么你们都将是蓝宫贵族，你们可以随时拿下自己家族的旗帜，放在其他家族的地方。
唯有伊恩身后，那用大理石嵌入墙壁的鸢尾花家纹不可撼动。
‘想办法让别人遵从你的规矩，这才是政治……’埃德蒙想到了当初伊恩的这句话。
所以，现在就是伊恩定下来规矩，而坐进这个大厅的人要遵从伊恩的规矩。
“比起忠诚，我更希望你能展现你作为军政大臣的能力。”伊恩说着，抬手示意：“现在，入座吧，至于你和银血家族的交易，之后你们自行结账。”
埃德蒙松了口气，也能看到不少人眼中有着失望。
就算是埃德蒙都能看出来，伊恩这是将自己的事情定了性。
只是一个交易，而不会上升到背叛的程度。
而且也肯定了自己的军政大臣职位。
埃德蒙移动着有些发软的双腿，坐在了右边第一位上。
一时间压力骤降，其他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又像是充满着友好。
“墨瑟，开始吧。”伊恩这个时候说道。
“您的意志。”墨瑟微微躬身，然后拿起一张羊皮纸。
有侍从很适时宜地拉出一张大地图，在伊恩对面停下，大臣们微微侧头就能看到，这是河谷三行省的地图。
“现在，伟大的诺琳谷伯爵统治的领地，有诺琳谷、白河平原、白河城、白港、四爵士小镇、灰烬之地、白漫平原、灰白丘陵。”
“诺琳谷人口两万，白河平原人口一万五千，白河城三千，白港八百，四爵士小镇一千两百，灰烬之地一万，白漫平原三千，灰白丘陵一千，总计人口数量在五万到六万。”
“请原谅，现在锐眼鹰不足以统计精确到个位数，再加上流民和藏人的数量不少，还没能进行统计，所以只能提供一个大概数字。”
“但我保证，诺琳谷伯爵治下人口至少有五万人。”
伊恩开口说道：“现在康拉德已经带着战士们打到了狼涎水堡垒下，最多三个月，红草滩将会有一块属于我的领地。”
“还有荒原行省，布雷登骑士带领的战士已经在那里站稳了脚跟，等到严寒过去，战士们将会为我夺取北部苔原的领土。”
伊恩抬了下手，制止了雅各布想要出声的马屁。
这位肥胖的男爵在被蒺藜治愈之后，身体正常了不少，虽然还是肥胖，但不至于低个头挤出五层下巴。
最多三层。
“在这之外，我的战士数量有多少？”伊恩问道。
埃德蒙有些头发发麻，这应该是军政大臣的工作吧？
不过开口的还是墨瑟：“目前战争动员基本平息的情况下，脱产战士主要集中在白漫小镇、白森堡、休斯堡垒、灰白堡垒、白港、北部苔原、白河城。”
“其中，白河城有三十八名半甲近卫，两百二十七人的半甲城卫，灰白堡垒有一支百人谷地战士军团，以及唐纳文家族的战士，约有三十人。”
墨瑟说完之后，埃德蒙听到自己身后传来闷沉的声音，是布雷登骑士，他说道：“休斯堡垒有一百七十八名战士，其中接受半甲武装的有六十三人，剩下的还在进行训练。”
“北部苔原有两支整编谷地战士军团，以及接受您战争召集的半甲战士二百七十四人，披甲战士五十六人，还有七十多个自带武装的自由民，此外，还有六百辅兵。”
等到布雷登骑士说完之后，另一人开口说道：“白港目前有您派遣的武装半甲战士一百七十人，三十名披甲战士。”
这位应该就是多米尼克·霍普金斯男爵了，埃德蒙还记得是白港的男爵。
他之后，第三人开口，埃德蒙记得，是伊恩最开始派遣跟自己去白森堡的统领基利安。
他说：“白漫小镇现在有一支百人的谷地重装骑兵，四百八十三名披甲战士，一百一十七名半甲战士，白森堡有召集的一百七十四名招募战士正在训练。”
埃德蒙心中盘算，也就是……
没等他算完，伊恩就说道：“除去家族私兵，还有自由民战士，现在我有着三支百人谷地战士军团，一支百人的谷地重装骑兵，569名披甲战士，871名半甲战士，还在训练的有289名预备役战士。”
埃德蒙听得都有些心惊，这可是远超伯爵的军备数量。
埃德蒙然后有些眼热。
这些可是绝对的精锐，不包含那种穿个胸甲，戴个头盔就上战场的，绝对精锐。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直属效忠于伊恩的战士，没有其他家族的私兵，这个数量，连当初南下的沃尔夫家族都难以凑齐这个数量。
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伊恩正好叫到他，问道：“埃德蒙爵士，你认为，现在我治下的人口，足够供养这些战士么？”
? 第220章 终产者
五万人口养这么两千多的战士，而且是披甲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绝对精锐。
那当然不可能。
埃德蒙略微计算过后，如实说道：“这是很强的战力，但我不得不说，这份数量的战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五万人所能供养的程度。”
“以曾经的布莱伍德家族为例，因为有庄园和堡垒，还要维持白森林，所以布莱伍德家族的生产比诺琳谷要低，但高于四爵士小镇和白河平原。”
“但当时，记录下来的人口数量在两千三百人，老年人口占百分之五，无法生产的八岁孩子在百分之二十左右，而这样的人口数量只能养活三名骑士，十名披甲战士，四十名半甲战士。”
“这已经是超出极限的常备脱产战士兵员了。”
“按照铠甲的养护，以及练兵的消耗，不计算领主恩赏的话，一名完全脱产的骑士，必须要至少一百人来供养。”
“一名完全脱产的披甲战士，必须要至少三十五人来供养，因为少了战马，甲胄也多是板甲衣；一名半甲战士，必须要十五人来供养，锁子甲和铁质护手头盔，至少不用像板甲衣一样，消耗更多的皮革和油脂。”
“单单算这些人，布莱伍德家族就需要一千两百五十个完全从事生产的人口供养，再算上领主庄园的半脱产人手、脱产人口，平民们日常生活时候需要享乐而造成的生产时间损耗，以及一些奢侈品的消耗……”
“当然，这是一个很模糊的计算方式，毕竟除了骑士，其他战士没有家族需要维系，都是单人为领主终身服役。”
“如果算上家庭的话，一名完全脱产的披甲战士或半甲战士，想要达到常备训练脱产，并且不影响领地的稳定，至少供养者要翻一倍。”
“也就是说，以无家庭的战士为基础，单单您说的这些战士，就至少要吃干净、且无过多损耗的，五万人的生产力。”
“以家庭为单位的话，在吃干净且无过多损耗的情况下，至少要十二万人口才能供养您的这些战士。”
但是，途中转运没有过多损耗，那是不可能的。
伊恩刚刚继承奥瑞利安男爵的时候，底下的执行官都和磨坊主们勾结了盗窃领主的财富。
也是因为这种状态，领主政治才会成为主流，并且通过初夜权、婚税、继承税等等乱七八糟的税收，还有姓氏政治，将人口打散，不让领地里出现领主之下的小家族。
这种基层政治能够最大限度的压榨所有人的生产力，尽可能的保证战力。
一旦底下的生产者学会了享受，那必然会拖累生产。
同时，一旦统治的区域过大，底下的损耗就更多，会让原本强大的领地本应压榨出来的战力变少。
人多了，当然会填充平民和大的权力者之间的权力空白，而这些人一旦形成了家族，就会开始享乐，继而降低生产，并且偷窃权力者的财富。
而领主政治之下，底层的小领主们能够无视底层的损耗和平民渴望的享乐，直接超额榨取兵员。
有了足够的战士，领主们才能活下去，领地才能免受战乱。
大领主也自然需要册封封臣领主，来继续领主政治。
不然的话，大领主的领地越大，上下的管理损耗就越大，底层的生产力向上输送，直到触达大领主的时候，必然会虚空蒸发一部分。
不做领主政治的话，这种蒸发会随着领主的领地扩大而增加，最后会发现，领地越大，大到超出一个阈值的时候，自己反而会越来越弱。
伊恩现在已经构建出领先领主政治的集权政治体系，但即便如此，能够完成的兵员榨取比例，也远远低于当初作为奥瑞利安男爵时期。
当时的伊恩，能够让布雷登骑士在三个村庄转一圈，强征二十多个强壮的小伙子成为庄园战士，但现在不能这么玩了。
埃德蒙停顿了下，看着眼神看似平淡、但深处似乎藏着异样神色的大臣们，埃德蒙还是诚恳地说道：“再加上各个贵族们的私兵，以及没有被您提及的骑士们，还有那些如锐眼鹰、裁决之剑、商队、剧团、劳工、村庄执行官、城镇官员，等等等等，这样的脱产家族或者半脱产者……”
“想要保证您能供养这些战士，最起码能达到二十五万人口才有可能，当然，这只是有可能，具体能不能达到这个目标，就得看在座的各位爵士们了。”
要看在座的各位爵士能否让政治干净一些，也要看各位爵士会消耗多少生产力。
埃德蒙知道的，银血家族现在至少有七百脱产的精锐战士，雅各布·泽维尔的庄园起码能攒下七八个脱产且有武装的半甲战士，海格玛·索恩也同样如此。
还有白港的霍普金斯家族，少说有二十个武装的半甲战士。
再加上服务于贵族们的那些奴仆，这些可都是半脱产人员。
而且随着内部战争平定，逐渐恢复生产，这些家伙的资产也会膨胀。
别的不说，现在蓝宫之外初步出现的贵族攀比，就得消耗多少生产资源呢。
……埃德蒙自己看了都有种做砸下大笔金圣树，做一套体面出行排场的想法了。
埃德蒙自己可是男爵贵族，而且还是军政大臣。
当然，埃德蒙也明白，这些东西，再加上‘蓝宫贵族’的称呼，以及这座位的排列，极有可能是伊恩刻意安排的，是一种‘政治’。
但埃德蒙只能读到这里，并不懂内里的深意。
不过埃德蒙明白，自己要是没能好好回答伊恩的问题，展现作为军政大臣的能力以及忠诚的话，自己怕不是走不出这蓝宫大门了。
而在这样如实说完之后，埃德蒙莫名感觉，自己所接受到的感觉又变了。
像是被接纳，又像是被敌视。
埃德蒙感觉是不是自己离开伊恩身边太久了，导致这里的政治水平又提升了不少，自己这个没能及时跟进的人，已经有些看不懂这里的政治了。
……
伊恩很满意埃德蒙的诚实。
或者说，这间蓝宫里的所有人都满意埃德蒙的诚实。
伊恩知道，这些贵族们的心理是迷茫和纠结的。
单单只是海格玛短短半个月就让白漫小镇活起来，就能让他们感觉到权力集中的魅力。
而且，白河城的商品能够顺着商队畅通无阻地进入诺琳谷，到达四爵士小镇，这一路上的损耗被降到了最低，让四爵士小镇和诺琳谷的人能够以更少的代价获得白河城的商品。
遭遇占领、围城、屠杀的白港，伊恩一句话就让白港有了两百多精锐战士，让那些往来眼神不对劲的海外商人，眼神一瞬就在战士们的利刃之下，变得清澈了。
他们能够从伊恩的集权统治之中感受到，远超自身爵位和财富的权力，以及，能够借助这份集权让自己生活得更美妙。
但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他们要下意识的自保。
就如海格玛，即使有伊恩的答应，但是他也不可能真的和他嘴上说的一样，将家族的未来和一切都压在借种的孩子身上。
最起码的，在有条件的时候，要给家族留下一个后路。
不然当自己的官职被下掉之后，那家族该如何去留呢？
如布莱伍德家族一样，完全压制自私的想法，听从伊恩的命令，但布莱伍德家族现在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