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武技也有许多传承和流派，核心依旧是如何运用身体机能，将武器效能发挥到极致。
其中有少数战士通过严酷磨练，身体机能也会突破某种极限，拥有远超凡人的耐力、爆发力与洞察力，可以经受长时间的战斗与跋涉，对自身肌肉关节与重心的掌握，还要胜过那些杂技演员。
只是普通战士不论如何锻炼，肉体层面的提升总归是有极限的，而且不懂得摄养体魄、培元固本，一味奋力搏命，同样是在耗损生机，并非长久之道。
因此，哪怕是武道修行，入门之初也是要导引元气、调养筋骨，更需要大量饵药补益生机。
“公子道法通玄，没必要学那些武夫，弄得一身粗野气。”飞萝见素申子盯着阿芮黛丝，赶紧又问：“难不成公子看上这个女蛮子了？”
瑶笺掩嘴笑道：“兴许是公子习惯了我等服侍，还是头一回被其他女子按倒睡下呢！”
佩玖附和说：“我过去看话本，时常见到文弱书生被女妖精抓走的桥段。如今看来，公子也免不了此劫。”
飞萝差点被吓哭了：“不要呀！公子仙体宝贵，那女蛮子一屁股坐下来，尽摄雨露，这可如何是好？”
“安啦，公子玄功根基深厚，岂会轻易败下阵来？”
素申子听三位仙妃七嘴八舌，幻术易容的五官都在抽搐。
“你们几个胡说什么？我在想重证人仙位业的事！”
按照玄门道法境界，身心一元之后，仙道门阶渐开，首先便是“形质坚固、八邪之疫不能为害”的人仙位业。
仅以修行内证而论，丹道要取真阴真阳、行周天火候，存神要观结璘郁仪、奔日月上景，总而言之是运成内在阴阳。
天地者，大道之形；阴阳者，天地之道——这可谓是人仙位业的心法总纲。
然而微妙之处在于，开创宝树妙诀的青华童子，原身乃是一株空桑树，万载岁月里自然禀受日精月华，参同天地造化，直接跳过内在阴阳升降的用功次第。
青华宝树妙诀的好处，素申子如今亲身受益，那便是玄功深厚非常。昨天他便是凭着这份根基，不停发动真火，硬生生从禁制海域中逃出生天。
但反之，宝树妙诀外接天地自然，容易招致灾劫。不像寻常道法玄功那般，注重内在小天地，保固一身。
如果按照宝树妙诀本来路子走下去，素申子怀疑自己很可能会直接“跳过”人仙位业，越发近似上古地仙。
尽管依旧拥有不可思议的神通道法，驻世长生亦非虚话，但还是有所欠缺。
而想要这个世界重证人仙位业，不能只靠宝树妙诀，需要借助其他手段，向内保固、持守体魄。
“怎么样？我的剑术还可以吧？”
阿芮黛丝早就察觉到素申子的目光，等她演练完，拄剑言道：“这可是高丘行省自古传承的剑术，据说能一直追溯到无冕王的时代。”
“你是说那位重新整理圣树祭礼，被后世奉为最高祭礼准则的无冕王？”
“对啊。”阿芮黛丝一点头：“你该不会是以为，过去那些钻研祭礼魔法的高精灵，都跟现在法师一样体质脆弱吧？无冕王本人就是壮汉，能拉弓射箭、驾驭战车，力量足以举起城门。他也是剑术高手，当年追随他游历城邦的学生当中，就有能打败巨龙的战士。”
素申子在赛丽茜雅夫人卷册上，看到过关于无冕王的描述。
这位久远前的高精灵是一位精通祭礼的学者，虽然算是小贵族的后代，但从未真正成为君主，但他对教育的改革，以及整理祭礼和古代文献的举动，让处于诸国战乱的精灵文明得以保存。
后世祭礼法师对他无比崇敬，认为他有君王的德行和伟业，却无实际王位，所以被称作无冕王。
之前在回声学院，素申子也曾研究祭礼魔法与其他魔法体系的异同，可惜收获不多。
直到此刻想到人仙位业，需要保固体魄，素申子忽然发现，祭礼魔法兴许是参考对象。
“对了，你那根长梭好像留在海螺城里了？”阿芮黛丝重新穿好衣甲，见素申子收拾帐篷，忽然提及此事。
“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没法将它收回。”素申子一耸肩：“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那根长梭的原料，就是你当初在山里斩杀的刺尾狮。”
“什么？你之前不是说，那是评议会某位大人物借给你的吗？”阿芮黛丝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什么：“这件奇物是艾兰尼斯制作的？”
“对、对啊……”素申子这回可没说谎。
阿芮黛丝来回踱步，随后气哼哼地说：“必须要把东西找回来，如果被艾兰尼斯知道你弄丢这么贵重的魔法奇物，你肯定要受责罚的！”
“这不至于吧。”素申子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明明阿芮黛丝一片好心，可事态就是朝着古怪方向发展。
“你就是太年轻、太心软，不知道那些大人物心肠有多坏！”阿芮黛丝猛地凑近：“还有，你既然说长梭材料来自我斩杀的刺尾狮，说明我也有责任把它找回来！”
看到阿芮黛丝一脸认真，素申子着实不好意思打击她，自己要是再不领情，那就太刻薄了。
“好吧，但不是现在。”素申子温言劝说：“遗忘圣殿那个地方很不寻常，我怀疑那里是人鱼帝国用来封印远古怪物的场所，现在却被海洋女神的势力盯上。”
阿芮黛丝眨眨眼，似乎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现在的遗忘圣殿，可不是光靠几个冒险者就能搞定的。”素申子望向不远处系留在木桩上的小船：“我们先回到陆地上仔细修整一番，再说其他事。”
……
维里温尊盯着手里一份论文，在学院回廊快步走动，根本没有看路，直接撞上从旁边走道出来的两名学生。
“哎哟！谁那么不长眼……”其中一位学生正要骂人，眼见是维里温尊，吓得连忙躬身低头：“抱歉！是我冒犯讲师了！”
可维里温尊的心思根本不在这，继续盯着论文向前走去。
“呼——好险。”那名学生连拍胸口。
另一位学生不解：“用得着这么害怕吗？我记得维里温尊讲师远不如葵丝塔尔老太婆严厉，就是要定期交论文而已。”
“你是没看到，前些天高年级那帮蠢货，召唤了一头四臂蛇魔，如果不是维里温尊讲师及时出手，估计学院里要死好些人！”
“说到这事，我也觉得奇怪，那头四臂蛇魔是怎么突破防护法阵的？”
“嘿嘿！你可别往外传——据说回声学院地底，有一头七首纳迦沉睡，它是蛇人信奉的一位半神！”
“啊？还有这事？”
“不然你以为，回声学院凭什么能建起那么多法师塔？周围一圈防护法术昼夜运转，不用我们这帮学生出力维护，那肯定是抽取半神纳迦的力量！”
“快别说了，我感觉听到这秘密，那些蛇人都要跳出来刺杀我了！”
维里温尊没有听到这些话语，他径直来到中央法师塔，熟门熟路地闯进院长书房。
“这个……虽然我不是那种会在自己书房跟女学生睡觉的混球，但你进来的时候，能不能敲个门？”
厄勒崔院长此刻正对着一个水晶球施法，脑袋周围有一颗才智宝石盘旋。
“塞沃斯呢？他还没回来吗？”维里温尊开口便问，完全没有失礼致歉的态度。
“那位年轻术士吗？他去海螺城了。”厄勒崔院长察觉异状：“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找他，关于论文的事。”维里温尊皱眉：“他不是已经外出好几天了么？”
“海螺城靠近丰饶岛一侧，最近海况恶劣，一到夜里就有狂风大浪，估计是被隔在海峡对面了吧。”厄勒崔院长表情平淡。
“你就不担心他出什么意外？”维里温尊直言：“麻烦院长用探知术，查找他目前方位。”
“好好好。”院长当即抬手施法、低声念咒，面前水晶球光芒浮现，然而片刻过去，晶球当中竟是一片错乱景象。
“咦？奇怪，塞沃斯身上貌似有非常强力的回避侦测效果，将信息流全部搅乱了。”厄勒崔随后点头：“也对，像这样有钱人家的少爷，家里长辈肯定提前给他安排好各种防护。”
维里温尊提醒说：“那就用定位术，寻找入学时派发的学院护符。”
“对哦，差点都忘了。”厄勒崔院长呵呵一笑，手指在探知晶球上晃了晃，随后就浮现一片地图景象。
“找到了，塞沃斯现在身处丰饶岛的……巴邻旁港？”厄勒崔院长愣了一下：“他怎么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巴邻旁港？我记得那里的海精灵与蛇人爆发过好几轮激烈冲突。”维里温尊说。
厄勒崔院长表情古怪：“现在不论是堪纳斯，还是黑焰群岛，蛇人与精灵都不算关系好吧？”
“我亲自去巴邻旁港一趟，把塞沃斯带回来。”维里温尊当即便说。
“你先等等。”厄勒崔院长叫住对方：“眼下海峡局面不太安稳，我听说海洋女神从别处调来一位厉害人物，目前用意不明。还有蛇人也是蠢蠢欲动，估计就是盯着学院地底那东西来的。而海军基地的人也告诉我说，有多批人鱼军队正在集结，这一带搞不好要爆发大战。”
“就是这个时候，更不能让优秀学生流落在外，必须将他们保护起来。”维里温尊态度明确。
“必要时候，他们也要上战场。”厄勒崔院长流露出锋利目光。
第124章 港流财聚诡雾漫
“看来丰饶岛、黄金洲这些称呼，还真是没叫错。”
素申子手摇船桨，舢板小船沿着河流来到一座港口城市，两岸挤满了大大小小船只，许多商铺旅馆沿河开设。
放眼远处，有好一座巍峨神殿，半球穹顶铺满金箔，还镶嵌了各色宝石。周围另有四座如同圆柱的笔直尖顶塔，各自散发着四大元素的能量波动。
而在河面上还有许多小商贩，与素申子类似，单人操持着小船，上面盛满了色彩缤纷的热带水果、新鲜捕获的鱼虾贝壳，甚至有炭火小炉，烹煮奶茶饮品、调制香料，使得空气中各种奇特香味混杂起来。
素申子与阿芮黛丝撑着小船离开海螺城遗迹，原本打算向南寻找陆地海岸，结果半途又遇到大风浪，把小船一路往东南方吹。
幸亏素申子如今修为足可驾驭周围风浪，即便是一叶扁舟也不会倾覆沉没。
素申子白昼望日、夜里观星，再以神识感应风云气象，很快便测算出自己距离海岸的最近距离，一路操桨御舟，来到这座巴邻旁港。
“巴邻旁港？我知道这地方！”
阿芮黛丝跟一旁经过的海精灵船夫打听之后，当即便对素申子说：“几千年前，精灵王廷就曾派出舰队，册封此地海精灵首领为边疆督军，负责打击海盗，协助精灵王廷控制蔚蓝海的商贸，还要定期向王廷上贡呢！”
“难怪这里有那么多精灵。”素申子四处观察，发现除了海精灵，还有一些较为奇特的类人生物。
他们皮肤五颜六色，有的近似人类肤色，从雪白到黝黑。有的直接就是海洋般的蓝绿色，皮肤上带有部分鱼鳞或者特殊荧光。个别人长着鳍状的耳朵，甚至手脚长蹼，方便水中往来。
“他们是元素裔，这里应该是水元素裔更多些。”阿芮黛丝解释说：“元素裔基本是来自撒拉森一带，他们擅长经商，过去精灵国度的贸易对象，大多就是这些元素裔。”
“我也看出来了。”
素申子正好瞧见有一艘两层大船从河流正中经过，上面传来一阵阵歌舞声乐。大船顶端有一座华丽亭子，坐着一位肤色焦黑的火元素裔，头发就像火焰扬动。另外还有女性蛇人仆役，裹着头巾长袍站在船舷，朝着外面撒花瓣，极尽奢靡张扬，应是本地王公贵族出巡。
元素裔一般是元素巨灵或者某些强大元素生物的子嗣后裔，素申子听说过，元素巨灵极度偏好奢靡生活与物质享受，元素裔兴许也受到影响，有样学样了。
船只靠岸，素申子两人找了一家海精灵开设的旅馆落脚，赶紧沐浴一番，把海上漂泊的疲劳，还有一身海盐洗净，这才感觉自己缓过气来。
“我已经跟老板打听过了，巴邻旁港有前往普洛城的船，但是最近因为风暴频发，可能不太方便。”
素申子来到窗边，餐桌上摆满各色食物，阿芮黛丝迫不及待大口朵颐。
“没所谓，就当做是度假。”阿芮黛丝虽然是大小姐性情，却没有大小姐的娇贵：“再说了，成天呆在书堆里，也不见得能学到真本事。”
“咳咳，回声学院的老师们，还是挺负责任的。”素申子说。
两人用餐之际，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就见旅馆老板领着伙计，搬来木板将大门封上，木板后还用木桩斜架，如同打造防御工事一般。
“老板，你们这么早就关门打烊了？”素申子感到一丝意外，巴邻旁港地处热带，夜里稍得凉爽，反而方便出门活动，比如普洛城就有相当繁忙的夜市。
“客人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晚上不太安宁，如果不封门，只怕有不干净的东西要闯进来。”旅馆老板苦着脸说：“两位客人用餐完毕之后，回到房间休息，也记得把窗户关好，听到动静也不要露头观察。”
素申子与阿芮黛丝对视一眼，随后望向窗外，发现河面上的小贩随着天色转暗，迅速减少，很多人提着箩筐包袱，匆匆躲入屋中，街道上变得冷清，白天热闹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
回到客房，素申子关上窗户，阿芮黛丝坐在床上擦拭剑锋，不仅没有惧色，反倒有几分跃跃欲试：“怎么？你真的怕了？”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没必要给自己平白招惹麻烦。”素申子其实也有些好奇。
“要真是有麻烦，就这门窗哪里挡得住？”阿芮黛丝躺在床上，符文重剑就搁在身旁。
素申子笑而不语，盘腿坐下，碧元护生杖横在膝上，不入深定，只是徐徐调息，内观返照。
道法修行的内观，主要观视对象是生机元气、体魄百骸，追求神气相合。而赛丽茜雅夫人改良的祭礼魔法，讲究内省冥想，重点却是省思心智、克制欲望。
赛丽茜雅夫人开发出这种内省冥想，主要是因为精灵知觉敏锐，更容易沉溺于感官享受，这既是对安稳生活的破坏，也有可能颠覆圣树祭礼带来的传统秩序。
尽管被认为是异端学说，赛丽茜雅夫人却不打算破坏社会秩序。
但是相比起依靠外部社会秩序的规训和约束，赛丽茜雅夫人觉得通过内省，自觉自发地进行克制，精灵文明才更有可能达到长久的和谐。
只是这个过程同样需要漫长的锻炼，并且要掌握大量学术知识，通过多个方向审视自身。
赛丽茜雅夫人开发这个方法时，并没有考虑到圣树焚毁大灾后，精灵寿命缩短的情况。因此在她看来，年轻精灵花上一百年的时间来打磨自身，就是理所应当的。
只可惜现在的精灵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积累，而素申子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通过武技和导引来辅佐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