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于占卜推演所得结果，修行之人态度微妙，如果自己主动参与或者施加干涉，也有可能出现更多变数。
尤其是精通占测推演的修行高人，往往会发现世道万象牵一发而动全身。各种变数约束限制下，行事变得束手束脚，反倒被自家本领所困，画地为牢，难得逍遥。
因此有些道法传承，干脆限制传人钻研占卜之学。过分沉迷命理运程，忘了修行根本在于调摄自我身心，以求超脱。真正修行有成之人，恰恰不受命理运程所拘。
素申子原本的想法，就是想试试自己此去海螺城能有什么收获，结果却在定境中浮现人鱼群聚的幻象。要是过分在意，只怕给心思添乱，他只能对其视而不见。
次日一早，素申子收拾妥当，便与阿芮黛丝一同来到潜水钟酒馆，玛斯提那伙冒险者也已经准备就绪，众人前往码头，乘坐单桅帆船南下。
海螺城所在的泥潭湾，其实就在普洛海峡的另一边，距离并不遥远。
海峡北侧的普洛城，位于堪纳斯半岛向南延伸的末端，跨过海峡，就是黑焰群岛之中，面积最大的安达拉斯岛。
如果按照帝国绘图师的命名法，也有丰饶岛、黄金洲的称呼。
由于过去频繁的火山喷发与地质运动，使得岛上盛产黄金和各类矿藏。而火山灰土壤异常肥沃，不需要精耕细作也能确保粮食丰收，火山灰也是重要的建材原料。
至于泥潭湾，则是岛上一条河流的入海口，大量泥沙使得海湾水体浑浊，形成大面积滩涂，不方便大船停靠，只能乘坐小船靠近。
“哦？原来你是术士啊？”
在船上相互自我介绍时，素申子借用了维里温尊的说法，当对面那位烟熏妆女法师听到这话后，原本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兴致，翘起一腿，用靴尖轻轻刮过素申子小腿。
“我叫乔琳，是黑巫会的见习生。”烟熏妆女法师连嘴唇都涂成黑色，原本不算美貌的脸庞，因为这副妆容显得别具魅力。
“黑巫会？恕我见识浅薄，确实没听说过。”素申子一脸乖学生的模样，略显羞涩。
“正常，毕竟我们都是一群非主流施法者，要是在几百年前，还会被那群浑身放光的神棍叫做女巫，绑上火刑架当众烧死。”乔琳见对面短发精灵露出尴尬笑容，不由得欲念大动，舌尖轻轻舔过嘴唇。
“喂，你可不准打塞沃斯的主意！”坐在素申子旁边的阿芮黛丝将这情况看在眼里，一手搭住他的肩膀。
“他是你的小情人吗？”乔琳肆无忌惮道：“三人行，我无所谓啊，要不叫上他们三个？”
船舱内还有另外三名男性，卷发战士玛斯提与满身工具的奇械师，听到这话都不知如何接茬。
反倒是那位吟游诗人热情似火，拨动琴弦，一展歌喉：“有这种幸事，让我的心如春天花朵般盛放！”
阿芮黛丝则是满脸嫌恶，直接骂道：“真不嫌脏！”
“话可不能这么说哦。”乔琳对于男女关系，显然十分开放：“女人生来就有一个杯子，当然要盛满才好。”
这话一出，阿芮黛丝忍不住将手按上剑柄，素申子见状不妙，连忙说：“船好像要靠岸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玛斯提赶紧取出地图：“我们先要穿越一片浅水滩涂，然后借助一个漩涡，就能进入下方的海螺城。”
海螺城不是完全处于深海，还有部分建筑暴露在水面，只是因为泥潭湾长年泥沙堆积，使得这座人鱼海城遭到掩埋，有相当一部分空间处于浅水区，只要找到准确方位，就能轻松进入。
加上过去就有许多冒险者前来海螺城，上层浅水区域已经被探索清楚，内部道路畅通无阻，也没有多少怪物出没。
当然，上层区域的值钱物件也被搜刮一空，想要寻获宝物，还得往更深层去。那里环境凶险，充满未知变数，更有可能潜伏着水生怪物，死在下层的冒险者绝非少数。
“我有一根水上行走卷轴，应该用得着吧？”素申子当着对面几人，从次元袋取出卷轴。
乔琳两眼发亮，直接坐到素申子另一边，两人大腿贴着大腿，只有薄薄布料阻隔。
“有卷轴当然要用啊，我可不想踩着两脚泥闯地下城！”乔琳一手搭在素申子大腿上，手指来回抚蹭，整个人都要贴上来一般。
“你要发情滚去别处！”阿芮黛丝看不下去，直接抓住素申子手臂，强行将他带出船舱。
吟游诗人见状再唱：“可怜的精灵术士，被凶恶的蛮子拐走，智慧的女巫啊，要如何解救他？”
“起码不是靠你的嘴皮子。”乔琳冷哼一声，拨开发丝起身离开。
第120章 利梭分形断水流
漩涡水流湍急，即便施展了水下呼吸，头上罩着一个魔法能量塑造的空气泡，但强烈冲击还是让人大感无力。
玛斯提几人按照习惯，蜷缩身体、两手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任由水流将自己带往深处。
素申子看得分明，他却没有照做，而是缓缓运转神气，尝试驾驭周身水流，衣袍翻飞，宛如仙人。
“塞沃斯，抓紧我！”
阿芮黛丝从后方追上，一把抓住素申子手臂，模糊声音隔着水流，从空气泡内传出。
不由得反驳，阿芮黛丝带着素申子，顺着漩涡水流一路畅游，明明她身体形态没有丝毫变化，但在水中就是能像游鱼般灵活。
“唉，连显摆一下仙家气度都不让。”
心下腹诽一句，素申子就被带到深处，远远可以望见大片层叠的珊瑚建筑，造型奇特，多处镂空，似乎不需要太多承重支撑的结构。
漩涡下方是一个类似广场的空间，周围有好几圈打开的大贝壳，如同坐席。
踏足坚实地面后，素申子发现身处于此不会上浮，而且水压也比预想中要小很多，感觉跟泡在泳池底部差不多，仅仅是手脚活动受到阻碍。
就见前方忽然冒起亮光，素申子定睛望去，是玛斯提几人在一个出口门洞施法照明，并且朝自己招手。
而当素申子靠近之后才发现，那个门洞带有恒定的魔法效应，将水体隔绝在外。
穿过门洞后，便来到一个礁岩洞穴，里面空气正常流动，呼吸无碍。
“很奇特吧？”玛斯提见素申子左右观察，笑着解释：“海螺城里有不少类似这里的空泡洞，据说是以前人鱼用来保存干燥物品的仓库，这也方便我们后来者生火修整。”
“我明白了，在海螺城冒险，最重要就是确保能够找到这些空泡洞落脚。”素申子说话时，顺便施展魔法伎俩，让衣服迅速干燥。
“就是这样……其实你不用弄干衣服，等下又要穿过一片海水，还是会弄湿的。”玛斯提将防水地图铺开，给众人示意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就是这里，海底竞技场旁边。如果想回到水面，漩涡水路是走不了的，需要穿过小半座海螺城，沿着鱼道上涌水流，能够抵达一处滩涂遗迹，非常安全。”
“这些前人走遍的地方，都被搜刮干净了，我们这回人多，怎么也该去深处闯闯！”奇械师说话同时，摆弄身上口袋工具。
玛斯提点头，指着地图上一片模糊区域：“所以我是打算去东北角的下陷区，就麻烦你在前头探路了。”
就见那位奇械师一阵叮叮当当，魔法能量交织拼凑、凝实俱形，竟然当众变出一只黄铜蜘蛛，体型跟宠物狗差不多。
不过这只黄铜蜘蛛仅有中间近似球体的躯干，就见奇械师将一根魔杖安插其中，两者产生共鸣，魔杖前端亮起魔法飞弹特有的紫红微光。
“这是……什么？”素申子还真是感到意外了，因为他发现对方创造黄铜蜘蛛的手法，竟然与自己炼就丹元神将有几分相似！
“魔能炮台。”奇械师一脸平常：“我是从军队魔杖手转行，反正都是射飞弹，无非是这个移动炮台走在前面，能帮我开视野而已。”
素申子听说过奇械师，他们同样钻研奥术魔法。如果说法师更加偏重于学术和理论研究，那么奇械师几乎是把奥术魔法当成某种工程与机械，只追求具体应用和魔法器械的制作。
而且更注重发展奇械师的，并非埃尔比昂帝国，也不是鲁特西亚共和国，反倒是更往东的阿勒曼尼亚联邦。
作为几十年前才正式统一的新兴国家，阿勒曼尼亚联邦的主体种族是矮人。
只是相比起人类与精灵，矮人整体魔法天赋较为平庸，因此偏重于奥术魔法的具体应用，渐渐摸索出奇械师这条路径。
虽然奇械师掌握的法术远不如正宗法师丰富全面，但是这种广泛的应用，让奇械师在具体建设与制造中表现出色。也使得部分前途渺茫的“次级法师”，转行投身奇械师的路径。
素申子紧跟在玛斯提等人之后，一时在黑暗水道中游动，一时经过水母栖息的人鱼殿堂，那个黄铜蜘蛛模样的魔能炮台走在最前头，类似魔宠探路，防备埋伏。
而当众人来到一片礁石群落外，魔能炮台进入其中片刻，便有一阵光芒闪烁。奇械师低声骂了一句，随即说：“小心，里面有一群巨章鱼。”
玛斯提仰头观察面前礁石群，说道：“最好不要在上面游，否则会引来别的怪物。穿过这片礁石，下陷区就在眼前了！”
“赶紧，炮台要被撕碎了。”奇械师催促道。
一行人匆匆进入礁石群落，寻声靠近，就见一阵海床泥浆翻涌，十几条触手乱甩。
吟游诗人最先施法，舞光术发出几团光球，光线穿透海水、照亮四周，让那些巨章鱼纷纷受惊、收缩。
察觉到另有来犯之敌，那些巨章鱼立即转变方向，朝着冒险者们发动攻击。
普通武者身处海水包裹的状态下，力量被大大削弱，速度也迟缓下来，无从发挥，玛斯提抄出匕首与格斗小盾，负责掩护乔琳，让她能够接连射出冷冻射线。
即便在海水之中，冷冻射线依旧有着十足威力，无非是射线所经之处，海水会被冻结成一条条空心长管，随后碎裂飘散。
被冷冻射线命中的巨章鱼，尽管不会立刻死亡，却也冻得八爪坚硬、蜷缩成团，速度大为迟缓。
玛斯提当即挥动匕首，格斗小盾上带有尖刺，他左右开弓，轻松将眼前巨章鱼杀死。
他正要提醒两位新入队的精灵，却见阿芮黛丝拔出符文重剑，海水似乎未能阻碍她的动作，横挥竖劈，将来袭的巨章鱼接二连三砍碎。
少数几头巨章鱼见状不妙，当即喷出大片墨汁，遮掩视野。
“可惜了，我记得巨章鱼的墨汁，是用来制作黑暗术卷轴的材料之一。”素申子看着四周海水中的墨汁，抬手拨弄，迅速稀释飘散，无从收集。
“这时候你还扯这些干嘛啊？！”阿芮黛丝回头大喊，声音在海水中传播变得沉闷。
素申子微微一笑，轻拍次元袋，忽见一道白光飞出，射入墨汁团中，随即悍然炸开，几十道梭形利刺回旋，将海水翻搅成涡。
梭形利刺锋锐非常，那些打算借着墨汁掩护逃离的巨章鱼，陷入飞梭阵中，一个照面就被贯穿躯干、削断触须，化作破碎残尸，随着水流飘散。
待得墨汁大为稀释，视线清晰，众人这才看清回旋利刺，随着素申子抬手虚勾，重新拼合成一根牙白长梭，落入手中。
亲眼目睹法宝威能，在场众人无不愕然，几乎都维持着手持武器的架势，好像不会动弹一般。
“呃……怎么了？”素申子问道。
吟游诗人最先放声歌唱：“神奇的魔法造物啊，你为勇者们扫除了障碍……哎呀！”
乔琳一脚踹在吟游诗人屁股上，然后满脸欣喜地凑到素申子身旁，直接抱住他的手臂，胸前柔软用力贴上，大感惊奇道：“这是什么东西啊？刚才那道法术像是匕首之云，但是威力要大多了！”
“差不多吧，这是评议会某位大人物制作的奇物，借给我防身用的。”
这柄分形飞梭就是素申子用刺尾狮的尖刺炼制而成，但是相比起碧元护生杖与四象葫芦，素申子在分形飞梭上倾注的心思并不多，原本只是用来给桑多导师演示真火凝炼物性之功。
可偏偏这柄分形飞梭，是目前素申子手上最具杀伐威力的法宝。
它舍弃其他妙用，祭出发动之后，只能飞射杀伤目标，效果如同匕首之云。而且可以随素申子神识驱使移动，扩大或缩小攻击范围。
这分形飞梭没有任何能量属性，如同数十道魔法利刃，纯粹靠密集攻击压制敌人，恰恰符合素申子的习惯。
加上这二十四根利刺飞梭都是出于同一头刺尾狮，彼此物性相通，素申子隐约察觉其可以形成更多阵式变化，但先前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上面。
今天头回拿来杀敌，效果之好，连素申子自己都感到意外。
素申子还在思考未来如何改良分形飞梭，阿芮黛丝看那黑女巫搔首弄姿，如果不是还在水底，估计恨不得要当场扒光衣服办事，这场面让她心下愤愤不平，上去一把将素申子拉开。
“喂！你干什么？”乔琳正想着如何挑逗那位乖学生，结果又被这银发女蛮子妨碍。
“我们不是来玩耍的，赶紧办正事！”阿芮黛丝呵斥同时，将素申子护在身后。
乔琳也不生气，拨弄一下罩着脑袋的空气泡，语气慵懒：“我奉劝你一句，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把男人看得太紧，他们也不会喜欢你哟。”
阿芮黛丝正要反驳，玛斯提赶紧出面劝阻：“目的地就在前方了！我们先赶紧下去，看看能否找地方休息。”
勉强按住双方不快，众人穿过礁石群落，前方出现大片下陷，断崖上长满水草，还有各种贝类。
“好深啊。”奇械师手里摆弄着半坏不坏的炮塔，问道：“你确定下面是人鱼的遗忘圣殿？”
“如果那位望潮主教的预言确实可信的话。”玛斯提说这话时，底气也不是太足。
“望潮主教？”素申子问道：“是海洋女神的圣职者吗？”
“对啊，就是隔三差五在海边带着信徒唱圣歌的那位。”玛斯提说：“他自称从神明那里获得启示，得知海螺城下陷区有一座遗忘圣殿，里面有许多宝物，都是人鱼帝国的珍藏。”
素申子面上没有浮现一丝异样表情，心想这世界果真神道势大，宛如天罗地网、广覆寰宇，耳目爪牙几乎无处不在。
不过转念再想，人鱼帝国的宝藏位于海底，而海洋女神却无法直接获取，甚至是通过信徒另行招募冒险者，可见神明的力量并非无所不能、无处不及。
“二位有昏暗视觉，就麻烦你们观察一下四周了。”
玛斯提说完，率先攀着水草往下缓慢滑落，其他几人也跟上。
“塞沃斯，把东西收好！”阿芮黛丝示意分形飞梭：“出门冒险，不要傻乎乎地炫耀宝物，鬼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动歪心思？”
素申子当然晓得财不露白的粗浅道理，但是他还有真正宝贵的东西没拿出来，分形飞梭在他这里，单纯就是信手为之，谈不上多贵重。
沿着断崖一路往下，水压不仅没有加深，反而变得更轻，甚至肉眼所见的距离也变远了，明明四周没有光源，但玛斯提这些人类还是能清晰看到四周环境。
这应该是人鱼帝国留下的魔法效果，可素申子发动魔法视野、展开神识感应，却无从确定魔法效能的发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