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议会出一部分，学生家庭出一部分。”芙琳娜解释说：“但是继续深造，必须要想办法半工半读。我稍后会联络维里温尊，他是我的学长，也是回声学院的执教讲师之一，可以给学生安排一些实验工作，也能与教授拉近关系。”
“可以，这事你来处理吧。”
两人还在商议公务，远处就传来一阵惊呼声，芙琳娜凑到窗边去看，随后带着几分惊讶语气：“那位阿芮黛丝小姐又消灭了一头怪物，好像是一头鹿鹰兽？”
见丹元神将仍是安坐原处，一动不动，芙琳娜问道：“你不好奇吗？”
“这几个月以来，她一直都在五贤者山脉活动，负责消灭各种危及乡村聚落的怪物，我都看习惯了。”
丹元神将嘴上这么说，但素申子本尊此刻就在街边人群中，幻化成短发精灵塞沃斯的样子，看着阿芮黛丝拖着怪物尸体游街，接受两侧民众欢呼迎接。
把鹿鹰兽的尸体扔到魔法工坊，阿芮黛丝大摇大摆来到政务府，无人拦阻。
“我过去听吟游诗人说，那些遭到背叛的精灵女子，死后就会变成鹿鹰兽。”
阿芮黛丝来到办公室，大大咧咧坐在丹元神将对面，如牛饮般将一壶茶水灌进嘴里解渴，随后指着对方说：“所以你要小心了，可别让女孩子伤心哦。”
“吟游诗人的话不可信，鹿鹰兽本质还是魔法对生命体的扭曲塑造。”丹元神将语气平淡。
“你这话反而像是一位法师说的。”阿芮黛丝两条长腿交叠搭在茶几上，散漫随意，苍蓝色的眼眸却牢牢盯着翻看文件的丹元神将，质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脱下这张皮？不嫌累么？”
另一边正在伏案工作的芙琳娜察觉情况不妙，抱起几份公文：“我有些事要找泰雅，你们继续聊……”
“跑什么？”阿芮黛丝轻轻一挥符文重剑，办公室大门重重关上，把芙琳娜拦住，当即说：“明明是自己喜欢的男人，他遇到难处，你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跑吗？”
“不、我……他……”芙琳娜听到这话，从脸颊红到耳朵尖，心中好似有一百头小鹿乱跳，满脸慌乱，却舌头打结没法解释。
“阿芮黛丝小姐，请不要打扰他人工作。”丹元神将正色道。
“变得越来越像高精灵了，真没意思！”阿芮黛丝发泄一句：“亏你还自称是古代贤者的传承人，我看也就是拿来骗小孩而已。”
丹元神将沉默不语，而在另一头的素申子反倒安心不少。
阿芮黛丝来历神秘、出身不凡，她虽然能看出丹元神将禀受承负气运，却没发现这只是素申子的应劫化身，瞒天过海之计果真奏效。
“我让阿芮黛丝小姐失望了。”丹元神将礼貌致歉。
素申子确实对阿芮黛丝存有忌惮，这么强大的战士，背后似乎还牵扯到别的势力，自己完全没法驾驭和控制。
只是当初在自己闭关突破之时，阿芮黛丝也确实出手相助一阵，不论出于什么立场，素申子都不方便将她赶走，只能好声好气地迁就着。
“你确实让我失望了。”阿芮黛丝也不客气：“我刚才来这里的路上，瞧见福迪冈手下的走狗。你接待他们了？”
“是。”丹元神将点头：“那是福迪冈的使者，希望评议会日后不要收留更多难民，我暂时回绝了。”
“还算你懂事。”阿芮黛丝轻哼一声：“我警告你，可不准与这帮军阀合作！”
丹元神将问道：“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率军北伐！将整个古樟行省所有军阀统统铲除！”阿芮黛丝站起身来，大声宣告。
然而迎接她的，只有一阵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阿芮黛丝问道。
丹元神将只是一脸平淡地回答：“阿芮黛丝小姐心怀正义理想，想必能够号召起许多志同道合的英雄人士。如果你确实想要消灭那些军阀，我可以批准银风之环在珍珠行省募集人手与资金。”
阿芮黛丝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多麻烦！你现在人多势众，直接跨过白蔷薇隘口，福迪冈哪里拦得住？”
丹元神将脸色陡然严厉，散发威严气度，宛如高山，不容半点抗逆，厉声斥责：“你也知道麻烦啊？！哪个士兵不是父母艰难养育成人的？凭什么为了某人的一腔热血，就要把生命搭进去冒险？！还是你觉得，评议会就是一份可以随便挥霍的财产，花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突发怒斥，阿芮黛丝一时僵住，原先嚣张态度立刻低落，轻咬着下唇，扭头撞门而出，转眼跑得不见人影。
面对这出人意料的状况，旁观的芙琳娜重新整理神色，轻声劝告：“阿芮黛丝小姐还很年轻，说话做事难免有些急躁轻浮，但她心怀正义，你也不用太过苛责。”
“我如果要苛责某人，不会多说半句废话。”丹元神将态度明确：“民众不是生来就要服从我们的，复兴精灵的事业，需要大量细致谨慎的工作，光靠剑与魔法，成不了事！”
芙琳娜沉默不语，她很清楚丹元神将如今责任重大，所以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我并非放任那些军阀做大，只是眼下珍珠行省确实没有足够力量。”丹元神将抽出一份账单：“最近行省各地修缮道路交通，已经开始负债了，还是靠夜风林地动员农民，抽出时间搞义务劳动，这才勉强应付过去。这种情况下跟军阀硬拼，评议会到第二年就撑不住！”
芙琳娜也很清楚现况艰难：“这些事……你方才为何不跟阿芮黛丝小姐说呢？”
“她连自己招募人手都嫌麻烦，说这些事她只会觉得我在敷衍。”丹元神将与素申子一样发出轻叹：“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这些天讲课，就是给未来扩张准备人才。”
丹元神将最近开设课堂，由他本人亲自充当讲师执教，选拔学生，传授的远不止是武技与魔法，而是他总结的调查、组织与治理学问。
从基础的农村研究调查，到调控经济的轻重术，以及如何垄断关键资源、平抑物价，还包括怎样组织乡村、建立军队。
这些学生未来将会被安排到乡间田野、军队基层，充实到评议会治理的每个角落，而不是光靠素申子或丹元神将耀武扬威。
只有让精灵发展壮大，才是真正长远之计，气运兴隆，丹元神将也会变得更加强大，本身有应劫之能，无惧外敌来犯。
“阿芮黛丝小姐也是出于好心，只是有些……笨拙。”芙琳娜说：“不如我私底下去安慰她？”
“不用，我已有安排。”
第108章 碧元护生灵杖成
“喝！喝！喝！喝——”
绿篱笆酒馆中，鼓噪声接连不断、越攀越高，一大帮顾客围了好几圈，盯着正中间圆桌。
桌上摆满了大酒杯，超过一半已被喝空，圆桌两边各站着一男一女，正在仰头豪饮，比拼酒量。
“呼——爽！”
第九杯混了精灵蒸馏酒的鲜啤下肚，阿芮黛丝只是脸上发红，一脚踩着椅子，高呼过瘾，豪迈气度让众人为之侧目。
而圆桌对面一位人类水手，勉强灌下半杯，肚皮胀得像食人魔似的，两腿一滑，整个人跌在椅子上，嘴角流涎，宣布败局，引来如潮嘘声。
“还有谁？！”
阿芮黛丝意气未见稍减，面对这位连胜五桌、硬生生喝倒多名酒鬼的豪客，不论是人类还是精灵，都流露出敬畏之感。
至于酒馆老板海恩，阿芮黛丝进门之时就往柜台上扔了满满一袋金阳币，说是今晚包场，他就负责让人接连端上酒水而已，半个月的钱都挣完了。
“喂！盖尔登！快来帮忙！”有人类雇工找到角落处的红发壮汉：“那个精灵女蛮子太能喝了，你要是不上场，我们脸面都要丢尽了！”
盖尔登靠在角落处，闷声闷气道：“我只是海恩请来看场子而已，免得你们喝醉了发酒疯……还有，我戒酒了。”
“什么？！你戒酒了？开什么玩笑？！”对面那些人类雇工惊得下巴掉地。
盖尔登近来按照素申子传授之法日日勤修不辍，身心转化渐见成效，能安详入睡，杂乱思虑渐少，不再需要烈酒缓解过往周身烦恶，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如今回过头再看，自己以前浑浑噩噩的日子真是丑陋不堪。
瞧了瞧猛灌酒水的阿芮黛丝，盖尔登对其他人说：“你们手脚放干净些，我可不想溅一身血。”
说这话时，一位短发精灵推门进入酒馆，他模样斯文、目光透亮，穿着评议会新设计的靛蓝窄袖短袍，显然是那些新晋学生之一，据说未来要被送到海外留学。
盖尔登察觉到对方目光扫来，带着微笑朝自己点头示意，随后消失在嘈杂人群中。
还没等盖尔登留意观察，就听得阿芮黛丝一声怒喝：“哪来的脏手？滚开！”
也许是见阿芮黛丝面露醉意，酒馆里有些人就生出觊觎之意，打算将她哄到房间。
有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上下其手，阿芮黛丝虽然醉酒，但力量仍在，反手给对方狠狠一拳，打得牙齿飞脱，再补一脚，将其踹出酒馆。
此举登时引来满堂大呼小叫，那些早就盯上阿芮黛丝的家伙，有人类也有精灵，纷纷抄出棍棒小刀，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一帮蠢货。”
盖尔登见状，心下暗骂，正要起身拦阻事态恶化，那名短发精灵忽然冲出，扬手一挥，随着短促咒语，射出一道炫目的闪耀彩光，围观人群瞬间被晃得短暂失明，各自掩面逃避，酒馆内顿时乱作一团。
“快走！”短发精灵一把拉住阿芮黛丝手臂，结果一下子没拉动，对方怔在原地，愣愣眨眼。
“要是闹出事来，可是会被关进牢房，送去做苦力的！”短发精灵连声催促，阿芮黛丝这才缓过神来，跟着对方冲出酒馆大门。
果不其然，二人离开绿篱笆酒馆不出片刻，就有一队巡夜士兵赶来，连声呼喝，迅速控制住局面，没有酿出更大混乱。
两人趁着夜色，一路在小巷内狂奔，确定后方没有人追来，这才停下脚步。
本来已经醉酒，狂奔之后又被晚风迎面一吹，阿芮黛丝只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即张口呕吐。
短发精灵及时闪到一边，微微摇头，等阿芮黛丝吐得差不多了，他取出一个小瓶子，拿到对方鼻前轻轻摇晃。
辛辣气味钻入鼻中，阿芮黛丝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响亮声音在小巷中回荡，堪比音波冲击，震得短发精灵抬手挠耳。
被驱散醉意的阿芮黛丝清醒了不少，擦了擦嘴角，随后说：“多谢！不过我根本不怕那些家伙，他们就算一块上，我照样能全部打翻！”
“阿芮黛丝小姐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自然是相信的。”短发精灵微笑说：“可是如今屏障城不再是那个没有法律规则的地方，要是闹出乱子来，只怕评议会真要抓人了。”
“怕什么？！他艾兰尼斯还敢欺负我不成……”
这话一开始还豪气万丈，说到后半段，连阿芮黛丝自己都没了信心，就像是受长辈训斥的孩子，神色低落。
“赛柏莱评议长么？我曾有幸受他接见。”短发精灵点头道。
“你……你是谁来着？”阿芮黛丝觉得短发精灵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我叫塞沃斯，目前在工坊实习。”幻化形貌的素申子自我介绍说：“阿芮黛丝小姐忘了吗？最近你几次将怪物尸体送来，都是我负责交接的。”
“有点印象。”阿芮黛丝揉了揉额头，随后来回摸索，惊呼道：“哎呀！我的剑呢？”
“估计还留在绿篱笆酒馆。”素申子见对方慌慌张张要回头，赶紧劝住：“你不用着急，我认识绿篱笆老板，他经常负责收纳客人失物，等明天再去拿也不迟。现在回去了，估计还要闹出争执。”
“好吧……”阿芮黛丝有些垂头丧气，没了过往的豪迈直爽。
“阿芮黛丝小姐住在哪里？需要我护送你回去吗？”
素申子这话其实没有意义，如今屏障城治安经过他亲手整顿，普通人走夜路也不用太担心，无非是没有充足照明而已，但对于拥有昏暗视觉的精灵又不是大问题。
“我……”阿芮黛丝原本想说自己最近住在鹿鸣殿，但现在这个状况，她又不想回去。
素申子看得出来，阿芮黛丝自尊心极强，白天被丹元神将当面训斥，使得她大受挫折。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暂住。”
素申子说这话时，飞萝在内景宝树叉腰道：“公子，你学坏了，这可算是趁虚而入、诱拐良家哦！”
瑶笺则在一旁帮腔：“公子此举可算是以身布施，定然手到擒来！”
佩玖点头：“此女性情中人，若能纳为己用，公子又得一大助力。”
素申子维持幻化脸庞上的微笑，如果在前世，她们三个这么说话，屁股肯定要挨棒子打的。
见阿芮黛丝微微点头，素申子将她带到城西，此地宅邸规格较大，早在圣树时代就是本地高精灵贵族的宅院。
利用原地废弃砖石重修，虽然不能再现昔日高楼飞廊的华美景象，但起码还有较大占地的庭院。
素申子参考芙琳娜在香料港的规划，将这些大型宅邸庭院用于售卖或出租，提供给那些回来投资的精灵商人。
所以当阿芮黛丝看见一幢带有庭院的双层大宅时，略感意外：“这是你家？”
“起码是我在屏障城的住所。”素申子回答：“长辈经商小有家资，为了让我专心学业，就提前购置了一幢房产。这里房间很多，你随便选就好。”
“有钱少爷啊。”阿芮黛丝带着几分古怪眼神：“你父母难道没教过你，不要随便领女孩子回家么？”
“阿芮黛丝小姐是走南闯北的冒险者，见识比我多，应该看得出我这里没什么值钱东西。”素申子耸了耸肩。
“你连什么东西最值钱都没搞懂。”阿芮黛丝的情绪平复不少，摆手上楼：“行了，我先歇息，多谢你收留。”
目送对方离开，素申子也回到自己准备的静室，三位仙妃赶紧现身。
“公子虽然嘴硬，但心肠还是软的。”飞萝笑眯眯道。
“嘴硬的是丹元神将，关我什么事？”素申子一脸理直气壮。
“对对对，丹元神将言行要合乎赛柏莱评议长的身份，我们都明白。”飞萝有些期待：“就不知将来阿芮黛丝小姐看穿真面目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少说胡话，伺候更衣！”素申子解除易容幻术，现出原本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