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琳娜听明白了：“你是希望通过制作魔法物品，获取更高利润？”
素申子点头：“我听说诸位当中，不乏赞助家人亲朋前去普洛海峡的回声学院，如果他们学成归来，或许也能为精灵出一份力。”
芙琳娜本人赞同这个想法，但她知晓其他人未必认可。
“评议长，我有一个儿子，如今就在回声学院。”那位年长的织物商人感慨道：“我好几次让他回来继承家业，可他总是嫌弃家族生意难干，想要去帝国本土继续深造。”
素申子见其他精灵商人也是相似神情，轻掸袖袍，微笑说：“恐怕不是嫌生意难干，而是在外面待得久了，觉得嘉兰希斯太过闭塞穷困，不如帝国繁荣开放？”
那些精灵商人大多惭愧苦笑，反倒是芙琳娜不以为意：“埃尔比昂帝国治下，也不见得有我们精灵的位置。无非是诸位把大量钱财送出去给后代留学，让他们短暂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罢了。”
这话如同锥刺，狠狠扎中在座精灵商人的内心。他们或多或少也知晓，不少外出留学的后代子女，就是更加仰慕帝国，对于自己精灵出身深感厌弃，甚至希望从此移居帝国，与那个衰朽的精灵国度彻底斩断联系。
哪怕是这些精灵商人，也同样存有别样心思。他们与帝国长期往来，通过商业贸易获得丰厚利益，希望能在帝国统治下爬到更高位置，让自家产业与财富获得更加牢靠的地位。
如果不是素申子的横空出世，这就是他们预想的未来。
至于屏障城与珍珠行省的状况，精灵商人们过去并不在意，那里无非是自己攫取各种商品原料的产地罢了。自己从小到大对北边的了解，无非是一波又一波的穷亲戚，因为贫穷饥饿，来香料港找活讨饭。
“也不必责怪他们。”素申子摆摆手：“如果可以，谁不希望生活在更加富足安稳的地方？这也是我设立评议会、整顿珍珠行省的初心。只要将珍珠行省、乃至于嘉兰希斯搞好了，不愁他们不回来。”
其他精灵商人觉得素申子是在说漂亮话，唯独在场的芙琳娜与泰雅听出来，他的眼光已经不局限于珍珠行省了。
“既然是做生意，自然不能光靠一张嘴。”素申子朝泰雅示意：“把那些晶石拿来，给大家过目。”
泰雅端来一盘以太晶石，在场精灵商人虽然未必都是法师，但有些人也学过矿物辨识，当即认出此物来历，不由得惊呼出声：
“以太晶？这个级别的成色……评议长，这东西是哪里出产的？”
“先不必着急。”素申子故意吊着众人胃口：“如果我说，肯前来参与打造魔法工坊、制作魔法物品的精灵法师，除了正常收入，还有以太晶作为补贴，诸位觉得这个条件是否足够优厚？”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精灵商人们交头接耳，芙琳娜也陷入沉思。
以太晶的用处，素申子最近跟各方打听过，得知这东西用处颇多。
由于以太晶可以作为接触以太位面的通用触媒，因此但凡涉及以太位面的法术，诸如闪现术、以太化等，几乎都能通过这种晶石获得增益。次元袋、秘藏箱这类具备储物空间的魔法器具，也需要用以太晶来辅助制作。
而且以太位面比较特殊，它是物质位面与元素位面的中转层，想要召唤出元素生物，以及触及元素位面的各种魔法手段，也用得上以太晶。
素申子早就听说了，法师群体的往来交易，光靠金银这类贵金属货币已经不足以衡量价值，有时候会利用各种具备魔法效用的宝石充当等价物，以太晶就是其中之一。
以太晶石并非精灵国度特有矿物，素申子跟洛米罗了解过，腓利迦大陆也有以太晶出产。埃尔比昂帝国与鲁特西亚共和国目前就是为了争夺那片大陆的各种资源，打得不可开交。
评议会既然掌握了以太晶石的出产，素申子当然要物尽其用，光是拿来卖钱就太浪费了，他需要藉此机会，大力栽培一批施法者，以及一整个魔法物品的生产制造体系。
这件事光靠夜风林地一家还是不够的，自然魔法的改良与拓展还需要时间，即便是素申子亲自参与也没法一蹴而就。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成熟的奥术魔法体系，尤其是让那些接受魔法教育的精灵法师参与进来。
最近在屏障城，除了驱使山檀神将修造建筑，素申子也在钻研魔法物品制作与祭炼法宝的异同。
修行人祭炼法宝，以符篆加持，勾招天地之气成就妙用，还要运用自身元气，发动真火淬炼原料物性。
素申子近来修为境界隐有提升突破之兆，元气强旺，随神识凝炼，能发出真火，已经摸到炼器门槛。
他那根樟木杖日夜相随，吐纳炼气亦不离身，久受生机元气滋养，又有符篆加持，早已不是寻常木杖。
如今再受真火淬炼，菁华物性已显。相当于是一件恒定了橡棍术效力的魔法武器，不需要素申子额外施法了。
可素申子很清楚，祭炼法宝这种事，根本不是其他人能轻易效仿的，需要有道法修为的根基，还得精通符篆学问，能够把这个世界的魔法效应转变成符篆真形，然后一遍遍反复加持法宝原料之上。
真要计较起来，素申子光是祭炼这根木杖，前后就花了小半年。
如果只是普通修行人祭炼法宝，这个时间不算长。但对于制作魔法物品而言，那就太慢了。
素申子跟洛米罗了解过，一位受过专业训练的魔匠师，从头开始加工一件低阶魔法武器，大约要十天时间，这里面包括蚀刻符文、研磨抛光、魔法注能等工序。
而且伴随制作工艺的改良，有些环阶较低、工艺相对成熟的魔法物品，几乎可以做到批量生产。或者是制作大量半成品，再由更加专业的奇械师或法师来完成最后加工。
尽管这些魔法物品对于普通人而言依旧昂贵，但是在军事作战中，可以有充足的投入。
尤其是对于那些相对富裕的法师，他们通常会有大量魔法物品随身。遭遇战斗时，一般会先使用各类魔法器具与卷轴，以此减缓自己施法带来的心智负担。
缺乏魔法物品傍身的穷法师，威胁程度大大下降。当初在源泉镇矿洞遇到的法师佛蒙，虽然掌握三环奥术，但遭遇偷袭就被瞬间拿下；而索泰恩有充足精良装备加身，就需要一大帮高手接连围攻才能消灭。
哪怕是无法使用魔法卷轴的战士武者，也可以通过炼金药物来获得短暂强化。有些魔法物品经过同调，也会大大提升战力。
但是几乎所有魔法物品在制作完成之后，便彻底定型，没有转变或提升的空间。比如常见的低阶魔法武器，是不可能继续升阶的，否则会破坏已经固化的魔法结构，导致物品本身彻底报废。
反观素申子的樟木杖，眼下不过刚刚成器，未来还有长远提升的可能，将会伴随他个人修行，如同树木般继续茁壮成长，从而拥有更多妙用。
素申子已经将这种炼器之法传授给桑多导师，毕竟这与德鲁伊养护植物、凝炼生机天然契合，如果能让德鲁伊与巡林客人人握有能够“成长发育”的法宝，那想必能让战力大为提升。
“评议长的安排，确实非常有吸引力。”
精灵商人们讨论完毕，主动对素申子说：“但我们短期内恐怕没法邀请非常专业的法师或奇械师前来，不知能否接受魔匠师？”
“当然可以，屏障城同样欢迎。”
并非所有研习奥术魔法的人，都能成为真正的法师。如果不想上战场充当魔杖手，迎接火焰与闪电的洗礼，那多数人会转行成为魔匠师。
这类被戏称为“次级法师”的人群，掌握一些基础的魔法伎俩，能够引导魔法能量，配合具体的制作图纸，只要有充足材料与工具，可以制作低阶的魔法物品。
“其实相比起埃尔比昂帝国，鲁特西亚的魔匠师更多一些，而且我听说那里的魔法工坊招募学徒，并不强求人类出身。”芙琳娜补充说：“如果你愿意，评议会可以设立一个专项，送一批学生前往鲁特西亚求学。”
素申子闻言来了兴致：“我听说鲁特西亚共和国是埃尔比昂的仇敌？”
芙琳娜点头解释：“当帝国还是一个偏远岛国时，鲁特西亚就已经是艾欧罗大陆首屈一指的强盛国家，双方彼此攻伐的历史，起码有上千年了。”
虽说如此，但这个鲁特西亚共和国也绝非什么良善国度，与埃尔比昂帝国一样，积极参与殖民扩张。
与珍珠行省西南方接壤的堪纳斯半岛，就有鲁特西亚的大片殖民地，一直往西，直到与印迪尔地区的帝国势力碰上。
考虑到帝国还有这么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素申子便觉得有机可乘，不同国家的殖民势力，利益诉求也不一致。
“我这里会尽快安排打造魔法工坊，屏障城的建设速度，诸位想必有目共睹。”素申子言道：“当屏障城能够顺利生产魔法物品，大家也可以获得优惠价格，未来争取能与帝国的产品竞争。”
众人了解素申子的设想后，无不生出殷切期盼。哪怕不是为了精灵复兴这种理想，但凡有人能够在魔法物品与帝国竞争，他们这些精灵商人就有办法从中寻找商机。何况现在还有赛柏莱评议长这条渠道，以后不用只看帝国佬的眼色。
“还有一件事，请恕我等冒昧请教。”那位织物商人端详素申子一身上下：“评议长这身衣物，好像不是普通丝绸？”
“的确不是，这是经过树精祝福过的特殊丝绸。”素申子随口应答，没有完全吐露实情。
飞萝最近闲来无事，给自家公子织造衣物。她趁着素申子与桑多导师几番议事之际，已经跟夜风林地那帮精类生物交上朋友，获得一批林地出产的丝绸。
靠着过往经验与心灵手巧，飞萝给素申子织造几套四季常服。素申子自己穿不了这么多，见泰雅姑姑工作忙碌，就把其中一套送给她，让这位评议会首席秘书官接待宾客时，多添一些牌面。
“树精祝福……这实在是、实在是……”
那些精灵商人听到素申子的回答，还是感到无比惊异。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年轻时出身内地穷困乡野，长大后才去香料港打拼出事业，却不曾见识过森林之中的奇异存在，树精对他们来说，也是神话传说那样遥远。
素申子看出这些精灵商人的兴致所在，于是问道：“诸位莫非是想采购这些魔法丝绸？”
“就不知我们是否有这资格？”商人们很清楚，这类织物要是能够卖到帝国人手上，肯定能大赚特赚，尤其是对于那些权贵富豪，本就十分向往精灵的细腻织物。
“这件事，容我稍作研讨。”素申子也觉得此事蕴藏商机，随后说：“大家舟车劳顿，难得来屏障城一趟，先好好歇息。如果不嫌弃简陋，就在这里住上几天。”
精灵商人们连声答应，他们也需要这个机会，好生考察屏障城的商业潜力。
第86章 气合四象惜沉珠
送走那些商人后，芙琳娜行走在政务府周围园林，欣赏精致盆栽，称赞道：“还不到半年，你们就让此地焕然一新，当真不可思议。”
“是么？我觉得不过是刚刚开始。”素申子负手身后，边走边说：“与过去的屏障城相比，眼下繁荣程度还不到十分之一，圣树时代遍地魔法造物的奇迹，如今也无法比拟。”
芙琳娜只好说：“圣树时代对于我们而言，跟神话传说没有区别。哪怕是十分之一的规模，也足以让当代精灵生出向往。”
“要真是向往，还用得着我浪费口舌，说服那帮商人来投资建设吗？”素申子没有忘乎所以，随后问道：“香料港那边情况如何了？”
“克莱尔总督集中人力物力，王冠塔勉强修好了，能够与帝国本土联络。而最近几个月有大量人口从行省内地涌入，香料港治安变差了许多，上城区家家户户都要自己雇佣守卫。”芙琳娜解释说：
“因为你把总督卫队和治安队消灭干净，现在香料港的晚上到处黑帮横行，为了争地盘、抢货物，几乎每天都有尸体被挂在码头吊架上。”
“你可不要污蔑好人啊，什么叫‘我把总督卫队和治安队消灭干净’？这两件事我都没亲手杀人好吗？”素申子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再说了，我记得治安队里还有很多精灵，那位总督大人完全可以提拔他们啊！以精灵治精灵，帝国不是很擅长这一套么？”
芙琳娜见他如此，没忍住发笑：“克莱尔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是其他人不敢让那么多精灵进入上城区。眼下那些帝国权贵全都吓破了胆，就跟小鸡崽一样，遇着任何风吹草动都不敢冒头。”
“帝国本土方面呢？有什么回应？”素申子又问。
“目前我还没打听到。”芙琳娜说：“克莱尔提高了警惕，以前我还可以买通王冠塔的通讯员，及时了解消息，现在这事不好办了。”
“我忽然有些后悔，当时应该把克莱尔顺手杀了。”素申子说。
芙琳娜听不出对方是否在说笑：“你如果这么做，帝国肯定会全力报复。几年前腓利迦大陆有一位帝国总督被半兽人军阀杀死，帝国现在还在为这事到处派兵清剿。”
“这算什么？犯我帝国者，虽远必诛吗？”素申子也晓得眼下行事要留意分寸，不能过分刺激帝国。
两人说话间，一只乌鸦飞到附近屋檐上，朝素申子轻声叫唤。
“我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了。”素申子示意城北那座宫殿模样的建筑：“那是鹿鸣殿，泰雅平时就在那里休息，也给你安排了房间。”
目送素申子变成三足火乌飞走，芙琳娜还有许多话想说，却被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扭头返回政务府，就见泰雅正对着一堆文书发愁，对方看到芙琳娜，立马喜笑颜开，拉着她来到书桌旁坐下：“你来了正好，我这里有一堆破事不知道怎么处理。”
芙琳娜随手拿起几份文书，大多是一些货款拖欠、商品损毁、原料滞销的事情，她逐一过目之后，大量数据与信息在脑海中汇总，扯来白纸随手写出一堆草稿，手上还在空气中来回虚划，好像在构造奥术回路一般。
没过多久，芙琳娜就已经大致安排妥当，从各处细节找到多余资金补足货款，把滞销原料补给亏损商贩，并附带香料港的收购渠道，好似淤塞的血管终于畅通，繁杂事务变得简单明了。
“真厉害啊，不愧是法师，脑子就是灵活。”泰雅两手托着脸，笑眯眯地说：“要不你留在屏障城好了，我这个秘书官给你打下手。”
“我在香料港还有生意，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芙琳娜微笑回答。
“挺精明的人，怎么到这时候反而糊涂了？”泰雅丝毫不遮掩，提醒说：“你是评议会成员，你的生意，就是评议会的生意。以后应该是那些大商行、大船东围着你转，而不是你去迁就他们。”
芙琳娜陷入沉默，她的想法确实没有完全转变过来，觉得自己在评议会的身份，更像是一个办事的书记官，而不是真正的掌权者。
“只怕那位赛柏莱评议长不乐意。”芙琳娜微微叹气，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你把艾兰想成什么人了？他才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精金脑子，但凡是能为他所用的，不论是人类、半身人、矮人，他都能接纳。”泰雅直言：“再说了，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个人管好所有事。眼下评议会处处都要人手，艾兰自己在行省各地巡视，连乡下农夫挖口井都要他去帮忙！”
“这种小事……他有必要亲自过问么？”芙琳娜实在不理解，以素申子的身份地位，许多事吩咐一句就好了。
“原本是不需要的，但如果他不出面，珍珠行省的精灵们哪里知晓评议会的名头呢？何况他牙尖嘴利的，比起那些德鲁伊和巡林客精明多了，许多麻烦事，他几句话就能应付过去，不用打打杀杀。”
泰雅姑姑带着几分欣慰笑容：“有这么一位晚辈，精灵复兴的确不是空话。艾兰的出现，起码让大家心怀希望，这样才能办成事。”
芙琳娜也感觉到了，哪怕是在政务府这种本该严肃的环境，她也能体会到一种迫切与热情，那些年轻的书记员虽然忙碌，却对自己此刻手中工作无比认真，如同焕发新生。
……
素申子来到夜风林地，就见圣泉庭院中，桑多导师两手虚抬，身前泉池升起一团碧水法球，晶莹通透，能清晰看到水球中央有一枚珍珠，将近人头大小，表面晦暗污渍正在不断消融。
在得到月髓之壶后，按照最初想法，桑多导师将利用其中的原初魔法，尝试化解珍珠行省各地的狂乱魔法，从而进入精灵废墟，发掘出圣树时代遗留的宝藏。
此事需要隐秘进行，哪怕是在夜风林地内部，除了桑多导师与素申子，也只有赫西埃、厄洛丹与乌妮娅这几位核心成员参与。
按照桑多导师的说法，圣树焚毁大灾之后，狂乱魔法不光在精灵遗迹一带出现，而是像恶毒肿瘤般，深深根植于山林河流等自然环境。
也正是因此，这些狂乱魔法没有大范围地扩张蔓延，但也变得难以消除，就算是将解除魔法提升到最高程度也没法将其移除。
而月髓之壶中蕴藏的原初魔法，可以将这些混沌紊乱的魔法效应，拆分、瓦解、还原，如同一剂灵药，祛除肿瘤病灶。
桑多导师解决这些狂乱魔法，并不需要离开林地、亲赴远方，因为夜风林地本身就是整个珍珠行省调和自然的枢纽，古代精灵贤者在此稳定魔法能量，桑多导师不过是重现此等昔日伟业的一角罢了。
素申子曾几度有过亲身体会，珍珠行省似乎被一张巨大的网状根系所覆盖，浩瀚的自然能量在其中流动传递，如同人体的经络，德鲁伊也可以凭此进行树木传送。
当桑多导师在林地内消弭其中一处狂乱魔法，便需要有人及时前往精灵遗迹加以控制，这事通常就是交给素申子等人来做，然后对外声称是巡视行省各地、消灭怪物。
只是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当狂乱魔法被消弭之后，那些或深埋地底、或被湖泊淹没的精灵遗迹，大多只剩下彻底的废墟，圣树时代的精美造物也早已被撕成碎片，真正的魔法物品、神器珍宝，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