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素申子与同行的精灵士兵攀谈起来：“那个地方曾经聚集了一批石雕工匠，除了雕刻建筑石料，也会给贵族家庭制作祖先雕像。”
可对面的精灵士兵只是板着脸，用生疏的精灵语回答说：“是么？我不太清楚，我很小就跟着父母来香料港了。”
“你们在香料港的日子，过得怎么样？”素申子语气平和。
“长官很照顾我们，不用阁下担心。”
“是么？”素申子仔细打量他们，有的人盔甲并不合身，还带有修补敲打的旧痕迹，于是开口询问：“你们这些盔甲是借来的？”
“这、这是总督府配发的。”对面精灵有些心虚。
“这怎么能行？”素申子大手一挥：“我以后给你们每人弄一套盔甲，照着身形打造。保命用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应付呢？”
“不用了！”精灵士兵慌乱回答。
素申子微笑说：“我不用你们出钱，这也是为了照顾自己族人。”
那位精灵士兵赶紧说：“总督大人吩咐了，我们不能接受阁下的好处，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规矩？谁的规矩？”素申子又说：“我是赛柏莱家族后人，得到总督认可，难道我的话不算规矩？”
车上精灵士兵偷偷对视，面色犯难，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素申子见状已然明了，其实这些精灵士兵就是克莱尔总督派来，专程监视自己言行，必要时甚至要押送他前往双果园。
他见这些士兵都是城市精灵，原本还想试着笼络他们，结果他们的心思完全跟着总督府，显然克莱尔总督在他们心目中更具权威。
哪怕是精灵，在失去族群文明的观念后，心智与判断不可避免受到深刻影响，变得越来越像人类。
在素申子看来，复兴精灵不光是简单驱逐殖民者，也是要重振精灵文明，找回昔日属于长生种族的智慧，而不是甘心成为帝国的走狗。
马车走了两天多，在午后时分来到双果园。
这是一处包含丘陵地形的庄园，素申子没有胡扯，此地原本的确是赛柏莱家族的产业，过去风光秀丽、繁花似锦，除了产出大量水果花卉，也是制作高品质果酒与蜂蜜的地方。
过去赛柏莱家族成员如果受伤得病，通常就会来双果园修养，山中修建了别墅宅邸，环境清幽，还有富含自然能量的温泉汤池，能改善体质、保养生命。
桑多导师曾言，赛柏莱历代家主都知晓夜风林地的入口藏在双果园某处。过去几千年岁月里，两方保持着交流。双果园部分果树就是得到德鲁伊的养护，才能获得高质丰产。
可是圣树焚毁的大灾，同样受到波及到双果园，最严重时所有植物都遭遇病害，草木凋零、温泉枯竭。
更不用说庄园内的人手几乎都跟随坦里恩，参与抗击帝国入侵，死伤殆尽。
如今的双果园，只有稀稀落落的农舍谷仓，都是后来重新搭建，昔日庄园别墅全都沦为残垣败瓦，淹没在荒草丛中。
素申子一行抵达时，发现双果园内一阵不安动静，几十名手持武器的凶恶强盗，直接踹开房门，把本地农夫从内中拖出，毫不留情地搜刮财物。
“就这么点粮食？钱呢？你们在这里酿酒卖酒，肯定攒下钱了！别跟老子说没有！”
一名带着几分稚气的精灵强盗，踩着同为精灵的农夫，手里抛掷小刀，面目狰狞凶恶。
眼见对方支吾否认，年轻强盗当即发狠，连踢带踹，毫不留情，那名农夫蜷缩成团，不敢反抗。
似乎光靠拳打脚踢不足以发泄，年轻强盗揪住农夫头发，要给他脖子上来一刀。
忽然一块拳头大石头破空飞来，带着沉重劲力，正中年轻强盗额头，脑袋一晃，当场昏厥、栽倒在地。
周围还有几名强盗，见此情形当即变色，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一名远处黑发精灵，手里盘着两枚石子，神色森冷步步靠近。
“找死的蠢货！复国者办事，你居然敢冒犯？”一位强盗吹响口哨，将别处同伙纷纷招来。
“复国者？难道不是强盗么？”素申子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神色。
“他妈的，宰了这货！”强盗一声令下，对面便有人开弓放箭。
素申子不等对方说完，抢先出手，扬臂一甩，两枚石子准确命中强盗脑门，当场迸出血花，威力好比铁锤砸落，离爆碎头颅也不远了。
这显然不是单纯投石，而是素申子给石头灌注了魔法能量。尽管是不甚高明的戏法伎俩，但对付这些强盗绰绰有余。
“阁下！您不是要与复国者会面吗？贸然出手，这样不妥吧？”
总督派来的精灵士兵从后方匆匆追上，面色慌乱地询问，另外有人架起盾牌挡住箭枝。
“他们不是复国者。”素申子只淡淡一句：“动手，出什么事我来替你们担着！”
说完这话，素申子扯下厚重斗篷，露出里面的叶织长袍，飞快逼近对面强盗。
与此同时，他手中木杖泛起阵阵碧光，自然能量汇聚，看似普通的木杖，竟然带着铁棒势头，破空打来。
那些强盗没料到对方不退反进，刚要招架，经过橡棍术加持的木杖直接击飞兵刃，直接打中便是骨折，扫到分毫也要伤筋，无人是素申子一合之敌。
精灵士兵见状，也没法放任素申子冲入敌阵，立刻抄出武器紧随其后，把那些强盗接连消灭干净。
“住手！我们是谢撒尔统领派来的！”
其中一位强盗被素申子一棍扫中膝盖，当场倒地，他强忍疼痛大声喝阻：“你们是赛柏莱家的士兵？”
“我就是艾兰尼斯·赛柏莱。”素申子拄杖而立，朝远处几位农夫挥手示意：“不要围观，让所有人离开。”
那些精灵农夫几乎个个带伤，满脸惶恐，不敢多说废话，只听得赛柏莱的名头，朝素申子略一躬身，然后相互搀扶，匆匆离去。
“赛柏莱？你就是那个赛柏莱？”强盗不敢置信，嗓音都变尖了。
“谢撒尔与博尔德呢？他们为何没来？”素申子质问道。
“统领还没到，他让我们先来双果园侦察。”强盗看着远处精灵士兵正在毫不留情地收割性命，连忙喊道：“别！别再杀了！都是精灵，都是一家人！”
“你们在抢劫同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们也是精灵？”素申子懒得跟对方多说：“你赶紧去给谢撒尔传话，就说我艾兰尼斯已经到了，这是我给他一个合作的机会，不要丢了辛比蒂姆家族的高尚德行！”
那位强盗不敢反抗，瘸着一条腿，艰难骑上一匹马，逃命般离开。
“总督卫队的人就在附近埋伏是吧？他们大概在哪里？”素申子见士兵们正在擦拭兵刃，随口试探。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总督大人说他已经安排好了。”士兵有些紧张不安，不敢直面素申子目光，来回扫视附近山林。
双果园周围都是低矮丘陵，起起伏伏、植被茂密。并且似乎因为春天将近，山林一带变得云雾朦胧，谁也不知道内中藏着什么。
素申子与一伙精灵士兵就在农舍间等候，也不知先前那些农夫逃到何处去了，甚至连牲畜也没见到，安静得让人心焦。
一直到黄昏时分，东边道路上才传来密集马蹄声，超过三十名骑手飞驰而来，一杆红底金花旗迎风招展，最是显眼。
素申子安坐调息，对杖吐纳良久，养精蓄锐已毕，周身隐隐散发松柏清香，乃是飞萝随他吐纳，在内景宝树中协助运炼生机，生此异香。
“赛柏莱家后人在哪里？谢撒尔·辛比蒂姆在此，请现身一会！”
素申子起身观视，为首一名骑士，银盔银甲、坐骑白马，英气勃勃、华贵不凡，后方一众复国者骑手，也是个个穿戴甲胄，其中半数携带魔法武器，架势十足。
“你就是谢撒尔？”素申子望向那位银甲骑士，对方相貌英俊，嘴角永远带着几分笑容，身上盔甲带有明显的精灵风格，龙鳞甲片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独特光芒。
“没错，就是我。”谢撒尔翻身下马，昂首阔步而来，一股澎湃自信几乎要满溢而出，走到素申子面前：“想必你就是艾兰尼斯·赛柏莱？跟我预料不太一样。”
“如何不一样？”素申子问。
“我以为你会更加……傲慢一些。”谢撒尔望见远处强盗尸体，笑意微妙：“还是说，你是通过杀戮来展现自己的地位？”
“你手下这帮家伙劫掠平民，我替你清理一下，免得他们败坏辛比蒂姆家族的名望。”素申子表情冷淡。
“哦，原来如此。”谢撒尔微微点头：“看来你确实是赛柏莱家族的后裔，这份公正严明，我早有耳闻。”
“我印象中，辛比蒂姆家族专注艺术与文学，祖上曾经出过好几位书画家，并不是以武力和掠夺开创家业。”
素申子先前曾经向米迪达尔探听辛比蒂姆家族的背景底蕴，方便与谢撒尔打交道。
“没办法，时代变了，再美丽的书画，也挡不住刀剑。”谢撒尔打量素申子，目光中带着无形之力：“就不知赛柏莱家族几时与德鲁伊那帮野人结交，居然把子嗣后代托付给夜风林地教养？”
素申子这副绿袍木杖的打扮，又散发着自然能量与松柏清香，实在太过容易辨认，也难怪对方以为自己是夜风林地养大的。
“公子小心，我感应到此人试图窥探心神。”身处内景宝树的飞萝提醒道。
“我晓得，他窥探不到任何东西。”
素申子神识收摄，杜绝那股无形力量如同触须的纠缠，面上仍是若无其事，随后开口说：“你也知晓夜风林地？”
谢撒尔有所察觉，眉头微抬：“当然知道，我还跟一位德鲁伊少女打过交道，她叫乌妮娅，你认识么？”
“认识。”
“往后如果有空，麻烦将我介绍给她，像她那样美丽聪慧的少女，不应该在荒野徘徊、虚度青春。”
谢撒尔这话如果对普通人说，估计能迷倒不少女性，可素申子只觉得一阵诡异。
“不过我今天并非代表夜风林地而来。”素申子直言：“约在双果园会面，你应该明白我的态度。”
“你是希望我向赛柏莱家族效忠？”谢撒尔神态优雅，噙着笑说：“恕我直言，辛比蒂姆家族的传承比赛柏莱家还要悠久，我的祖先可以追溯到两万年前的嘉兰希斯大一统时代，参与整理圣树祭礼，可不是只会书画艺术。”
“你代表不了辛比蒂姆家族，此刻的你，只是复国者的统领。”素申子冷笑道：“一位打家劫舍的强盗头目罢了，何必装模作样？”
第61章 诡变易形弄儿戏
听到素申子的轻蔑之语，谢撒尔还没有发作，他后面那群复国者骑手当即发作。
“你个贪生怕死的小白脸又算什么？就知道躲在林子里捉迷藏，居然还敢对我们的人动手？”
开口叫骂之人，就是那个顶着蜡黄脸的博尔德，他此刻气急败坏，话里还掺杂了一些帝国脏话：
“你后面那帮家伙，身上还带着帝国徽章，分明就是总督府的走狗！统领，他是帝国佬的娈童！千万别相信他！”
此言一出，那帮复国者骑手纷纷拔出武器，无比警惕。素申子身后的总督卫队赶紧聚拢起来，严防死守，满脸紧张。
反倒是位处冲突核心的两人，依旧脸色平淡，不见异样。
“哦？他说你与帝国勾结，这是真的么？”谢撒尔总是嘴角带笑。
素申子沉默一下，心想做戏干脆做全套，显出那份傲慢作态：“勾结？笑话！那群多毛蛮族仰慕我赛柏莱家风度，愿意主动效力侍奉，我不过是成全他们的请求。你是当强盗当久了，连这等教化都忘了？”
这话说出来，连素申子都感觉有些厚颜无耻，他甚至听见飞萝在内景宝树偷笑。
然而谢撒尔不见半点愤怒与厌恶，只是稍作沉思，朝后方招手示意：“把东西给我。”
“统领！”博尔德又惊又急，还想再劝。
“拿来！”谢撒尔语气变冷，后方众人立刻收声，尽显威严。
博尔德无计可施，翻身下马，将一个大包拿来，里面是一个一尺多高的银质水壶，壶身修长、弧线优美，表面没有任何雕纹刻饰，但仔细观瞧，隐约能看见一圈月相圆缺的暗纹，还有几缕清辉透出。
不用对方解释，素申子都能一眼分辨出来，此物就是月髓之壶，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可能。那股纯粹且凝炼的月华，看似柔和，却仿佛能穿透肉体阻隔，直达灵魂深处。
“我们听到消息，说是只要归还月髓之壶，你便能册封我们为护国军？”谢撒尔问道：“现在东西就在这里，不知你要如何履行承诺？”
素申子面不改色：“我需要检验东西真伪，毕竟这年头到处都是仿制古物。”
谢撒尔一摆手，博尔德顶着怨毒神色，把月髓之壶递给对方。
接过这件精灵宝物，素申子眼中泛起异彩光华。这个月髓之壶没有封盖，里面看着空空如也，但分量略显沉重，好像是盛有大量液体，倾斜朝下却什么也倒不出来。
尽管两边世界规则不同，但他能切实感应到壶中汇聚了海量精纯元气。
所谓元气，就是最为纯粹、没有属性偏向的本来物性，在玄门仙家看来，宇宙万物无不是元气生化，上至星辰日月、下至山川水土，一切生灵物类、无论有情无情，俱是气化而成。
因此修仙之人吐纳炼气，绝非单纯调整呼吸气息，而是要从生机之中提炼那点元气，渐渐祛除肉身浊质，返本归元，成就“聚则成形、散则成气”的仙身法体。
这也是为何桑多导师认为素申子与精灵古代贤者有关，原初魔法所钻研的，同样是世间万物生成运行的本质。
如果以仙道修行类比，月髓之壶就是那些古代贤者炼制的法宝，从月华清辉之中，撷取天地元气。
也难怪在不同人眼中，月髓之壶用处不一。这种凝炼元气的法宝，本身是没有明确倾向，妙用只看持有之人如何发挥，功效深浅同样在于使用者的能耐。
这时飞萝与他心灵感应道：“公子，此壶元气自运，可保养生机，有些像你的九芝如意，就是不方便随身携带。”
“我也看出来了。”
素申子曾有一件名为九芝如意的法宝，他前世遍访名山大川、洞天福地，采集灵芝仙草，取其中九株芝草，炼成一柄如意，独具山川灵韵，能够助他元气运转不竭，法力深广远超同侪，能够接连施展移山拔岳、斡旋星斗的大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