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脸色好像不太好，是否需要安排房间休息片刻？”克莱尔总督礼貌询问道。
“无妨，让总督大人见笑了。”芙琳娜赶紧微笑回应。
“正好，先前那批拍卖品，也要阁下为我鉴识。”克莱尔总督带着两人来到一个待客厅，一侧陈列着从精灵遗迹带出来的古物，另一侧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书籍卷轴。
素申子一眼就看到那面墨绿石板，静静放置在不起眼的靠墙位置，连个标牌都没有。
“不瞒阁下，这些东西都是从各处遗迹中找到的。”克莱尔总督直言不讳：“我们埃尔比昂帝国对精灵文明十分崇敬，一直觉得有必要协助保护这些失落的古代宝物。
“但是您也明白，总督府的经费实在不宽裕，有些古代宝物只好委托给本土贵族。他们财力丰厚，非常仰慕精灵文明，肯定能妥善保管。”
素申子面上带着淡淡笑容，心里暗骂不止——你们雇了一批强盗般的冒险者，闯进别人家里踢门踹坟，搜刮、战斗、撤离，搞出不止多少破坏，本仙君还要夸你们操作好吗？
趁着克莱尔总督逐一介绍，素申子发动魔法视野观察辨识，发现剩下这些东西全都是一片黯淡、几无灵光，确实看不出哪里名贵值钱，充其量有些饰品器皿做工精致。就连那面锚封石板，也是平平无奇。
按照桑多导师的说法，过去精灵制作的魔法物品，大多跟圣树祭礼关系密切，经过严谨繁琐的祭礼仪式，可以成批量为普通器物附加魔法效应，大多数精灵平民都能享受到魔法物品带来的生活便利。
而圣树焚毁，也让这些魔法物品纷纷失效。
“阁下，您是否了解这个石板的用处？”克莱尔总督将锚封石板捧来：“我听那伙深入地城的冒险者说，这东西安放在华丽祭坛中央，一看就是重要物品。但我邀请了几位学者，他们都不知晓这东西的来历。”
素申子一脸如常地接过，若无其事掸去上面灰尘，平淡道：“这个是祖先牌位。”
“什么？”克莱尔总督没听懂那个混杂精灵语的词汇。
“我听说帝国贵族有家谱图？”素申子问。
克莱尔总督点头：“没错，很多贵族年少时的家庭教育，就是背诵家族谱系，这样出去打交道，也知道对方身份地位，免得失礼。”
素申子示意说：“这块石板也是差不多，不过更多是个象征意义，所以放在祭坛上。”
“原来如此。”克莱尔总督望向芙琳娜：“女士，你听说过这东西么？”
芙琳娜微笑说：“抱歉，我可不是艾兰尼斯阁下那样的出身，缺少这方面的教育。”
素申子浅笑接话：“以后有机会，我可以指点一下女士，这样方便你跟其他人打交道。”
克莱尔总督在旁听到这话，表情微妙，他总觉得这话有些古怪的暧昧。贵族家谱这种东西，都是自家人才能看，哪里有随便教给外人的？难不成眼前两人要联姻了？
不行，这可不行！
总督大人脑筋急转，立刻从两人言行相处中嗅到一丝危机，他一直警惕这帮城市精灵权贵，只是为了稳定香料港的商业贸易，少不得他们协助，一直不方便撕破脸。
所以当素申子出现，他就觉得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哪怕是假冒的赛柏莱家后裔，也能让总督大人多一个制衡芙琳娜的手段。
可现在看他们手挽手的样子，难不成滚到床上去了？
再仔细想想，总督大人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了，哪怕是在帝国本土，那些挣到大钱的商人富豪，最喜欢就是跟没落贵族联姻，从而保证财富传承，也能获得人脉资源和靠山。
但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有钱跟有势的抱团，那就成为巨大威胁了。
看着对面一副眉目传情的肉麻状况，克莱尔总督腹诽不已：“别啊，我都快要卸任了，你们能不能别急着搞事啊？好歹等索泰恩来了再干！”
第58章 层层阴谋重重计
“艾兰尼斯阁下，请随我移步训练场。”
克莱尔总督内心盘算一番，感觉是时候搬出自己的底牌了。
素申子放下锚封石板，晓得自己眼下不方便带走此物，悄悄留下一抹细微的自然能量，等待罗斯科暗中出手。
就不知这位半身人游荡者跑哪里去了，希望事情顺利。
“训练场？莫非总督大人要向我展示帝国军威？”素申子问道。
克莱尔总督笑了：“既然阁下打算剿灭那群四处作乱的复国者暴民，我们当然要展现出可靠实力，这样才对得起盟友的信赖。”
总督府后方连着一座城堡，灰黑色的围墙圈出一块空地，四角另有塔楼，内中有士兵驻守，架设弓弩。
而在城堡后方，又有一条小路延伸上山，通往那座笔直高耸的王冠塔。顶端有多块玻璃幕墙环绕拼合，形似灯塔。内中散发着强烈的魔法灵光，时不时朝高空云层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射束，向远方传递讯息。
素申子来到总督府后，一直在观察此地防御工事，熟悉环境，就是为了将来可能要攻入上城区做准备。
城堡空地就是训练场，墙边放着箭靶假人，多名身披盔甲的士兵正在持械对练，剑盾碰撞、盔甲晃动，发出金属刮擦声，不绝于耳。
只是这看似热火朝天的场面，素申子却感觉有些古怪，那些士兵对练完全就是按照既定套路，你一下我一下，举盾格挡、翻滚闪避，看着挺热闹，实际上全是演戏。
克莱尔总督轻轻鼓掌，就有一位队长吹响哨子，众多帝国士兵赶紧列队，一个个挺胸抬头，气势到位。
与此同时，高处有专人奏响军乐，急促鼓点配上响亮小号，旗手顺势展开军旗。
“请艾兰尼斯阁下检阅！”那位队长高声喊道。
素申子也不抗拒，在克莱尔总督的引导下，从帝国士兵队列前走过。
可是素申子眼里所看到的，绝不是什么百战精锐、沙场老兵，而是一伙体态虚胖、胡子拉碴、眼白充血、气味膻臭的人类，就算穿上半身甲，也遮不住那股子油腻笨拙，光是刚才演练，就让他们冒汗喘息不止。
素申子第一反应是克莱尔总督想要隐藏实力，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巨大阴谋。
但眼下这番排场，对方显然是要展示军事实力，没理由搬出这堆歪瓜裂枣来吧？仪仗队不能打，好歹挑些高大威猛的，这世界的人类不至于全是劣等蛮夷吧？
再仔细想想，自己过去不曾听说总督卫队有何战绩，反倒是治安官带领由大地精与本地精灵组成的人马，时常出城活动。
莫不是直属帝国的总督卫队常年守在城中，养尊处优，缺乏实战磨练，已经缺乏作战能力吧？
按捺鄙夷，素申子一脸云淡风轻，跟着克莱尔总督来到看台，那些士兵转换队列，几名魔杖手快步走出，晃动手中充能魔杖，接连发出低环阶的法术。
带有力场伤害的魔法飞弹、光色绚烂的七彩喷射、遮蔽视线的云雾术……从攻击、干扰，到改变地形环境，各类魔法效应接连展现。
素申子脸上笑意收敛，尽管这些法术对他个人而言，并不算多高明，可是到了真正战场环境，确实能够发挥出相当可观的效果。
毕竟军队中绝大多数还是普通人，身心素质难以豁免各类负面魔法效应，更别说迎面射来的火球。
而帝国军队之中，正经的法师也是极少数，真正充当主要火力的，反而是那些魔杖手，以及他们手中的充能魔杖。
充能魔杖这类物品，一根魔杖通常只有一道魔法，内中储存三到五发充能，消耗之后，可以自行缓慢充能。
有这些充能魔杖在手，法师与魔杖手在作战时变得异常灵活，甚至可以施放一些自己并不熟练的法术，让大脑的记忆空间让给其他更有用的法术。
尽管充能魔杖也不便宜，但胜在应用门槛较低，帝国为此还培养了一批魔杖手。
此举让军队作战能力获得极大提高，也不需要那种人数众多的庞大军团，而偏向于小型连队的突击。
所以帝国在殖民地驻守的军队，往往人数只有几百人。再辅以当地土著和部分殖民者组成的治安队，就足以掌控大片区域。
不得不说，在殖民地土著种族严重衰败的环境下，这种军队作战模式相当高效，并且大大节约成本。
“帝国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也难怪那么多城市精灵投靠他们。”素申子心下暗道，随后提出想要试试那些充能魔杖。
克莱尔总督当然准许，立即派人前去协助指导。
素申子在远处研究魔杖，克莱尔总督来到角落处，找到那位参谋法师，小声询问：“你觉得这个家伙水平如何？”
那位参谋法师轻轻摩擦手上戒指，眼眸闪过光芒，盯视片刻后说道：“他有相当不俗的魔法抗性，再考虑到精灵的天赋，低环阶的惑控系法术估计没法影响他。”
克莱尔总督当即皱眉：“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呢？他可是我们的客人！”
参谋法师连连点头，总督大人又问：“也就是说，想要弄死他，肯定要搞出一些大动静了？”
“啊？”
“啊什么啊？”克莱尔总督一脸认真：“你的脑袋不会是闲出毛病了吧？真把这些尖耳朵当成友善邻居了？”
“总督大人不是要利用这位赛柏莱后裔，去对付复国者吗？”参谋法师不解。
“原本是的。”克莱尔总督摸着唇边胡须：“不过我后来想想，要真是替这位赛柏莱后裔剿灭复国者一帮头领，他不就顺理成章，能够统合珍珠行省了么？这生意做得也太亏了！”
参谋法师立刻明白：“总督大人是希望让他们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精灵内斗，赛柏莱后裔不幸阵亡，听着多么顺耳！”克莱尔总督两手比划，仿佛看到未来美好图景。
参谋法师还有疑惑：“但是这么做，会不会让珍珠行省陷入更大混乱？”
克莱尔总督笑出了声：“我这总督也没几天可干了，后面的破事就扔给索泰恩。我已经听说了，他靠着给一帮议员提供捐款，就是为了来香料港当总督。甚至还说我放任殖民地暴乱，搞出一通联名弹劾，我当然要给他留下一个烂摊子！”
参谋法师只是总督府的幕僚，对此也不好多做评价，于是又说：“那我稍后就去跟线人联络，让复国者那边做些安排？”
“去吧，最好让谢撒尔把所有头目都召集起来，要死就一块死。”
说完这话，克莱尔总督望向看台上的芙琳娜，那窈窕身段让他裤裆发紧，低声骂道：“对别人不假辞色，遇上尖耳朵小白脸就一副骚浪打扮。等我把两伙人马统统弄死，保证让你乖乖张开腿！”
……
“没想到艾兰尼斯阁下对于魔法也颇有见解。”
回到总督府的会客厅，克莱尔总督与素申子单独商谈，先是对他大加称赞，随后说道：“那关于剿灭复国者的事情，我们能否获得阁下全力支持？”
“这是当然。”素申子坦然应下：“不过我觉得，事情还是要办得稳妥一些。”
“阁下一定有高明见解，请讲！”
“把我的身份消息传扬出去，顺便说艾兰尼斯·赛柏莱，诚挚邀请谢撒尔·辛比蒂姆当面会晤，共同商议复兴精灵的大业。”素申子坐在真皮沙发上，一派颐指气使的样子：“两方约定一个地方见面，然后趁这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克莱尔总督原本还在思考如何设局，把两边聚到一块，结果眼前这位堂而皇之说出来，省得自己浪费口舌了。
“这倒是一个办法。”克莱尔总督还想找补一下，把事情做实：“不知阁下打算在哪里会面呢？”
“香料港肯定不行，他们不会来的。”素申子一摆手：“屏障城东北边的双果园，那里原本就是我赛柏莱家的庄园，后来废弃了，当地只有一些普通农夫，就约在那里见面。”
克莱尔总督拿出一副地图，素申子给他指点示意。
“那一带好像是山地？”克莱尔总督问道。
“正好方便你们的人手埋伏，不是么？”素申子当面点破：“谢撒尔也不是傻子，我如果带着一大帮人前去，他们发现异样，扭头就要跑路。”
“没错、没错！”克莱尔总督连连点头：“我们这边可以安排人手，将消息传出去，就不知复国者那边什么时候才有回应。”
素申子干脆又说：“他们不是抢了月髓之壶么？就说那是我赛柏莱家的珍藏宝物，只要他们拱手奉还，我还可以册封他们为护国军，正式赐予他们任免地方官员的权力。”
“阁下能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不怕他们不现身。”
克莱尔总督很清楚，那帮复国者都是一帮乌合之众，赛柏莱家族的正式册封，绝对是一项难以拒绝的诱惑。
“这一切都仰赖总督大人了。”素申子扬起下巴，脸上却没有多少感激之意。
“能得到艾兰尼斯阁下的认可，说明我们的工作成功。”克莱尔总督接着又问：“有一件私事请教——不知阁下与芙琳娜女士之间，算是什么关系？”
“她借着我的名头，方便筹集资金，我每月靠一些分红，勉强度日吧。”素申子有些嫌弃：“可惜她近来越来越不听话了，一介庶民，居然还想扔下我自作主张！”
“哦，难怪阁下会突然出现在晚宴上，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克莱尔总督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女人嘛，确实应该好好调教。稍微对她们好一点，立刻自以为是起来。”
“看来总督大人不光懂得统治，也通晓男女相处的学问？”素申子微笑道。
“这男女关系很要紧，一不小心就能把事业毁了。”克莱尔总督提醒说：“我们今天商议的计划，希望阁下不要外传，尤其不要跟芙琳娜女士提及。”
素申子眉毛一挑，随即点头：“总督大人担心她会给复国者通风报信？”
“芙琳娜女士的生意做得那么大，与各个方面都有往来，消息也很灵通，我这也是及早做好防范。”
“有道理，这个女人确实该管教管教了。”素申子起身道：“那我也不打扰总督大人办公了，有什么消息，派人来紫荆花旅馆传话，我会亲自出面的。”
“那就请阁下静待我们的好消息了。”
克莱尔总督将素申子一路送出总督府大门，两人聊得起兴，最后勾肩搭背，总督大人还扯了几句荤段子，让车上的芙琳娜听得眉头微皱。
可是当素申子登上马车，脸上笑容立刻消失，又变成那副冷淡神色，略带嫌恶地轻掸衣袍。
“你们聊得很开心？”芙琳娜坐在对面问道。
“要让克莱尔信服，也只有这样了。”
素申子敲了敲车厢，外面的罗斯科低声回话：“在你屁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