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瞧见青烟腾蛇，立刻变成好奇的法师学徒般，凑近赏玩，还大胆伸出手去触碰，惹得小蛇张嘴欲咬。
“活化咒语？”素申子在书里看到过只言片语，这是一种特殊的魔法效应，往往是在狂乱魔法或者特殊环境才会诞生的产物，一般只在诞生之地附近徘徊，依靠周围魔法能量维持自身。
亚当斯解释说：“你这个不太一样，还带有一些精类生物的特质，而且你这个容器……”
眼见对方没有明着动手抢，素申子有心与之结交，便把四象葫芦递了出去。
亚当斯拿过四象葫芦，嘴里吐出几个音节，轻松发动鉴定术、侦测魔法，还有一系列复杂的预言法术，由内而外仔细观察良久。
“还能这样？竟然还能这样？”亚当斯低声惊叹，侧过身去，鬼鬼祟祟偷瞧素申子一眼，似乎不打算把四象葫芦还回来。
“真是个老顽童。”素申子心下嘲弄一句，有意显弄道法玄妙，于是轻轻一勾指，四象葫芦猛地一弹，脱离亚当斯的掌握，落回素申子手中，青烟腾蛇也钻了回去。
“这个、刚才……我因为早年间一些遭遇，人格与思维方面有些毛病，如果刚才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可千万别在意。”
堂堂大法师，能够封印半神的强者，移山倒海开辟位面，结果此刻却扭扭捏捏起来，这反差模样，倒真是把素申子逗乐了。
“大法师阁下想让我帮忙收服一位蛇神，我自然可以出力。可哪怕是买来的奴隶，总归要管饭吃吧？”素申子笑着问。
“吃饭？”亚当斯性格上有些毛病，却绝对不是痴傻：“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利益交换对吧？用知识换知识，很合理！”
“我想要创造半位面的知识。”素申子直接狮子大开口，如果可以自己开辟一方小天地，那未来自己要是撞上别的危难，或者需要闭关深修，也可以躲入其中，远避耳目。
夜风林地固然是好，可说到底不是独属于自己的洞府。
“瞧你现在这个样子，似乎还没法创造半位面吧？这种知识对你而言有用吗？”亚当斯歪了歪脑袋。
素申子晃了晃四象葫芦，一语道破：“你看上这东西，不就因为它的制作方式，能够帮你调和能量，稳定半位面的运转结构吗？如果我说，直接在里面构建一个小型半位面呢？”
玄门之中，有袖里乾坤、壶中天地的仙家妙法，能于方寸虚空之中开辟造化。
用之对敌，可收摄他人法宝神兵、水火风雷，甚至直接把敌人一并收走；也可以充当随身携带的洞天福地，用于逃灾避劫。
素申子前世炼制了一个名为六合樽的法宝，不过内中只有一片虚空，并无他物。因为素申子一身三部八景二十四宫府，自成气象，本想着成就天仙位业，一步跨出洞天立成，所以没有刻意开辟。
只是如今情况凶险，素申子招惹的敌人不少，有必要多做一些准备了。
“我觉得这件事，双方可以合作。”亚当斯笑着搓搓手：“你协助我调和位面结构，我也方便把创造半位面的知识传授给你。”
素申子可不会轻易上当：“如果是这样，只能算是平等交易。孵化蛇卵、驯化蛇神的事情，要另外算价钱了。”
“你这讨价还价的本领，比那些元素裔还要厉害。”亚当斯也没有松口：“别忘了，是我出手把你带来牧神之星，帮你躲过神明目光，你已经欠着我了。”
素申子则说：“大法师阁下，你把我带到这个隔绝外界一切的半位面，我可还有评议会这么大一份事业要打理。更别说普洛城的局势尚未稳定，也需要我出面照应联络。”
亚当斯听到这话，上下打量素申子，似有几分猜疑：“像你这样的人物，有必要被凡俗的事业拖累吗？”
素申子一时无言，倒不是觉得对方荒唐，而是自己过去确实将太多心思放在与修行不相关的事情上了。
虽然修行之人需要在世俗历练，但要做到的，恰恰是不被世俗所扰。如果心境受世俗状况所牵，那反倒是远离了清静玄妙的境界。
“回声学院是我开创，七首纳迦是我封印，除了最后出面解决一下，我可不会帮厄勒崔他们处理其他麻烦。”亚当斯理所当然地说道：“你那个评议会，我也了解过。好歹还有一位大德鲁伊呢，哪怕是风暴灾主杀过去，不死也要被重创，用不着你担心。”
素申子也发现了，或许是过去自己对于评议会的绝对主导，反倒让他以为，评议会不能没有自己，哪怕离开珍珠行省，也要留下丹元神将坐镇。
其实回头想想，这种过分强烈的控制欲，已然违背了“为而弗恃、功成弗居”的玄门至理。
如果整个评议会完全围绕素申子的意志才能运转，要是自己将来再度遭遇什么劫数，评议会是否能够长久持续下去？
正如同修行途中有灾劫，评议会发展壮大过程中，也要面对种种考验，总不能指望事事都靠素申子去应对。
素申子此刻在牧神之星这个半位面，无法感应外界，丹元神将估计已经处于寂灭深定的状态中，评议会高层恐怕会短暂陷入混乱。
至于普洛城那边，素申子刚刚暴露真实身份，还没跟阿芮黛丝解释清楚，就被亚当斯带走，也不知后续要如何收拾。
只是眼下这状况，素申子再多担心也没用，亚当斯明显不打算放自己离开，还不如趁这机会，好好总结过往领悟，尝试进境人仙位业。
第164章 六神无主寻安定
桑多导师双臂张开，荒野四形石柱发出亮光，圈成护罩，内中是盘坐入定的丹元神将，仿佛彻底没了知觉，只剩下缓慢运转的细微生机，如同冬眠的野兽。
带着凝重神色来到圣泉庭院，米迪达尔、泰雅以及芙琳娜都在此处，他们脸上同样带有几分不安与焦躁。
“艾兰尼斯的情况如何了？”米迪达尔最先发问。
桑多导师回答说：“我已经将他安置在林地的最深处，确保不会被外界打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还是头一回进入夜风林地的芙琳娜，心中无比慌乱：“当时我还在跟他讨论税收的事，忽然就昏倒了。”
泰雅双臂抱胸，脸色肃穆，抬头瞧了桑多一眼，目光中带有询问之意。
桑多导师沉默片晌，随后言道：“事已至此，有必要向你们表明真实状况了……艾兰尼斯如今根本不在屏障城。”
“怎么回事？！”米迪达尔环顾一圈，立刻看出桑多与泰雅神色异样：“你们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之前不说！”
“这是艾兰要求的，他把这当成对我们的考验。”桑多直言道：“他早在去年就跟着那帮学生前往普洛海峡了，只留下一具特殊分身在屏障城。”
“普洛海峡？”芙琳娜心思细腻，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原来那个塞沃斯，就是他的伪装身份？”
米迪达尔急切追问：“他为什么要去普洛海峡？考验我们又是怎么一回事？”
泰雅反问道：“你们难道就没发现，自从试炼之主那伙人进攻屏障城之后，艾兰的行为作风跟过去不一样了吗？他以前还是德鲁伊，如今却几乎不施法了。”
米迪达尔暗暗咬牙，一言不发，因为他觉得丹元神将的言行举止，非常符合赛柏莱后人该有表现，所以过去不曾有过怀疑。
芙琳娜细声说：“我隐约觉得艾兰有变化，但我以为那是他成为评议长之后该有的作风，也没有追问太多。泰雅，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真是惭愧，就在他离开前几天我才发现。”泰雅没好气地瞪了桑多一眼：“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却隐瞒了最久。”
桑多平淡道：“这是艾兰的要求，我并不打算违背他的意愿。”
米迪达尔一挥手：“我不管别的事，你赶紧让艾兰回来主持大局！他身为评议长，结果却在外面乱跑，这是不负责任！”
桑多则说：“分身忽然发生这种状况，那只说明他本人也遇到危险了。”
“什么？！”米迪达尔脸色骤变，攥紧腰间剑柄。
“艾兰离开之前，我准备了一处圣所，他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随时可以通过回返真言逃离。”桑多对众人解释说：“可如今不见艾兰回来，也许他已经不在我们这个位面了，与分身的联系也是因此中断。”
泰雅皱眉问：“你是说，艾兰被抓到别的位面去了？”
“分身并未消失，说明他还活着，起码我能确认这一点。”
桑多刚说完这话，立刻生出感应，眼中放出碧绿幽光，视线好似穿透夜风林地，洞察外界事物：“芙琳娜，回声学院的人来了，还有那位阿芮黛丝小姐。”
“现在？”芙琳娜赶紧收拾心思：“他们应该知道重要消息，我这就去跟他们打听一下。”
“我也去！”米迪达尔面带愠怒，气冲冲地离开。
众人离开夜风林地，接二连三赶往鹿鸣殿外，厄勒崔院长与阿芮黛丝一同，被尚能活动的山檀神将拦阻，满布尖刺的荆棘围墙，把他们二人困在内中。
山檀神将与丹元神将不同，并非素申子的分化之身，而是真一元神点化夜风林地，启蒙一株山檀老树而成。除了素申子以外，桑多也能与之感应沟通，并且保持着基本的灵智，坚定守卫着屏障城。
四人赶到之后，桑多抬手轻抚神将树干，与之默默沟通一番，解除掉那荆棘围墙。
“让二位受惊了。”桑多导师语气温和，见阿芮黛丝正要张口，他则说道：“有什么话，不妨进来再谈。”
众人来到鹿鸣殿内，芙琳娜启动了回避侦测，阿芮黛丝抢先开口：“我想要见艾兰尼斯！”
米迪达尔正要驳斥，却被桑多抬手阻止，听他说道：“赛柏莱评议长正在钻研魔法，不方便与外人见面，评议会暂时由我们四人主持事务。”
阿芮黛丝急切非常，胸口喘息起伏，但还是被厄勒崔院长劝住，保持冷静问道：“我如果没猜错，如今的赛柏莱评议长，要么已经瓦解消融，要么变成一具不会动弹的人偶了。”
桑多导师眯眼微笑：“为何这么说？”
“我可以透露实情，也希望评议会能给我一个明确答复。”厄勒崔院长言道：“艾兰尼斯·赛柏莱易容成塞沃斯，日前在与蛇神深坑之主战斗中，突遭变故。”
“什么变故？”米迪达尔没忍住，出声喝问。
“他被大法师亚当斯掳走了！”阿芮黛丝双拳紧握，同样焦躁。
“大法师亚当斯？”桑多望向厄勒崔。
“他是回声学院的创始人，也曾经指导过我。”厄勒崔稳重得多：“我此次前来，就是要让你们明白，赛柏莱评议长应该没有危险，大法师亚当斯值得信任，或许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平安返回。”
殿内寒芒一闪，米迪达尔直接拔出佩剑，气势逼人：“平白无故将人掳走，凭什么要我们相信？！”
厄勒崔并未因剑锋直指而恼怒：“首先，这件事在我预料之外，我甚至未能亲眼目睹事情具体状况。若非他人告知，我也不知道塞沃斯就是赛柏莱评议长本人。阿芮黛丝小姐，你不妨将事情经过跟其他人说说？”
阿芮黛丝脸上神色低落，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听她将最近状况叙述一番，评议会四人表情各异。
借阿芮黛丝嘴里说出来的话，芙琳娜敏锐察觉到她对“塞沃斯”的情感，或许还有被欺骗后的委屈。
“我不明白，艾兰尼斯为什么要跑到普洛海峡，去对付什么蛇神？”米迪达尔最是直接：“珍珠行省偶尔有蛇人出没，但也是极少数的情况，远远谈不上危机。”
厄勒崔身为全程亲历此事之人，反倒比其他人清楚素申子的盘算，于是说：“他估计是看到帝国继续扩张的危害，可能对评议会未来造成更大威胁，所以提前出手干预了。”
评议会几人相继将目光集中到桑多身上，素申子不在，这位大德鲁伊毫无疑问就是主事之人，都希望从他口中了解到更多消息。
“艾兰自称是要远赴海外，了解世界局势。”桑多导师转述原话，只是连他也觉得素申子并未透露真实用意。
芙琳娜不解：“这种事有必要离开屏障城么？如果他有需要，我可以安排，汇集世界各国的重大消息，香料港那边就有门路。”
厄勒崔院长问道：“请容我冒昧请教，赛柏莱评议长是否另有什么特殊来历与身份？”
米迪达尔生出警惕，呵斥道：“这种事岂是你一个人类能打听的？”
厄勒崔则说：“塞沃斯……或者说艾兰尼斯，曾经协助我们回声学院加固了七首纳迦的封印。我也有幸见过他施展魔法，那不是奥术，也不是单纯的自然魔法或神圣魔法。”
就见厄勒崔取出四面元素真形符牌，桑多接过之后瞧了一眼，随后抬手虚托，元素真形在他头顶回旋交织，形成点点元素光尘。
“的确是艾兰制作的符文。”桑多收好真形符牌，轻叹一声，解释说：“艾兰有幸获得精灵古代贤者的启示，精研原初魔法。”
“启示？”厄勒崔试探问道：“以他的智慧和阅历，难道不是某位古代贤者再临么？”
这话一出，评议会几人彼此对视，最后还是桑多看向泰雅：“我们这些人里面，是你最先遇见艾兰的。”
“赖到我头上了？”泰雅苦笑摇头：“我虽然猜到艾兰来历不简单，可我头一回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消瘦小伙，谁能想到如今的成就啊？”
“等等！别扯远了！”米迪达尔指着厄勒崔：“既然艾兰尼斯被你的导师带走了，你肯定有办法联系到他！”
“很遗憾，我没有。”厄勒崔直言道：“大法师亚当斯长年行踪成谜，只有他来找我，我却从未找到他。想必你们也通过别的手段探寻艾兰尼斯，估计跟我一样，没法确定他目前位置。”
“那你凭什么认为艾兰尼斯平安无事？！”米迪达尔质问道。
“凭我对亚当斯的了解，凭艾兰尼斯对回声学院的信任。”厄勒崔回答说：“我知道这番话没有凭据，但我眼下只能相信这些了。”
桑多导师问道：“厄勒崔院长，我能了解一下，目前普洛城的情况么？”
“由于深坑之主被击败，城外那些蛇人非常愤怒，放出话要施加报复，所以我们要另外组织人手重建城防。”厄勒崔说。
芙琳娜不明白：“帝国在普洛海峡有一支远东舰队，更别说其他驻军了，不需要另外组织人手吧？”
厄勒崔坦率回答：“我把远东舰队司令打到半死，目前帝国军队一团乱，而且就是他们把蛇人放进城里的，根本不值得信任。”
评议会众人都见识过大场面，也都跟帝国交过手，可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敢把舰队司令打到半死，却不被追究，仍能活蹦乱跳到处活动。
“这算九环法师的特权吗？”桑多导师眼眸发亮，目光似乎有穿透力量。
“除此以外，我本人在帝国军队中也算有些资历。”厄勒崔说道：“而且这次海洋女神教会也面临损失，帝国在普洛海峡的统治遭到削弱。”
桑多导师猜到对方用意了：“你是希望趁此机会，争取普洛海峡的独立自治吗？”
厄勒崔点头：“尽管赛柏莱评议长目前不在，但我还是希望能与评议会加深合作。”
评议会四人彼此对视，桑多导师言道：“艾兰尼斯不在，我们没法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但是和人鱼的合作，以及商贸上的往来，依然可以维持。”
厄勒崔明白眼下是自己有求于对方，点头说：“我会尽量找办法联络大法师，探听评议长的情况，有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告知贵方。”
“那就有劳了。”桑多导师提醒说：“艾兰的真实身份，还请院长严守秘密。一旦泄露，恐怕对双方都有巨大危机。”
“你们放心，我已经做足安排……我在普洛城还有许多事要忙，不方便久留。”厄勒崔随后看向一旁：“阿芮黛丝小姐，你是打算随我回普洛城，还是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