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说:
“提图斯阁下,我们就这样放弃,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已成定局了。”
“不,未必。”
“什么?”
“我的意思是……”马车夫的声音无比阴冷。
可,比他声音更早出现的,是血肉飞溅之声。
马车里染上猩红的血色。
提图斯还带着微笑的头颅重重落在地上。
“杀了一个传奇,你也力尽了啊,提图斯大人。”
马车夫提起那颗头颅,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这场战争可不是你们说叫停就叫停的,我们亲爱的临时大总统哦,成为我主晋升五阶的助力吧!”
下一刻。
他狰狞的表情瞬间变得平静。
一具塞尼亚高层的尸体出现在马车里。
紧接着。
他口中吐露出凄惨的哀嚎,疯疯癫癫地从马车上坠落:
“大总统,大总统!杀人啦!塞尼亚人杀了大总统!”
只是他并未看到。
远方的楼房上,智囊查理的眼角,悄然划过一滴泪水。
他想起大匠人养父死亡的那个冬天。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
查理蹲在墙角底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了。
北风刮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缩了缩脖子,把最后一点热气裹进怀里,心想,这可能是他在人世间最后的一个冬日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嘎吱嘎吱的一路响到他面前。
查理抬起头,逆着光,看见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
一双眼睛亮得像刚点起来的灯——这是查理对提图斯的第一印象。
“你叫什么名字?”初来乍到的大总统问他。
查理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和人说话了。
那年的塞尼亚赶上了饥荒,谁见了孤儿都要绕着走,几乎没人愿意施舍,更不愿停下脚步。
可提图斯不仅停了脚步,还蹲下来,将一个饼子塞到他怀里。
“吃吧。”
查理接过那个面饼,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咬了一口,干涩的面屑在嘴里化开,差点呛出眼泪。
提图斯皱了皱眉,又将腰间的水壶解下来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直到吃完饼子,查理才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
“查理。”
那是大匠人给他取的名字。
提图斯点了点头,站起身。
风将提图斯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有那么一瞬间,查理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
他果然没能忘干净。
许多年后再回忆起来,那天傍晚的事已模糊成了一团晕开的水墨。
唯独提图斯蹲下来时逆光的轮廓,依旧清晰地在脑间回响。
提图斯将他带回去,当了资助人。
彼时,提图斯皱着眉上下打量着面黄肌瘦的查理,最后叹了口气:
“资质倒是不错,老师那边也说你挺聪明,只是入门太晚了。”
但提图斯还是选择资助查理成长。
从此,查理便像影子一样跟随在提图斯身后。
提图斯改文件,他就整理资料。
提图斯出去考察,他就准备车。
当时还有人吐槽,说他哪里像是被资助的人,分明是赶过来当跟班的。
查理不反驳,也不解释。
他知道自己当年能活到今天,提图斯帮了大忙。
但,查理很清楚,他深深厌恶着雾海人的血。
对提图斯,心里同样也藏着几分恨屋及乌。
明明自己流淌着与提图斯相同的血脉,可他却更认可塞尼亚解放组织。
这百年来,雾海公国源源不断的让国内中下层移民。
很多人真的是抱着建设国家的想法来到这片土地。
然后,残酷的现实将他们内心的纯良撕扯得支离破碎。
查理的父母便是如此。
他们抱着民族大融合的理想而来,却发现自己是挥舞着屠刀的刽子手。
于是,在孩子出生后没几年,夫妻两人便郁郁而终。
从此,对那个“见不到的祖国”的恨,就这样埋在了心里。
提图斯对他好,他知道,都知道。
可他依旧选择了走向另一条路。
塞尼亚解放组织这些年能一直存续下来,和他作为内部高级线人的关系很大。
查理一直在默默等待着。
等待那个染满了无数人鲜血的塞尼亚临时政府终结。
终于,他等来了红魔鬼马丁·门罗。
那一刻,他意识到,这可能是美尼亚人此生仅有的机会。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里应外合,凿了这个破船】
可千算万算没料到,无名组织下手竟如此之快。
马丁·门罗为了避免深渊之门在家乡洞开,就这样如此草率地死在了空间裂隙的另一头。
也是在那一天。
无名组织的黑袍人找上了提图斯和他。
“提图斯,难道你真要看塞尼亚解放组织继续猖狂下去吗?”
提图斯说:
“雾海会落得如此结局,你们少说占了三分‘功劳’,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的?”
黑袍人却笑了笑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在塞尼亚解放组织里有内应,随时可以帮到你们呢?”
提图斯说:
“你想要做什么?”
黑袍人声音里多了几分愉悦:
“提图斯,我知晓你深爱着自己的同胞,若非如此,也不会主动申请来到此地。”
“可,若是塞尼亚解放组织成功了,知道会有多少同胞死在他们的复仇烈焰下吗?”
“你不可能愚蠢到认为政权更替不会死人。”
“我可以代表无名向你们承诺,你若愿意,便去替我们斩了那红魔鬼。”
“这可能是你们在当前局势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我知道你讨厌我们组织。”
“但,为了你的同胞不被血洗,你应该愿意做吧?”
那时的查理,只感觉浑身发凉。
他差点开口询问,塞尼亚解放组织里到底谁是间谍。
可没想到,提图斯却说:
“美尼亚大陆正处于乱世,似你我这样的传奇,鲜有人能约束。”
“比起塞尼亚解放组织,你们这种有力量却立场模糊暧昧的家伙更危险。”
“因为你们总是会给自己的鬼蜮伎俩合理化。”
“道理也好,歪理也好,反正总能给你们吹妖风的理由。”
“离开吧。我们赢了也好,输了也好,碰到了最后,至少也得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
查理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提图斯已经先一步动手了。
可惜。
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