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不出这张脸,但那身染血的白袍,分明是代行者居所的衣物。
那力量,分明是典籍上记载的觉醒后的圣女。
伊文抬起眼。
“我是伊文。”他的声音清澈如泉涌,“女神代行者,黎明圣女继任者。”
一片死寂。
骑士们面面相觑,大脑几乎宕机。
这女人在说什么?他们听不懂啊!
“蕾切尔修女背叛了教会。”伊文继续阐述事实,“她受魔王蛊惑,试图在我体内植入亵渎之种,以阻挠圣女就职。”
“我给了她忏悔的机会,但她选择以死相搏。”
“很抱歉,我没能将她引回正途。”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响起急促足音。
教皇在几位红衣主教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老人穿着睡袍,显然是从床上惊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当他的目光落在伊文身上时,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为性别转换。
以老人对教会秘典的熟悉,早已明白有些超凡职业对肉体的改造可谓千奇百怪。
他会愣住,只是为伊文周身那完整觉醒的圣痕,以及那股磅礴纯粹的神圣气息。
这绝不像是一个刚就职的圣女该有的威势。
她只站在那里,宛如圣徒临世。
“你是伊文阁下?”
教皇的声音有些干涩。
“冕下。”伊文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如您所见,我已完成就职,只可惜,代价惨重。”
他将蕾切尔的遗体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安置熟睡的婴孩。
鲜血从他袍角滴落,在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一位中年红衣主教忍不住踏前一步,语气肃然:
“代行者阁下,您指认蕾切尔修女为叛徒,可有证据?为何二位独处时突发冲突?又为何您的外貌变化如此之大?”
那问题锐利如尖刀,道出所有人最关心的事。
确实,从旁观者角度看怎么都可疑。
两位圣女候选深夜独处,一死一蜕变,幸存者指控死者为叛徒,另一人却获得了完整圣职且样貌大变。
怎么看都像是精心策划的夺权灭口。
伊文还没开口,教皇却突然厉声喝道:“莫里斯,注意你的言辞!”
那位名叫莫里斯的主教一怔:
“冕下,我只是——”
“伊文阁下的圣痕做不得假。”教皇打断他,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七美德完整觉醒,神圣气息纯粹无瑕,这是女神最直接的认可。质疑她,便是质疑女神的选择。”
莫里斯主教脸色一白,垂首不语。
其余主教也噤声。
教皇走向伊文,仔细端详她周身纹路,眼中掠过复杂光芒。
良久,他轻叹:“其实我早有怀疑。”
众人皆怔。
第19章 至高无上的圣女殿下抵达她忠诚的教会
教皇缓缓转身,面向主教与骑士们,遗憾道:
“半年前,女神降下神谕,说将有代行者降临,但同时,我也收到了一些隐晦的警示。”
“魔王军的腐蚀,或许已经渗入教会高层。”
“所以我让伊文阁下暂缓就职,一是为了让她更完整地掌握圣女之力,二是……”
他看向伊文,目光意味深长:
“也是为了看看,教会里哪些人,会在压力下露出马脚。”
伊文心中轻笑。
老狐狸,编得真像。
什么早有怀疑,什么隐晦警示——全都是临时编造的托词。
事实上,众人也不是傻子,隐约猜到了教皇开口的目的。
蕾切尔已死,伊文是唯一的圣女候选,而且实力远超预期。
如果教会还想继续依托圣女绑定勇者,那最好的选择,就是彻底倒向眼前的伊文,将她的“正统性”推到极致,同时将自己塑造成早有布局的智者。
至于蕾切尔是不是真叛徒?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教会需要一位圣女,而伊文就是那位圣女。
当然,也不乏有人信了。
“原来如此……”年长的女主教喃喃道,“难怪冕下这半年来,对两位候选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
“是在等待叛徒自己跳出来吗?”
“可蕾切尔修女她……怎么会……”
教皇摇头,面露痛惜:
“我也希望是误会,但今夜之事,证明女神的警示是真的,蕾切尔用了半年时间麻痹了代行者,这才动手。”
“若有人仍存疑虑,不妨细想,若真要加害,圣女为何选在自己的书房?”
他重新看向伊文,深深鞠躬:
“伊文阁下,不,现在该称您为圣女殿下了,感谢您为教会清除内患,也感谢您……愿意担起这份重任。”
这一躬,彻底定调。
圣殿骑士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圣女殿下!”
主教们面面相觑,最终也陆续躬身行礼。
伊文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他赤足踏过血泊,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染血的圣袍和璀璨的圣痕上。
“晨曦将至。”他轻声说,声音传遍整个房间,“准备净殿仪式吧,蕾切尔修女就以殉教者之礼安葬。”
“是。”
教皇看向匆匆赶来的修女:“去准备热水,为圣女大人沐浴更衣。”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伊文说:“殿下,稍后我们谈谈?”
“可以。”
伊文瞥了一眼这老狐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然接受了安排。
……
彩绘琉璃映照的圣女房中,伊文浸于浴缸,任由修女们羞涩而小心地侍浴。
按理说同为女子,她们本不该如此拘谨,可直至结束,无人敢直视伊文的眼眸。
而这一切,在换上礼装后更是彰显无遗。
那是一件极尽华美的长袍,通体月白色,用银线绣满百合与晨曦纹样。
腰身收得很紧,下摆如花瓣般层层铺展,领口缀着细碎的圣晶,在光下折射出七彩晕芒。
黑发被精心编成复杂的发髻,戴上一顶镶嵌黎明宝石的银冠,圣痕在礼装下若隐若现,反而更添神秘。
在两位红衣主教的引领下,他缓缓步入大殿时,所有在场的神职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美。
超越性别和认知的圣洁之美。
圣痕赋予的神性光辉,卢恩符文加持的超凡魅力,以及伊文本就精致的五官,在这一刻融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哪怕是最顽固的传统派,此刻也想不起伊文曾经的面容。
只知眼前之女,是神圣的化身,是女神的化身。
“你们先行退下。”教皇沉声说。
众人迟疑片刻,还是先后退出大殿。
待到众人散场,老人脸上的悲悯和肃穆褪去,转为审视。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圣女殿下。”教皇的声音很低,“您究竟何时发现蕾切尔的?”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
“哦?”
“我的职业特殊,她体内的腐败之种,在我眼里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教皇眯起眼:“那为何不早说?”
“因为没有证据。”伊文笑了,“而且,我想给她一个机会,如果她在践行善举时找回本心,我愿意帮她剥离诅咒。”
“可惜她没选这条路。”教皇叹息,“所以您将计就计,留着她稳定魔王军,直到今天才清除后患?”
伊文不置可否。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吗?
“你真聪明。”圣女轻声道。
他之所以宽容,并非托大,而是深知此界所谓魔王,不过是某位魔鬼大公麾下骨干,其污染若混入伊文的亵渎之力中……那叫帮他稀释亵渎之力的负担。
“我侍奉女神一百四十七年。”他缓缓开口,“亲见三次神迹显圣,主持九次圣女就职,亦目睹两次魔王军大规模入侵。”
“我知这世界真实模样,圣女殿下。它非童话,非史诗。我亦猜得女神在上次战争中,未得全胜。”
他转身看向伊文,眼中再无平日虔诚慈祥,只剩老人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清醒:
“女神……已许久未回应祈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