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17节

  运河两岸的石板晒了整日,到傍晚还往外吐白气。

  楼下巷子里有卖冰的小贩,木轮碾过石缝,叮叮当当一路响过去。

  热气顺着窗口涌进来,莉莉安却感觉不到。

  石脑油三份,石灰水一份。

  油脂厚的鸟还得兑些蒸馏水,否则皮子发黄。

  剥皮,刮脂,理骨,一样一样来,慢得很,也慢得正好。

  阁楼很小,斜顶压着头,有一扇朝北的窗。

  房租是她自己付的。

  钱从哪来她舅舅没问,问了她也不会答。

  一个寄住在亲戚屋檐下的姑娘,忽然有了自己掏腰包租下的去处,按说该惹人起疑。

  可她舅妈也乐得清净,少一个人在家里碍眼。

  桌角立着一只山雀。

  头歪向一侧,立在枯枝上听着什么。

  别的标本都留给了某人,她只把山雀带来了帝都。

  莉莉安把翠鸟的皮翻过来,抹上药水,一遍又一遍。

  手底下这只翠鸟,往后就不会烂了,不会散架,不会被风吹走。

  它会一直停在飞得最快的那一刻里。

  她做这事做了好些年,从前是怕一样东西消失。

  如今她明白过来,自己其实是在练习。

  练习把活物变成静物,把会动的东西按住,让它停下。

  从前这只是一双手上的功夫。

  如今,是别的了。

  莉莉安搁下刀,去倒了杯水。

  水是井里汲上来的,按说该是凉的。

  可凉也好,温也罢,到了她舌头上都一个样,没什么分别。

  这事她头一回察觉,是在六月里。

  起初她当是自己累着了,后来她试着含了一口蜜。

  舌头上空空的,甜味她品不出来。

  引路人霍洛威女士留了几页笔记,其中就提到过这种情况:

  “你登得越快,它取得越早。

  别人走几十年才掉的东西,你几个月就该掉了。

  别慌,这是你的福气。”

  福气,霍洛威女士爱用这个词。

  第一次见她,是在母亲住的疗养院走廊上。

  那地方在帝都城郊,红砖墙,常春藤爬了半面。

  走廊很长,两旁窗子终年关着,空气里一股石炭酸味。

  霍洛威女士就站在母亲病房门口,个子不高,背挺得很直,看人时候眼睛不太动。

  “你是海沃德家的女儿。”

  莉莉安那时还没走那条路,只觉得这个女人眼熟得很,又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跟你母亲,是早年的旧相识了。”

  霍洛威女士说着,目光从莉莉安脸上移到病房那扇半开的门里。

  “她年轻的时候,眼睛跟你一个样。”

  莉莉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母亲坐在窗前那把藤椅上,背对着门。

  窗外是疗养院的花园,午后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她在跟谁说话,语调温柔得和小时候哄自己睡觉一样。

  可花园里空无一人,病房里也只有她自己。

  “她也曾经往那扇门里看过一眼。”

  霍洛威女士收回目光。

  “看进去的人,有的退得回来,有的退不回来,你母亲是退不回来的那一种。”

  莉莉安那时候听不懂。

  现在懂了。

  怪不得医生治不了,教区的牧师也治不了。

  莉莉安从不去深想,一个跟母亲是“早年旧相识”的人,恰好站在疗养院走廊上等她,又懂得她最想懂的事。

  疑点太多,但她顾不上了。

  对方递过来一根绳子,绳子垂进了深不见底的地方,她抓住了。

  至于绳子另一边攥在谁手里,攥着是要做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以后……她可能没有以后了。

  莉莉安把水杯搁下,坐回桌前。

  翠鸟骨架在亚麻布上摆好了,一根一根按着活着时候的样子拼回去。

  她拈起一截最细的趾骨,往枝桠上安。

  去年冬天,自己和李察聊维吉尔,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植物图鉴。

  她只记得当时屋里很暖。

  但具体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莉莉安把最后一截趾骨安好。

  翠鸟立在枝上了,蓝得发金。

  好像下一刻就要扑棱着翅膀,朝运河飞去。

  窗外,帝都的天慢慢暗下去。

  街灯亮起,把运河照出碎金。

  少女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信物。

第291章 赫拉克勒斯

  李察把窗帘拉了一半,只留书桌一角透光。

  【可用点数:2.09】

  香料群岛特展这一趟,好歹让点数过两点了。

  他将念头送进【走路】那一栏,预览跳出。

  “此项已启,再次进阶需满足:

  等级至Lv.4,进度100%;

  可用点数2;

  于一次持续追踪中走脱,追踪者位阶高于自身,且不借外人之力,不依靠隐匿奇物。”

  下面还有效果。

  “可解锁特质——走路·无痕:

  【无倦】基础效果加强,且行进时几乎不在物质层面和以太层面留痕;

  大幅削弱感知类术式的锁定效果。”

  李察看到这个效果,心下有些火热。

  走路这一项,他起初没怎么放在心上,将其点亮和进阶都是为了凑那些指标。

  跑得快,走得远,不知疲累。

  听上去是给猎手准备的,一个走学者路子的人,要这样一双好腿做什么?

  为了逃跑的时候可以比别人更快一点?

  但如果真到了他这个学者都得撒腿就跑的时候,那估计逃跑也没多大用了。

  可这一份预览,把“走路”往深里掀开了一层。

  走路的根是身子在地面上挪动。

  再往里一层,是这一挪动留下来的痕迹。

  人走过一处地方,总要落下点什么。

  一行脚印,一段衣料蹭过墙皮的窸窣;

  一串呼吸和心跳在帷幕这一侧,更是会拖出看不见的水迹来。

  懂行的人顺着这道水迹,就能摸出你的行踪。

  【无痕】要做的,是把这痕迹抹平。

  李察心里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这一项对自己再合适不过。

  他走的路子,从来不在正面。

  提着一盏灯的人想多活几年,就是别让暗处那些眼睛能看见自己。

  【静观】,让他站着不动就不会被察觉;

  现在【无痕】,补上了行动这一块也不被察觉。

  赫尔墨斯,信使、疆界跨越者、灵魂的引渡者。

  脚上生翼的那位神整日里在天界、人间、冥府三处往来奔走,替众神传讯。

  说起来,竟是名号先找上了他。

  李察的嘴角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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