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二条,他暗自笑了一下。
中阶邪物到处都有,困在那里、还安安静静等着他去练胆的中阶邪物……
这种巧合要碰上一回,比买彩票连中两次还难。
更何况,万一那东西的封印松了一点。
他这个新晋从业者要逃的就不是感知上的“锁定”了,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
李察把面板撤下去,舒了口气。
【反照】先放着。
眼下的路是把【静观】吃透,把手上几件事往前推。
至于条件……
条件这种东西多半凑不出来,是路走到了它自己撞上你。
他想到这里,开始惯例温养自己的奇物。
但盘着盘着,突然感觉这东西有点不太对劲。
狮身人面浮雕的额头位置,多了一道极浅的刻痕。
刻痕极细极浅,要在一定角度下被光照着才看得分明。
李察把灯捧到手心,凑到那一束从窗帘缝里漏下来的光底下。
灵视一开,刻痕的纹理便清清楚楚。
那一笔,是新刻上去的。
灵视下,刻痕里有极浅极淡的一线以太沉积,比灯身别处的以太略干净几分。
是新沉积的,大约是前天晚上他读残片名的承重梁、又在两界间转移影子的那一夜里,自己沁出去的。
李察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就是外祖父给的旧书里讲过的奇物蜕变了。
“奇物的主人每次技艺得到一定提升,奇物本身会发生改变。”
“这份蜕变缓慢,可它是实打实看得见的。”
他自己那盏灯,今日多了一道额头的刻痕。
明日也许是狮身的鳞片,后日也许是人面的眉眼。
它跟着自己在长。
李察把灯捧在手心一会儿,又轻轻搁回桌上。
外祖父讲过:奇物蜕变是从业者衡量自己长进的尺。
它今日动了,便是说他昨夜在博物馆的那一读,被它认下了。
李察沉吟片刻。
蜕变本身催不得。
可这盏灯如今认了他做主,它给他的能力,会不会也跟着这一道刻痕一并多出几分?
他指尖抚了抚灯身。
闭眼,叫影子起来。
墙上影子立时离了墙面,落到地砖上,立成一人高的黑色轮廓。
自己操控起来,已经比一开始要灵活多了。
这几天在帷幕后日夜不息地折腾,影子走起来比当初稳得多。
奇物隐隐给了自己能力蜕变的指向。
他循着那份指向,试着叫影子去开抽屉。
影子伸出两条黑黢黢的胳膊,把抽屉拉到一半。
桌子最深处压着一本他写满了校勘心得的笔记本,都是普通的纸和墨。
李察叫影子把那本笔记本托到帷幕后去。
影子的手伸过去拿起来,但一潜入到帷幕后的浅滩,笔记本就掉到了地上。
李察并不感到意外。
抽屉最里还有一只天鹅绒袋子,袋里是几件空壳奇物。
李察叫影子去取。
影子沉了下去,连同它手心里的鹰徽章。
灵视下,帷幕后浅滩处,黑黢黢的人形立着,手心托着一枚徽章。
鹰嘴朝着李察的方向,像在等他点头。
李察又是一个念头。
影子托着徽章,又浮回了物质界。
随着影子贴回墙面,鹰徽章“咚”地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李察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这团乌漆麻黑真是从头到脚都不利索,连个交接都做不好。
他弯腰把徽章捡起来。
徽章的温度没有变,重量没有变。
它实实在在地从这一界去了另一界,又回来了。
李察在床沿坐下,把鹰徽章在掌心里翻了一翻。
寻常物件影子带不动。
可以太物件,对影子来说便是“实物”。
凡是身上沾过以太的东西:奇物、施法媒介、附魔小物件……影子都能托着它在两界间走一遭。
第一项能够做的就是偷奇物了,这个先放到一边。
在帷幕后藏东西也不错。
但最能提供及时效应的,还是在战斗时给影子配以太武器。
食影者鳞片做的装置、噬魂兽齿打成的针、那把“黑檀”左轮和附魔弹……
这些东西影子全都能用。
李察把鹰徽章重新收回天鹅绒袋子,搁回抽屉。
影子收回脚下。
………………
李察从二楼下来,照旧从仆人通道走。
阿什福德宅邸是几代经营下来的,主厅、宴客厅、家眷起居各占自己的层。
藏书室在西翼那一头,二楼与三楼各占了半层。
二楼那一层放的是寻常书籍:
古希腊罗马典籍、近代各家文集、外祖父早年自己写的一些笔记摘录。
三楼那一层就上锁了。
李察这一个月借住,管家给他配了一把通用的二楼钥匙。
三楼那一层的钥匙,外祖父一直自己挂在腰上。
不过他要找的资料也不在三楼。
阿什福德家虽然说是“走下坡的灯台”,几代猎手积累下来的训练手册、外勤笔记、回路养护记录,二楼也有不少。
只是被放在了角落里,平常没人去翻。
李察从西翼楼梯口进了藏书室。
下午两点半的藏书室,安安静静。
那一扇镶了铅线的玻璃窗,把日光切成了一格一格的方影,铺在地砖上画了张棋盘。
李察沿着书架往最里走。
二楼藏书室最里,靠着北墙立着一只单独的矮柜。
柜门上没有锁,只挂着一道布帘。
那一架就是他要找的。
他撩开布帘,里面最老的几册纸面泛了黄,边角卷了角;最新的几册纸面还白。
李察伸手抽了一本最薄的。
封皮上烫金的小字:《阿什福德家族第十二代燃血回路养护手册》。
他翻开。
第一页是手绘的回路图。
猎手身上以太循环的几条主要回路,从胸骨正后那一棵光树底下,分出去到四肢、到脊椎、到颅腔。
第二页是回路损伤的常见处置。
第三页是冷水浸泡的频次、深度、起手时长……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李察看了几行,心里有了底。
他正要把书合上换下一本……
“李察少爷。”
李察转过身。
管家立在书架尽头,离他大约六七步远。
“您在找东西?”
李察手里那本卷宗,还没来得及搁回架上。
“……我翻一翻家里的训练资料。”
老管家“嗯”了一声。
他朝那一排书柜瞥了一眼。
“少爷您是学者方向。”
“是。”
“学者方向的回路。”管家把目光转回李察身上:“与猎手方向的回路,是不同的两套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