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踱到刻满鸟兽的石碑跟前,把脸凑近了那些一笔一画的铭文。
【可用点数】,又开始动了。
“威廉姆斯。”
伯恩从那只木箱上抬起头,看着库房里唯一一个还有力气走来走去的身影。
“你……你还看得动?”
“再看两眼。”李察头也没回,目光在那块石碑上的鹰隼图案上停着。
“明天这次黑土河大展就得关了,这些真东西,下次再看见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了。”
伯恩张了张嘴,又把头垂了回去,没那个力气搭话。
旁边费舍尔扶着圆片眼镜,看着李察那极度认真、一柜一柜挪过去的背影,嘴里咕哝了一句。
“接待了一整天客人,又读了一整夜的残片……”
他摇了摇头。
“这位是真把书读进骨头里去了。”
凯瑟琳半坐在地上,红发底下看不出表情。
她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又移开了。
李察立在一只黄铜香炉似的小器物跟前。
把它身上最后那一点渗出来的以太,不慌不忙地撇进了面板里。
面板上的数字还在往上爬。
从残片销毁到奇物彻底平静,李察把这段窗口期薅到了最后一根毛。
【可用点数:3.21……3.44……3.62……3.81。】
奇物开始收束,渗出的余量越来越少。
到3.81,数字停住了。
之前已有的0.73,扣掉投入感知进阶的一点,他这次总共收获了四点出头的点数。
剩余3.81,走路升lv3一点,思辨升lv3一点。
还多出来1.81。
灵容扩容从十到二十可以用一点。
刚好够,甚至还有余量。
李察把笔记本合上,把笔收回兜里,直起身来。
腿蹲麻了,他在原地活动了两下,把血流重新推开。
李察悄悄往角落里退了退。
他得知道,自己今夜的所作所为,到底有没有惊动什么。
李察在最深处那一排蒙了防尘布的木架后蹲了下来。
身后是石壁,前面是木架,把他遮了个严实。
库房里那几个大人都累得没了精神,学生们东倒西歪,谁也顾不上一个躲到角落里去的少年。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了那套占卜用的器具。
地方逼仄,蜡话占卜要点蜡条、滴蜡油,动静太大;
读石撒石子,又怕磕碰出声。
他想了想,取出了塔罗牌。
李察闭上眼,把心里那个问题一字一句地拢得清清楚楚。
今夜大丰收,还截走了那一缕奥秘余烬,我有没有被什么东西盯上?
借着【感知·静观】铺开的那一层静水,他闭着眼也摸得清每张牌的边沿。
洗完,他抽出三张,覆在身前的木箱盖上。
翻开第一张:
【隐者·正位】
一个披着斗篷的老人,把一盏点着的灯藏在斗篷底下,独自立在荒野里。
李察稍微放松了些。
藏起来的灯,独行的人,立在荒野里不被人瞧见。
……看来他做得还不错。
今夜满库房二十多个人被那团烟一一搅动、一一逗弄。
唯独他立在原地,连那残片都摸不着他在哪儿。
隐者这一张,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照了出来。
翻开第二张:
【命运之轮·正位】
一只巨大的轮子,轮缘上爬着各色活物。
有的随着轮子转上去,有的转下来。
李察看着这一张,默默解读。
轮子在转动。
今夜这一场从那团烟翻脸、帷幕反转、满室大乱,到馆长称准、残片溃散……
一整个轮回已经转到了顶,正往下滑落。
这一夜里压在头顶的那些,全随着这一轮转过了顶,往下去了。
……盯着他的那一眼也已经过了顶,正在退潮。
命运之轮这一张,读的就是个“过”。
事过境迁,轮子转过去了。
翻开第三张:
【力量·正位】
一个素衣的少女伸出双手,轻轻按住了雄狮张开的大口。
少女面上没有半分使力的神色,狮子也驯顺地伏着。
李察盯着这一张,盯了好一会儿。
力量……少女按住狮口没用蛮力,靠的是那一份温和的辖制。
他懂了,今夜他从满室奇物身上捞点数,每一件都只撇了最上头那一层浮油。
攥在手里的那两件伪装的饰物,也始终戴着,没有一刻松懈。
他按捺住自己想多捞、想凑近了多看一眼的“饿”。
把这头狮子驯顺地按在身下……正是这一份辖制护住了他。
李察的辖制,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三张牌摊在木箱盖上。
隐者,命运之轮,力量。
藏得好,过了顶,按得住。
李察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垂星砂他没带在身上,可【感知·静观】铺开的那一层静水平平静静,没有半点反向探来的波澜。
他正要把牌收起来。
“小先生。”
一个声音从木架另一边绕了过来。
李察抬起头。
普里查德先生不知何时恢复了些,绕到这一片角落里。
这位小精通隐秘者的脸色还白着,一双眼却落在木箱盖上那三张牌上。
“刚才那一场你出力不少,我都看在眼里。”
普里查德的目光在三张牌上扫着:
“好不容易歇下来,倒先摆开了牌阵。”
他在李察对面半蹲了下来。
“隐者、命运之轮、力量。”他一张一张地认过来:“学者也学占卜?”
李察心里转得飞快。
隐秘方向的人,对占卜、帷幕痕迹的敏锐远在旁人之上。
他刚才占的究竟是什么,普里查德未必读得出。
可只要细究下去,难保不露出些什么。
那就顺着话题走好了,李察脸上不慌,把那三张牌往前推了推,让普里查德看得更清楚些。
“普里查德先生既然瞧见了,我便直说了。”他的语气稳稳的。
“刚才残片虽然已经散了,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就想着问一问……这库房里还有没有残留下来的凶险。”
他把同一副牌、同一牌阵,硬生生地换了一个问题。
“问的是这个?”普里查德的兴致更浓了。
“那你这三张,读出什么来了?”
李察开动脑筋,把刚才那三张牌的牌义从头到尾重新拆了一遍。
“先生请看。”他指着第一张。
“隐者·正位,我占的是残余凶险。
隐者独行于荒野,孤身一缕。
那残片本是孤零零一道影子,刚才被馆长称准后,它便退回到了无人的暗处,独自散尽了。”
他的手指挪到第二张。
“命运之轮·正位。轮回转尽,从起到落已转过了一整圈。
今夜这一场仪式,自帷幕反转到残片溃散算有始有终,转完了一个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