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33节

  李察走到阶前,站住了。

  招牌底下的门,跟整条花月街上头别家的木门都不一样。

  上面的铜板光可鉴人,照得出脚下的石阶。

  可他站在门前,铜板里映着身后的整条街,唯独没有他的影子。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铜板正中嵌着一行字:“请进。”

  李察盯着那个“请进”看了一会儿。

  “请进”,门却没有半点能让人进去的地方。

  锁、把手、门缝全都没给自己留,整道门严丝合缝。

  这是要自己来一场破门而入?

  他把灵视贴了上去,发现和上次读赫卡忒的那个黑盒子一样,完全读不懂。

  这倒也不稀奇,李察把手收了回来。

  他盯着那面照不出自己的铜板,心里先动了一个念头。

  占卜一下这扇门。

  念头刚起,胸口银戒指就发凉了。

  李察立刻把念头掐断了。

  这是银戒指提醒自己行不通。

  可玛丽夫人那本手抄本上,有一句批注李察记得清清楚楚。

  “你照不见井底,可你照得见自己探下去的那只手。

  问不动的,就绕着自己问。”

  绕着弯子去占,曲线占卜。

  他不问这扇门,他问自己。

  李察退后一步,避开了街面。

  他取出铜碟搁在膝头,捏一小撮垂星砂顺着碟沿撒了一圈。

  第一个问题,他在心里头想得透透的。

  “我该以什么身份,过这扇门?”

  主语是“我”。

  他抓起一把符石,撒进铜碟。

  石子在碟里滚了几滚,定了下来。

  李察俯身去读。

  离碟心最近的,是一枚双圈,关系。

  挨着双圈的,是一弯新月,变化与成长。

  到这里头,意思偏向于“身份”、“关系”。

  而那枚锤子,行动,滚出了铜碟,落到了石阶上。

  紧跟着锤子滚出去的,还有一枚螺旋,反复。

  李察盯着碟外那两枚石子看了一会儿,慢慢明白过来。

  行动,出局了。

  靠撬、靠推、靠以太硬来这一路,从一开始就不在答案里头。

  反复,也出局了。

  在门前来回琢磨它的结构、来回试它的转点,越琢磨越走不进去。

  留在碟心的,是关系,是身份。

  李察把符石收拢,没有再撒第二把。

  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他站起身把铜碟收好,重新走到那面铜板前。

  【思辨】这时候才真正使上了劲。

  帷幕后的人类集体意识,还有那句“神秘消退”……

  神秘侧的东西你怎么定义它,它就怎么存在。

  这面门也一样。

  若把它定义成一扇锁着的门,自己的定义就把它锁死了。

  她是主人,说了“请进”,自己是被请的客人。

  李察松开了所有的较劲。

  他伸出手,朝着铜板上本该有把手的位置按了上去。

  铜板软了下去,慢慢化成一只门把手。

  李察压下门把手,打开门跨了进去。

  跨进去后,满屋子都是镜子。

  穿衣镜、壁镜、手镜、圆镜……映得这间屋子层层叠叠,唯独不映人。

  李察站在屋子中央,他自己不在任何一面镜子里。

  靠墙立着一架立式钢琴,琴盖阖着,落了薄薄一层灰。

  屋子靠里,一座大理石壁炉前摆着两张高背扶手椅,中间隔着一张铺了蕾丝桌布的小茶几。

  其中一张扶手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她也不在镜子里。

  李察朝着那个女人看过去。

  那张脸的轮廓是清楚的,眉眼鼻唇样样都在。

  【感知】让他的视力很好,可就是看不太真切。

  “坐吧。”

  女人开了口。

  李察在茶几对面坐了下来,取出皮匣子。

  “玛丽夫人。”

  他双手把书递了过去。

  “晚辈来还书,也来道谢,这本书对我帮助很大。”

  玛丽夫人伸手把书接了过去。

  她抬手,朝屋子一角拨了一下。

  屋角立着的一具自动人偶站了起来。

  木质关节,瓷白的脸,脸上没有五官。

  它端起托盘,开始泡茶。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音。

  李察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这宅子里连个泡茶的活人都没有,全靠没有脸的木头人伺候。

  一个人要孤单到什么地步,才会把屋子收拾成这副样子。

  他没把这念头说出口。

  “喝茶。”玛丽夫人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李察也端起茶杯喝了口。

  这茶大概是自己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茶。

  要是让菲利普斯知道了,他或许会想办法来讨上一点。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茶,随意闲聊起来。

  玛丽夫人问起他家里的事情,李察一一答了。

  女人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场面温和极了。

  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坐在自家屋里,泡着茶,跟登门的晚辈拉家常。

  但李察不想一直拉家常:“您这屋子……真安静。”

  “安静是好事啊。”玛丽夫人放下茶杯。

  “我这一行干得越久,越是觉着一个人住,自有一个人住的清净。”

  李察没接话。

  这句话,老比格在布里斯顿的尸检处也对他讲过一模一样的。

  师徒两个,连话都说得一样。

  “你那本书。”

  玛丽夫人看出了他的意思,把搁在茶几一角的手抄本抽了过来。

  “读完了?”

  “读完了。”李察答。

  “前三章我快着翻的,后头几章慢着啃,比格罗先生交代过。”

  玛丽夫人翻开那本书。

  她翻到一处,停了下来。

  那一页的页脚,玛丽夫人自己用墨涂掉了。

  “到这一章,你读不懂吧。”她说。

  “读不懂。”李察老实承认。

  “别处我看得懂每一个字,拼起来也能拼出个意思。

  唯独这一章字我都认得,可拼到一块儿我不知道它在讲什么。”

  “那是因为你还没到。”

  玛丽夫人把那一页朝他这边转了过来:“今天我把它讲给你听。”

  李察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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