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21节

  每讲到一组,伊莎贝拉就在自己那张白纸上做一份对应注释和引导思路。

  不代替李察自己思考,只是指出这样走可能会更好。

  所有补充和修正都写在自己那张白纸上,用极小的字。

  到第七组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水。”

  李察会意,跑去外间倒水。

  回来的时候,伊莎贝拉捏着两侧太阳穴揉了揉。

  李察把杯子递过去。

  “辛苦您了。”

  “没事。”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边界石阵的部分先到这里。”她重新拿起笔。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李察把青铜片的临摹稿从拓本堆里抽出来。

  伊莎贝拉接过临摹稿。

  “以橡为骨,以雾为衣;以血为契,以水为答。”

  “典型的德鲁伊祭祀套语。”

  她撕下一张小纸条,写下几行字。

  “我准备列一个书单,你回去可以找来读。”

  写了几本,伊莎贝拉拿着纸条,端详了一会儿。

  然后又从书桌另一头拽过一张完整稿纸,重新开始写。

  李察坐在对面等着。

  写到第二栏的时候,他意识到不对劲了。

  “小姨?”

  伊莎贝拉没应声,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您还要写多久?”

  “你先喝你的茶,稍微等一会儿。”

  李察重新把茶杯端起来。

  茶已经凉透,他喝了一口又一口。

  钢笔沙沙声又持续了好几分钟。

  李察把视线挪到稿纸上,密密麻麻的书名已经填满了大半张纸。

  伊莎贝拉终于收了笔。

  “好了。”

  李察伸手把稿纸拿过来。

  “一共三十六本,也不算多。”

  伊莎贝拉指了指自己列出来的那页书单。

  “我大学时候的指定阅读,光是一个学期就要读十本左右。”

  “也不用急,你可以先看我过两天给你整理的资料,这三十六本书是你考上预科后需要研习的。

  按你现在这个进度,三十六本勉强够预科两年。”

  “你看这一栏。”她站起身,用铅笔把第一栏框起来。

  “这一栏是铭文学相关的基础部分。”

  “这些只是基础?”

  “基础。”她重复了一遍,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铭文学是搭骨架,骨架没搭好,后面肉再多也撑不起来。

  学不好这个,以后你拆不了术式,也做不了邪物的判词。”

  她又指第二栏。

  “第二栏是各类神秘学仪式的注本,了解一下就可以了。”

  “第三栏的话,都是学界对深渊传统的批判性研究。”

  李察提起了注意力。

  “批判性研究。”伊莎贝拉特别强调了后面。

  “引路人都会告诫你不要碰深渊传统,这是针对‘实操’层面。

  但学术层面,深渊传统的研究是任何一个走学者方向的人都绕不过去的。

  我们要知道它是什么,我们才能在遇到它的时候认出它。

  这一栏是‘认识’层面,和‘修习’不一样。”

  “……我分得清。”

  “至于第四栏。”

  伊莎贝拉的笔尖在第四栏的栏头点了一下。

  “七本里头,有六本是各大传统的介绍和各类案例,前五本各自讲一个大传统,第六本讲那些小传统,最后一本……”

  李察顺着她的笔尖看过去。

  第四栏第五本的位置上,写着一行字。

  《亚历山大学派后期变体在西大陆封印学中的影响》

  作者:伊莎贝拉·阿什福德,新历1904年

  李察大概猜到了。

  “小姨,这是您的……研究生论文?”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

  “其实是博士的毕业论文,发表也有快十年了。”

  伊莎贝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时在学界引起过一点小小的反响。”

  李察识趣地接住了话头。

  “到现在还在被引用吗?”

  “去年统计,过去五年内被各类学术期刊引用了一百二十七次。”

  伊莎贝拉嘴角轻杨,语速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

  “当年答辩,我导师评价说‘这是过去十年里,古典学系最扎实的一篇博士论文之一’。”

  “最扎实的之一?”

  “……是‘最扎实的’。”

  伊莎贝拉把“之一”给砍掉。

  “当年没有‘之一’。”

  李察认真地点头。

  “这份我一定要好好读。”

  他又问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一个问题:

  “那小姨,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这条路的?”

  伊莎贝拉把茶杯放回杯托上。

  “十六岁那年,你外祖父把我丢到帝都大学古典学系的预科班门口。”

  “预科两年读完,接下来就是本科加研究生六年。”

  “学生时代那几年是底子。”

  “研究生毕业后我选择留校,做导师的助教。

  助教的活儿是给本科生和研究生改作业、批论文、坐在教室后面看导师讲课。”

  “坐在教室后面看导师讲课?”

  “对,一坐就是三年。”

  她的眼里倒没什么委屈,反而有点怀念。

  “三年里,我把导师每一节课都听了无数遍。

  先听内容,听他怎么讲,再想如果换我讲,我会怎么讲。”

  “三年下来,我已经能把同样的课讲得比他更好。”

  “更好?”

  “至少在我自己看来是更好。”

  伊莎贝拉端起茶杯:

  “但学术界讲究论资排辈,我那个时候是助教,他是副教授,我讲得再好也只能继续坐在教室后面。”

  她喝了一口茶。

  “讲师阶段又是好几年。”

  “讲师的活儿,就是去讲那些没人愿意讲的边缘课程。

  ‘古凯尔特封印学概论’、‘前罗马时期祭祀实例’、‘亚历山大学派早期文献校勘’这一类。”

  “那您升任副教授呢?”

  “三十出头的时候,具体哪一年我不记得了。”

  李察感觉她在故意含糊具体年份。

  “小姨,您现在……”

  “喝茶。”

  伊莎贝拉瞥了外甥一眼,把那杯刚续上的茶推到他面前:“不然茶要凉了。”

  李察老老实实把茶杯端起来。

  他喝了一口,明白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伊莎贝拉朝桌面上那只墨水瓶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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