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泥到他手里就馊了。”父亲在沙发上给出了残酷的真相。
“……”
“用墨水画一个就好。”父亲建议:“你哥哥脑子好,他能猜出来你画的是什么。”
伊芙琳考虑了片刻,把那一团红豆泥用吸墨纸吸了一下。
吸墨纸吸走了大部分水分,纸面上留下一团泛黄的痕迹。
她在痕迹旁边的空白处,用钢笔重新描了一只红豆派的轮廓。
红豆派旁边,她又画了一只小小的、咧着嘴笑的兔子。
兔子手里捧着一块同样形状的派。
“……兔子是谁?”母亲问。
“我。”
“为什么是兔子?”
“因为兔子最喜欢偷东西吃。”
写到第四页的开头,伊芙琳又停下了。
她看了一眼挂钟,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哥那边现在在干什么?”她问。
“在睡觉。”母亲回答。
“……那我也写他在睡觉。”
笔尖再次开始沙沙作响。
写到末尾,伊芙琳把笔搁下,把信纸举起来对着煤油灯的光看了一遍。
玛格丽特把信封封口蜡烧热,滴了一滴在封口上。
她从针线盒里取出婚戒,把戒面的家纹按在火漆上压了一下。
“明天早上八点,邮差路过的时候寄过去。”
“邮票钱呢?”伊芙琳问。
“邮票钱我贴。”母亲答得干脆:“四页纸的邮票而已,我们家还出得起。”
“……四页,邮票要多少钱?”
“三便士。”
“……那我也出一便士。”伊芙琳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摸出一个铜板:“剩下两便士妈出。”
“行。”玛格丽特把铜板收下。
挂钟敲响了第十二下。
新的一年到了。
罗杰斯把颠倒的报纸合起来,搁在沙发扶手上。
他终于找对了报纸的方向。
“爸。”伊芙琳叫了他一声。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罗杰斯回答。
“妈。”
“新年快乐。”玛格丽特抢在女儿前开口了。
“我能不能再吃一块红豆派?”
“……吃吧。”
伊芙琳跑到厨房去切派。
玛格丽特把信封收进围裙口袋里。
外面雪还在下,新年的第一次钟声从远处圣公会教堂传来。
钟声在烟囱间转了一圈,落在每一户人家的窗台上。
………………
新年第一天早上,惠特康姆磨坊外墙东南角。
李察蹲在外墙根上,正在和麦克尼尔夫人做今晚渡帷前的最后检查
他的右手沾满了银粉。
麦克尼尔夫人从他身后走过来。
她蹲到他旁边,伸手在那一段铭文上比划了一下。
“行了,已经检查好几遍了。”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怀表,看了一眼。
“收工吧,刚好能够赶回去吃午饭。”
“好。”
李察的手已经冻麻了。
冬天的高地,气温低得连墨水瓶都要揣在怀里捂着。
墨水一旦冻住,铭文就描不下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响了好几下。
麦克尼尔夫人蹲在他旁边,看他收拾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李察,你家里几口人?”她突然问。
“四口。”李察动作没停:“父亲、母亲、妹妹和我。”
“妹妹多大?”
“比我小一岁,还在念中学呢。”李察顺势展开了话题:“她一直念叨想开烘焙工坊。”
“烘焙工坊。”麦克尼尔夫人有些惊讶:“在布里斯顿那边开?”
“她还在想。”李察摇摇头:“现在初步计划是先把中学念完,再去帝都进修。”
“野心不小。”
“她从小喜欢做点心。”
“做得好吗?”
“……有些做的还可以,有些一般。”李察没把话说得太满:“上周她做的司康,我爸说只有卖相能看。”
麦克尼尔夫人在旁边笑了一声。
李察用湿布擦着手上的墨水和银粉。
“麦克尼尔夫人。”
“嗯?”
“您家里几口人?”
麦克尼尔夫人倒没什么忌讳,直接回答:“父母还在,住在帝都老城区一个小院子里。”
“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在海军服役,一个在帝都做小学教师。”
“……都是普通人?”
“都是普通人。”她点头:“我们家就我一个走了这一行。”
“为什么呢?”
“小时候发现自己看东西比别人多看一层。”
“十二岁的时候,我在家门口看到一个老太太一直在街角踱步。
我跑去告诉我妈,说门口有个老太太走来走去。
我妈走出去看了一圈,回来说门口什么人都没有。
我又拉着她去看,她又看不到。”
“后来呢?”
“后来邻居家死了一只老猫。”
麦克尼尔夫人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老猫死了后,那个老太太就不见了。”
“……”
“我妈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没病。
后来我妈又带我去找了一个老牧师,老牧师知道事情原委后给了我妈一个地址,那就是花月街七号了。”
李察识趣地没继续问。
忙完最后检修回到旅舍,爱德蒙、玛姬、西奥多三个人都已经在桌子旁边了。
赫顿先生坐在他平时那个位置上。
“先生。”李察坐到他对面:“今天的咒文部分,由您负责?”
“具体是什么……”
“你晚上就知道了。”赫顿先生笑了笑:“你今天先休息,吃完饭就回房间睡到下午。”
“……睡到下午?”
“晚上你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任何疲惫状态,都会被晚上的‘过桥’放大十倍。”
李察点头。
“那我们做什么?”玛姬问。
麦克尼尔夫人开始分配任务:
“你们四个,去把刻好的真名石搬到磨坊地窖里去。
具体放到哪里,已经被赫顿先生用粉笔标好了。”
“就这样?”西奥多问。
“就这样。”麦克尼尔夫人点头:“真名石搬完之后,就回来睡觉。”
………………
下午五点,老板娘来敲李察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