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有宝山，却无从下手。
这比直接告诉他这里什么都没有更让人憋屈。
迪恩绕着那棵水晶树转了两圈。
爪印留不下，咬不动，龙息也被这个空间压制。
精灵龙首微微偏了偏，重新审视这棵树。
它的注意力不再放在树干的硬度上，而是放在了那些流淌在晶体内部的七彩光华上。
整片水晶森林，数不清的水晶树矗立其中，每一棵的内部都有光华在流转。
而此时此刻，当他足够安静，足够专注的时候，他甚至能听到那些脉动。
数百、数千个不同频率的脉动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低沉的、绵延不绝的合奏。
这棵比之前那棵矮了不少，只有他两个身体那么高，树冠却格外繁茂，枝杈向四面八方伸展，末端挂着细碎的晶体颗粒。
他没有再尝试用爪子去抠。
精灵龙首靠近树干，将额头贴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传来。
紧接着，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火山口。
一头赤红色的巨龙在岩浆中翻滚，龙吟撕裂了浓烟。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散了。
龙首被一股无形的排斥力弹开，后退了两步。
“龙魂。”
精灵龙首做出了判断。
这些水晶树里封存的不是矿石，不是魔力，而是龙族的记忆。
确切地说，是龙魂。
刚才那个画面，是一头红龙的记忆碎片。
迪恩再次走到另一棵树前，将龙首贴上去。
同样的冰凉触感，同样极其短暂的画面。
这次他看到的是一片宽广的沙漠。
一条体型壮硕的蓝龙穿行在雷暴之中，闪电劈在它背上，鳞甲上电弧乱窜，龙翼带起的飓风在沙海上掀起无尽沙尘。
画面消散，排斥力再次将他推开。
迪恩没有恼怒。
他开始在水晶森林中穿行，一棵接一棵地触碰那些水晶树。
每一次触碰，他都只能接收到极为短暂的、碎片化的画面。
一头绿龙在密林深处俯瞰人类的城镇。
一头白龙在暴风雪中撕咬着另一头龙的喉咙。
一头铜龙趴在悬崖边上，对着山下的旅人讲述一个冗长的笑话。
一头黑龙沉在沼泽底部，龙眸倒映着上方的月亮。
五色龙、金属龙，甚至还有一些迪恩完全不认识的种族。
它们的记忆被封存在这些水晶当中，安静地沉睡着。
而迪恩现在的能力，只够看到每一段记忆最表层的画面。
更深处的东西，他碰不到。
那股排斥力不是刻意针对他，更接近于一种保护机制。
精灵龙首慢慢消化着这个发现。
青眼精灵龙说过，这里是青眼一族的归宿，也是起点。
但这片水晶森林里封存的龙魂，远不止青眼龙。
几乎涵盖了所有已知的龙族种族。
龙之传承中对龙魂的归处描述不多，但不外乎两种。
前往龙神国度，或者被外力捕获利用。
而这些水晶树里的龙魂，显然既没有前往龙神国度，也没有被人捕捉利用。
它们被封存在了这里，化作水晶森林的一部分，化作星辰圣殿的一部分。
第102章 龙之灵庙
迪恩猛地停下脚步。
星辰圣殿。
这个名字在龙之传承中完全不存在。
但那头青眼精灵龙提到它时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精灵龙首抬头望向那片紫罗兰色的天空。
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光线从四面八方毫无来源地弥散着。
这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空间。
某种存在创造了这里。
“变数。”
那头青眼精灵龙也说过，他的到来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太多。
爆裂龙首烦躁地甩了甩脑袋。
精灵龙首倒是比爆裂龙首沉得住气。
他转过身，朝着水晶森林更深处走去。
既然外部的信息无法获取，那就通过探索来积累。
这片森林的面积到底有多大，边界在哪里，有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总得搞清楚。
水晶树的密度越往深处越高，树干的粗细和颜色也开始出现变化。
外围的水晶树以白色和淡蓝色居多，越往里走，颜色越深，出现了琥珀色、翠绿色、暗紫色，甚至有几棵呈现出漆黑的色泽。
迪恩贴上一棵黑色水晶树。
这一次，画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烈的情绪冲击。
愤怒。
纯粹的、不含任何理性的愤怒。
那是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是对天地万物的全面否定，是把所有秩序和规则踏碎的癫狂。
迪恩的身体剧烈一震，被排斥力弹出了三米远。
两颗龙首同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爆裂龙首喘了几口气，胸腔起伏不定。
精灵龙首的竖瞳放大到了极限，又迅速收缩回去。
那棵黑色水晶树里的龙魂，和其他的完全不一样。
迪恩不知道那是什么种族的龙，但那股愤怒的纯度，让他有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愤怒吞噬。
那棵黑色水晶树的排斥力，比之前所有树加在一起还要强烈。
越深处的龙魂越发古老，封存的记忆也越完整。
而他目前的能力，连边缘地带的龙魂记忆都打不开，更别说深处的了。
迪恩绕开了那棵黑色水晶树，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
水晶森林依然看不到尽头，但树木的排列规律变得更加明显。
它们不是随机生长的，而是以某种螺旋形的结构由外向内收拢。
整片水晶森林就是一个巨大的螺旋。
螺旋的中心，就是那座水晶祭坛。
而那头青眼精灵龙选择盘踞在祭坛之上，说明它在这片空间中的地位，远非普通的龙魂可比。
精灵龙首的思绪在飞速运转。
迪恩抬头望向远处的祭坛方向。
森林太密了，从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到祭坛了，但他凭借方向感，依然能判断出大致的方位。
他又贴上了一棵树。
这棵是淡金色的，比周围的树矮了不少。
一头年幼的金龙在旷野上追逐蝴蝶，笨拙地扑倒在草丛里，四脚朝天地挣扎着翻身。
精灵龙首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过一棵又一棵水晶树。
在这漫长的行走当中，他渐渐开始理解这片水晶森林的意义。
这不是墓地。
墓地是死亡的终点。
而这里的龙魂，虽然沉睡着，却并没有完全死去。
它们的脉动依然存在，记忆依然完整。
这是龙族的灵庙。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迪恩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瓦伦希娜。
如果这片水晶森林封存着各个种族的龙魂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