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今后再也无法感受到那份喜悦了。
她后悔了……踏入六阶巅峰之后，七阶的曙光懵蒙蔽了她的双眼，她不该进行这一战的……
如果在给她一次机会，她愿意舍弃龙王之位，面对莉娜避而不战，直到两人依靠自己的能力完成血脉升华，各自晋升七阶。
到那时，莉娜依旧是那个能够带给自己压力，始终能跟上自己脚步的对手，在将来……她们二人本该能抵达更璀璨的未来。
她们二者，缺一不可，蕾娅懊悔，自己因为眼前的近利，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未来。
她自始至终都没变，她依旧将力量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只是她知道此刻才意识到，莉娜是她追逐力量之路，不可或缺，无可替代的助力。
没有莉娜，自己的潜力不会再激发得如此完美。
她不知道，不明白什么是“朋友”，但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为莉娜的死伤心。
晚了……当她意识到这一切之后，当她明白了“朋友”两个字的含义时，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久久呆立着……
气质不如往常般桀骜、张狂，反而颓然，怅惘。
她转身瞭望大地，整个凯洛世界，因为她们二者的战斗面目疮痍。
整个铠龙族，无论是元素铠龙还是黑铠龙，都十不存一，元气大伤。
元素铠龙的死亡，是莉娜的怒火助燃剂，而黑铠龙的死亡，则是蕾娅的维持这一战，能够继续与莉娜不断交战的工具。
蕾娅又站了许久，面容缓缓平静下来，或者说，她的面容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
“铠龙族之……龙王……”
“莉娜，我会承担起这份责任，我会弥补我的罪过，我会代你……令元素铠龙与黑铠龙族，走向和平，消弭仇恨。”
蕾娅本是纯粹的，本不该发生任何变化，但她还是变了，莉娜之死对她的心神影响太大。
她控制不了自己，如何忘记莉娜，如何不去想莉娜，如何不为莉娜而悔恨。
莉娜那双炽烈，包含杀意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脑海里。
“赤龙”没能将她焚烧殆尽，她的心却被莉娜所灼伤。
她与莉娜，是这个世上对相互最了解之人。
莉娜很清楚，她和自己的每次战斗都只是抱着享受、玩乐的心态，对战争没有丝毫庄重态度，双方的伤亡在她眼中连作为数字记录的价值都没有。
所以，莉娜恨，恨她的漠然，恨她的残忍。
蕾娅始终明白这些，但她不在乎，或者说依然在享受，享受在怒火之下，能够紧紧逼近自己，促进自己完美成长的莉娜。
而她也同样了解莉娜，清楚知道，莉娜心中理想的世界是何什么模样。
她再也无法见到莉娜，失去莉娜的她，对力量，对一切的性质，好似都减少了许多。
莉娜的理想，她会为其实现。
她的血本是冷的，但却被莉娜的炽热所感染，她由此……变了。
蕾娅手持如暗红镔铁的“赤龙”，缓缓离去。
她的感情是莉娜带给她的，她会循着莉娜的目标前进，但她的冷血底色不会改变，莉娜或许可以宽容且仁义，她注定做不到。
她只会尽她所能，将凯洛世界，将铠龙族强行塑造成莉娜理想中的模样。
……
现实中，莉娜在强烈的仇恨与懊悔之情下惊醒。
“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
在超凡世界，这等事情并不算多么奇异，只是原因多种多样，真假不一，与现实的关联度也不定。
莉娜没有纠结这些，她在梦境中，直到“自己”用“赤龙”贯穿蕾娅的身躯，自身焚烧殆尽，自己便惊醒了，同时那自焚的“自己”，其最后那强烈而炽烈的意志，不仅灼伤了蕾娅，也灼伤了她。
她此时已经完全明白，自己那不安感，对追求力量的迫切，那股悔恨、无可挽回的懊悔，原因便是蕾娅的风险。
那梦境中的自己，绝不会允许凯洛世界落入蕾娅这等毫无人性的存在手中统治。
她若不想现实中的铠龙族落得同样田地，便要不惜代价战胜蕾娅，如梦境中的自己一样，哪怕只为一丝与蕾娅同归于尽的可能性，在两人都死亡后的世界，十不存一的铠龙族也有重新发展起来的希望。
可一旦经受蕾娅统治世界，将只有绝望。
虽说莉娜清醒地知道现实与梦境不同，梦中“自己”绝无法想象异界更强大的龙王的会降临。
按照蕾娅的风格，整个铠龙族将随他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但艾黛拉背后那位龙王是来统治世界的，而非只统治蕾娅一个人，不可能允许她那么做，因此莉娜的心情倒不如梦中“自己”那份炽烈感情般紧张。
她清楚地知道梦境与现实的差异，仅能参考。
不过，考虑倒蕾娅的性情，也令她提起了心。
“不论如何，不能让凯洛世界落入她手中，在她身上唯有霸道，无一丝温和，对铠龙族有害无益。”
至于蕾娅在梦中展现的实力，莉娜倒并不忌惮，现实中的蕾娅与自己一般年龄，还未成长到上百年才达到的六阶巅峰，而她也不认为自己现如今的成长会输给蕾娅。
……
另一边，蕾娅晕乎乎地从梦中醒来。
她不需要沉睡，但一股神秘的力量却令她强行坠入梦境，和莉娜同样看完了那梦中发生的一切。
不过她的视角是追随在梦中的自己身上，比莉娜所看到的最后一幕还要久一点。
她的感情受梦境影响小得多，看那场梦只觉得是在看戏娱乐。
“好惨啊，梦里的我这么惨吗？好不容易找到了偷走陨星石的机会，并且已晋升五阶的我已能通过汲取陨星铁的力量，可转眼就被黑铠龙君主发现，不仅差点没能活着逃走，连陨星石也丢了。”
最惨的是，丢失的陨星石已经可以被普通黑铠龙运用，她相当于在为敌人助力。
并且她接着就上了黑铠龙族的通缉名单，全境追杀，君主亲口下令，和区区一名统领的独自追杀天差地别，她长时间处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境地，到哪都能碰到黑铠龙将军带军围杀。
若非黑铠龙君主沉浸在吸收陨星石中，试图更进一步，若是亲自出手，她大概要早早夭折了，但即使如此，也常常处于生死一线的境地。
在一阵蕾娅不忍直视的艰难岁月后，她强行冲破六阶，杀入王都，将更上一层楼的黑铠龙君主斩杀，硬生生将其融合陨星之力的龙心掏出。
之后的事情，倒是不那么憋屈了。
“不过，莉娜倒是个有趣的家伙。”
蕾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够格做我的对手的家伙吗？”
她的性情与梦中自己颇为相似，只有能令自己变强之事物，她才会提起兴趣，至于梦中自己的感情变化，她倒是没什么共感。
她倒是希望现实的莉娜，比梦中还要强，这样会更有趣。
现实不同于梦境，并非只有莉娜一个能跟上她脚步，带给她压力的对手，现实中可是有能完全压她一头的玛夏。
不过玛夏到底太克制她，作为对手来说令她颇为绝望。
“希望你会是个合格的对手，莉娜。”
第297章 强者之心
蕾娅的状态与莉娜截然相反，不但没有丝毫压力与负担，反倒兴致冲冲。
那场梦对蕾娅来说，仅是让她认知了莉娜这个可能令自己产生兴趣的存在。
但若说她对梦中的自己有什么看法，她对那梦中的蕾娅根本不在意，因为……太弱了。
虽然“她”成功踏入七阶，夺得龙王位格，更是在与莉娜的无数次厮杀中，借助莉娜的火焰将自己淬炼到极致，最终超脱了铠龙的极限。
但……梦中的“自己”付出无数努力与代价所获得的一切，“她”的那份终点，仅仅不过是自己的起点而已。
龙王与龙王之间是不同的。
铠龙族并非是能横行星界，并且威压整个龙族的至强血脉，而想要获得龙王之位，门坎是极其之高的。
高到整个铠龙族，若摆脱种族的概念，只凭自身潜力晋升七阶……这种事情几乎没有可能发生。
若按照巫师文明对血脉等级的划分，铠龙族属于高位血脉之下的顶尖血脉等级，但高位与顶尖可有着天壤之别，以顶尖晋升高位的唯一途径，必然涉及到种族意志的认可，只能走上族系之路。
蕾娅天资不凡，真正抵达了铠龙族的极限，但这份极限依旧不足以超脱顶尖血脉的桎梏。
这便是血脉道路的悲哀之处，生来所拥有的，几乎是个人未来的上限，打破上限太过困难了。
铠龙族若是正常决出龙王之位，其龙王在整个龙族龙王中，只能是其中比较平庸的存在，不算差，也不算优异。
毕竟龙王的门槛过高，再差点就是最弱龙王或是晋升不了龙王了。
铠龙族其实已经算得上幸运，他们的族系血脉，与凯洛世界本身都十分优异，所以能支撑一位龙王，以不算太苛刻的条件诞生。
若只是高级血脉者，或是顶尖血脉的中下游者，他们甚至需要先将族系、世界培养到一定程度，并早早达成王者之实，才能逐渐蕴育出龙王位格，高位血脉升华，补全王者之名。
只以区区“试炼”、“竞争”就能决出龙王之位，哪怕条件再苛刻，实则都是宽松的。
蕾娅到底是个天才，符合获得龙王位格的条件，而她付出那般努力，无论是成长之路的艰辛，还是后来为了力量而疯魔至悔悟……
这一切付出所得到的，唯有令她晋升龙王后，从“平庸”升级为“优秀”罢了。
“优秀”只是触及七阶强大存在的门槛，距离顶尖七阶强者还有不短的距离。
梦中“蕾娅”之所以最后一刻绝望，便是当她踏入七阶层次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前路——以自身之天赋，以凯洛世界之资源，以她所处的环境……
已进入壮年之期的她，终此一生，将自己的剩余潜能开发殆尽，仅能达到“强大”的地步，勉强算得上一名七阶强者。
她进入七阶顶尖强者之境的希望渺茫，如此才令她这个铠龙族前所未有的绝世天才，对一切都了然无趣。
她那时便看清了，唯有莉娜的压力，才能令她……或是她与莉娜一同，相互促进、成长，直至七阶顶尖之境，才有一分触及八阶……星界顶尖强者的希望。
没有莉娜，她绝无法在六阶之时，便有了摒弃龙王位格，依旧能晋升七阶的把握，晋升七阶后也绝无法触及顶点。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同，梦中蕾娅的烦恼，现实蕾娅锁好感受不到。
无须莉娜的压力，她如今的起点就已经是梦中“自己”的重点，而自己到如今的地步仅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时间。
若非自己急切，连少年期都还没度过，她潜力最高的青年期更是还有着漫长的时间。
可以说，她与梦中“自己”的境遇天差地别，是后者远不能及的。
这一切的原因，又要回到刚才的问题——龙王和龙王之间，是有差距的。
只是“金龙王呼吸法”的高深莫测，就令蕾娅意识到，幕后的那位龙王，甚至不会仅仅是一位七阶顶尖龙王，还要更加崇高，更加伟大。
蕾娅的天赋，代表金之防御的极致，她很清楚自身的缺漏，铠龙族的弱点，也更清楚完整的金系血脉极致——防御、进攻、淬炼、变化，无懈可击，毫无瑕疵的金系血脉，将恐怖到何等层次。
如果只得其一，那便是龙王级天赋，若得其二，乃是七阶顶尖龙王，一旦全部囊括，那便是金之主宰。
以位阶来描述那等存在，只会显得可笑，其乃金元素之化身，其伟大程度取决于金元素之本源，在整个世界所能占据的位置。
金之主宰道路不可能是单纯的提高位阶，至少也会是与同层次、同类型的对手竞争，当他确保自己是唯一的金之主宰，那么他就彻底成为金之化身。
这是九阶之路，哪怕能够实现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只要有这份可能性，就与其他存在拉开了无比遥远的差距。
无须质疑玛夏对力量的理解，当她的潜能不断激发，她血脉中蕴含的意识便会自动呈现。
至少在金属这一系别，铠龙族的血脉记忆是足够权威的，所谓顶尖种族就是抵达凡间之极限，足以仰望天空，追逐高位之力。
现在的蕾娅对莉娜其实也并不太上心，仅仅是有几分好奇，想要看看其是否真的不凡。
这场现实中的代理人之争，她不会输给对方。
并非她多么在乎这个位置，仅仅是她不喜欢输，不愿意输罢了。
在梦境中，最后一刻的她宁愿将龙王之位让给莉娜，也希望莉娜能重活过来，重新带给她压力，促使她不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