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察灵苦笑一声，“你这话说得，我都分不清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了。”
“你起步早，但上路晚，若是给你时间未尝没有迎头赶上的机会，但偏偏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而且也确如你自己所说，你的才情确实不在驭鬼这条道路上。”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王察灵被这一刀捅得，都快溢出血来了。
“还是别说这个了，不然我待会儿要是想不开吊死在这里，你还得来给我收尸。”他微微坐直身体，强行转了话题，“上次斩杀国王的事情你干得很漂亮，不过也很冒险，当时张隼都栽了，要是你也死在那里，国内现在可能已经乱套了。”
措辞一下，他继续道：“上次队长会议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杨间、李乐平、柳三、林北等人都有些小心思，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想法，姑且当做是被恶鬼侵蚀太深，精神上出现了些不该有的偏执与妄想，如果你要是没了，他们会大打出手也不一定，到时候，这维系百年的好不容易达成的安稳局面就彻底打破了。”
罗异微微颔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察灵一心抽离在外，再加上家传渊源，反倒是让他将局势看得更为透澈，这也不枉罗异多次拉拢，远道而来的诚意。
“他们的事，我心里有数。”
说到这里，罗异顿了顿，王察灵愿意敞开心扉，他自然也愿意袒露心声。
他继续道：“杨间桀骜多疑，李乐平城府幽深，柳三心思诡谲，林北外宽内忌，谈不上好坏，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点，但只要他们都还在我手中，我就愿意用他们，让他们各展所长。”
“前段时间我掀起驭鬼者注册法案，大家都以为我是要收权，威逼警告各个队长，但这只不过是搂草打兔子，我真正的目的是威慑民国时代遗留的那一批人，同时也是为了逼迫国王组织的暗子主动暴露，提前消除隐患。”
“我也是看你对待叶真的事才明白的，估计这时候那些队长们也后知后觉的品过味儿来了。”王察灵道。
罗异都允许叶真名义统一，实际独立，又怎么会是真的独裁唯我之人。
“现在国王组织已经发布了具体的登陆时间，十天后就要与我们兵戎相见，这事儿曹延华应该和你通过气了，别说那些普通人了，就算是我，心里也是没几分底气的，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王察灵道。
“十天？你真信这个时间？”罗异靠住椅子，好整以暇道。
王察灵皱眉，“你是说这是个幌子？”
“登陆一定是真的，十天却一定是假的，按我对他们的了解，估计第七天就来了。”
王察灵无奈道：“虚虚实实，这些洋鬼子也学精了。”
“生死之战，耍点小手段丢点面皮算什么，唾面自干又如何，赢了就是天大的道理，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到时候还不是他们想怎么描就怎么描。”
“七天，七天，太紧了呀。”
王察灵道：“现在都过去三天了，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四天的时间准备，但据我所知，我们连他们的据点都还没摸清几个。”
“情报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到时候我会直接联系各个队长，告诉你们国王们的行踪，不过说到这里，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给他们准备了个灭世计划，他们不是叫方舟计划吗，我就叫天倾计划，届时就以无尽坟场为主体，直接入侵西方，埋葬众生。”
王察灵听的惊愕不已：“这，这是不是太过火了，要是这个计划内容传出去的话，总部可就要引起众怒了。”
“你难道就不会说，只要对方不启动方舟计划，我们就绝不启动天倾计划么？总部的智囊团难不成是吃干饭的？把我的计划润色一下，以最短的时间发送出去，只要消息一传出我敢肯定至少能让对方投鼠忌器，开始准备一些后手，这样至少也能多争取到一天。”
王察灵点头应下，“这件事情和曹延华说了吗？他来发布最好。”
“现在他还不适合知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罗异说完，给王察灵解释了一下那份草案以及“种子”计划。
王察灵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人怕真是失心疯了，家国大难之前，哪有他们逃脱的理由，你也是，把这天倾计划瞒得死死的，就是想这些所谓的种子离开后再宣布，让他们里外不是人，在劫难逃吧。”
国内有幽灵船登陆，国外有坟场葬世，而且逃出去更危险，国王组织说不定要先杀他们祭旗泄愤，这才真是应了那句哪儿都逃不掉，到哪儿都是死。
到时候这些人怕是要肠子都悔青。
“你想得太多了，我岂会让他们活这么久，这次来找你，就是让你去做这件事情的。”
“你是想？”王察灵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但根据我对人性的理解，今晚这群人就会行动起来。”到时候抽调你的人去护送，一出国境，直接给我全部杀了。
“到时候怕会激起舆情？”王察灵有些顾虑，这些种子可不是真的十来岁的花朵，而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他们一死，动静不会太小。
“我就是要舆情汹涌起来，等人一死，你就立马发布公告把这口黑锅扣到国王组织身上”，罗异冷笑一声，“他们不是骨头软吗，我就看看当刀子真的落在脖子上了，他们会不会反抗。”
“就怕他们不信。”王察灵道。
罗异露出个神秘的笑容，“他们会信的，因为真的会有国王出现在那里。”
王察灵有些摸不准罗异的心思，但出于信任还是点头应下此事。
“所以今天你找我，就是让我去干这件事？”他挑了挑眉，按理说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最好还是用自己的嫡系人马比较合适，现在放眼全国，罗异手下的驭鬼者是最多的，他想不出罗异为什么找上自已。
罗异摆摆手，“不要多想，不是要你交投名状，杀这些人只是顺手而为，我来这里真正的目的是帮你取出王家钟摆的。”
王察灵瞳孔一缩，“灵异钟摆！”
第648章 王家钟摆
“你打算取走古宅里的那座灵异摆钟？”王察灵惊讶地问道。
“不错，你虽然驾御了恶鬼，但自身实力太弱，真的面对国王，你会成为王家一二代的拖累，你需要它。”
“可我......”王察灵似乎有不同的意见。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靠着重启与钟摆的灵异叠加无限回溯时间，一直到王家诅咒降临之前，去彻底的解决一切，但我要告诉你，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能重启的恶鬼，我已经给过你了，但你即便拿着这只恶鬼，也无法去到正确的时间取得钟摆，你就没想过是为什么？”
“是因为重启的程度还不够。”王察灵推测道。
“这只是一方面”，罗异伸出手指，慢慢卷曲，“时间的概念很奇妙，你以为一直向后就能回到之前，但事实上它是个虫洞，越是向里，随机性就越大，可能前一秒打破出来是三天前，但下一秒就可能出现在十年前。即便你很幸运的找到了对的节点，你也未必可以改变现实。”
“你是说祖母悖论？”王察灵也翻阅过很多的资料。
“不是”，罗异否定了他，“祖母悖论是你如果回到过去杀死了你的祖母，那么未来的你就不会出生，而没有出生的你是无法回到过去的，本质是因果颠倒，前后矛盾，但真正面对时间时，你会发现你所驾驭的恶鬼会出问题。”
罗异说到这，停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以一种更好的表述才能让对方更好的理解。
“驭鬼者和普通人不一样，我们面对的不只是因果，还有灵异，而灵异是最不讲道理的，回到过去，你不止要承受身上的恶鬼，还要承受那个时代的恶鬼带来的影响，通常这种影响是负面的，因为那时候的鬼很可能是被压制或被另外的人所驾驭，鬼会吞噬完善自身拼图，相当于你一回去，就已经树敌。”
“再一个，没有人能欺骗时间，你可以把时间想象成最大的恶鬼，你要改变时间，就需要与时间对抗，几分钟，半小时还好，时间一旦被拉长，你要承受的反噬就会越大，这也是为什么民国那一批人无法通过重启延长自己寿命的原因。”
“体量越大，受到的压制越大，付出的代价越大。”
“很可能你通过重启争取到了一小时，但恶鬼的反噬却要了你两小时的寿命，一来一回，你可能失去的更多，更别提你还要阻止王家诅咒，那更是难上加难。”
“这就是那句，玩弄时间者，必将被时间玩弄。”
王察灵若有所思。
“所以你与其想回到过去阻止王家一代，不如想想如何靠自己斩断诅咒与王家的连接，让你的孩子回归到普通人，照我看来，后者成功的概率还要更大一点。”
王察灵面色急转，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或许真是我太过执着了，其实不只是你，我的身边人也劝过我，王家的诅咒未必是坏事，至少，在这个五浊恶世的世界中未必是坏事，我们虽然承受了很多，但也有了普通人所无法企及的反抗之力，被动等死和抗争不过反噬而死总归是不一样的。”
至少后者还有个选择，前者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罗异点头，“毁掉你的往往也是成就你的，你能明白最好。”
“那走吧，我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已经挣扎过了，现在，到我扛起使命的时候了，虽然我没得选，但我这个当父亲的，总不能也让孩子也没得选。”
想通这一切，王察灵整个人振奋不少，他要搏一搏，为自己，更为他的孩子。
罗异鬼域裹挟，几十公里的距离转眼即逝，一座荒芜废弃的古宅出现在视野里。
这处古宅虽已老旧破败，但如今却成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置身于此，不仅隐蔽且安全，即便真的被“国王”组织的人盯上，他们也难以在此动手。古宅内部的时间节点错综复杂，使得任何外来者难以准确把握行动的机会。
这是历代王家人留给后辈的一线生机。
但今天之后，这里或许就要毁于一旦了。
王察灵抬头望向古宅深处，“要取走这件道具，只需要具备两个条件，正确的时间与地点。”
听起来貌似很简单，但要知道一天有86400秒，古宅虽然不大，也占地有好几亩，两者交汇，概率就越发的低了，一旦走错位置，迎来的可能不是钟摆，而是里面关押的恶鬼。
要知道，这个地方本身就是一个监狱。
之前的陈桥羊就是里面的一个犯人。
“跟我来。”罗异直接说道，随即走向古宅的更深处。
王察灵没有犹豫，紧随其后，事实上，他这个三代传人自己都还没真正见过这个钟摆。
不久之后，一行两人跟随罗异来到古宅二楼的一堵墙前。
“就是这里了。”罗异望着面前空荡荡的空间，身前鬼域洞开。
此时，屋子里不再是昏沉阴暗，而是变成了金黄色，仿佛在昏暗的古宅中点亮了光芒，将所有地方照得光亮堂皇。
“这是要重启时间？”王察灵眯起眼睛，对眼前的情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要接触摆钟，必须使自身时间与摆钟的时间同步，单凭自身重启时间是不够的，需要进行大范围的时间重置。为此，我必须打开深层鬼域，并保持一段时间。”
说罢，罗异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鬼域，实施大范围的时间重置。
被金光包围的王察灵并未感到任何异常，但当他查看手表时，发现秒针竟然在快速的逆向移动。
一分、两分、三分……
时间倒流的速度极快，意味着这片区域的时间正在被重新编写。
随着重启时间的持续，直至找到那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座古老的摆钟。
“找到了，灵异摆钟。”罗异关闭了鬼域，大范围的时间重启也随之结束，眼前的摆钟并未消失，依然稳稳地站立在那里。
因为他们现在已经与摆钟处于同一时间线。
“整整三十分钟，似乎还游刃有余，你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王察灵缓缓放下手表，眼中满是惊愕。
毕竟，罗异能够逆转时间的长度令人难以置信。
“三十分钟算不得什么，真要无敌，至少得重启超过一天。”
这不是时间的拉长，而是当时间越过一天，意味着新的界限将会被打破。
罗异伸出手触摸到那座灵异摆钟，冰冷的感觉告诉他，这是真实存在的物体。
“这座摆钟是我们王家古宅保持平衡的核心，你若取走它，我并无异议，但一旦失去平衡，古宅中的厉鬼将会陆续逃脱，到时候将是一场灾难。”
王察灵凝视着眼前的古老摆钟，明白它已无法保留，只能提醒罗异取走摆钟后的潜在风险。
“我已经考虑好了如何处理古宅，只要一切按计划进行，你所担忧的问题将不复存在。你还是想想怎样掌控他它吧。”罗异回应道。
王家二代死得太早，再加上早期的王察灵颇为叛逆，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比如，如何使用这件钟摆，王察灵就没有头绪。
“既然你能妥善解决后续问题，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至于掌控它，我也有了个模糊的计划，就是何银儿。”王察灵答道。
“何银儿？”罗异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王察灵这是看到何银儿招魂高明的事情，心里面动了招魂自己父母的念头。
和常规队长的成长方式不同，王察灵的成长大致分为三步，第一步是被现实所迫，接受了王家的诅咒，第二步是罗异替他分析局势，劝导他成为驭鬼者，第三步则是招魂自己父母，真正获得王家的传承与钟摆。
三步走完，王察灵立马就是队长中的顶尖人物，而且有了钟摆的助力，自身稍显脆皮的缺陷也将得到弥补。
“局势非常紧张，国王组织不会给我们太多准备的时间，我预感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很快就会到来，所以你必须尽快掌控这种力量，大致明天，我就会组织大家发起反击。”
说完，他搬起那座古老的摆钟，递给了王察灵。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后，整座古宅竟开始缓缓下沉，逐渐从视线中消失。
“这是……”王察灵惊讶不已。
罗异注视着古宅附近渐渐泛起的金色流光，说道：“这是我所驾驭的力量，我打算将老宅沉没到祀神国度之内。”
“会不会影响你的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