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不是什么门神，而是两张极其诡异的黑白遗像，遗像中是两个老人，穿着麻布短衣，坐在没有椅背的木凳子上，他们身杆儿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之上，脸色惨淡，双目紧闭。
就像是人死之后，身体僵硬，表情怪诞悚然。
罗异环顾四周，不仅是这两扇大门上，四周民房的墙壁上，乃至地面上，到处都挂着或散落着一幅幅画像，有些画框是残缺的，有些画像是破碎的，还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张白纸，似乎画里面的东西已经跑了出来。
“把鬼挂在门上，这是为什么？”
罗异一眼便看出那墙上的东西并不是简单的画像，而是一只只鬼，但因为鬼还没出来的缘故，恐怖程度暂时还未知。
“王小明也到过这里。”罗异蹲下身来，挥袖掀起劲风将路面上铺就的纸灰吹起，一些杂乱无章的漆黑脚印出现在面前，这些脚印有大有小，有的纤细有的宽厚，很符合小饿死鬼们的特征。
靠近木楼的地方，罗异还发现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顺着痕迹望去，可以看到一扇打开的木门，木门断口不平且颜色也较浅。
靠着这些简单的线索，过去发生的种种被慢慢推理出来。
王小明来过这里，小饿死鬼们不知如何触发了这些画中恶鬼的规律，被压制拖行，似乎要关进画中，但饿死鬼的难缠显然不是这几只小鬼可以搞定的，打斗中，木楼的大门被打破了，这些出手的恶鬼被被饿死鬼吞吃，变成了对方成长的养料。
但村子里的恶鬼没有被吃完，路面上还留有痕迹，似乎王小明行动很匆忙，迫切的在远离罗异。
按照正常的追逐逻辑和因果关系，罗异似乎就应该加速朝着前方追去。
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方位。
但罗异并没有立即行动，他的对手是王小明，一个聪明人是不应该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的，尤其对方身上还有着人皮纸这个诡异的东西。
所以说，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个障眼法，用来误导罗异的行动。
但罗异也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因为万一王小明预判了罗异的预判呢？
“心理战？呵”，罗异冷笑一声，这种情况下无论罗异怎么选都有可能选错。
换做一般的驭鬼者就只能赌一把运气了，但罗异不同。
只有实力不够的人才会玩一些阴私算计，真正强横的人物，平推便是了。
“算到鬼差不在我身边又能如何，不需要鬼差，我一样可以找到你。”
不需要媒介，也不需要回魂香，罗异直接开始招魂自己。
一个又一个的罗异出现，很快就占据了这座小村的每条道路。
无数的罗异开始行动，他们以村子为中心，四散开来。
另一边，王小明也在飞快的行动着，他控制着小饿死鬼们向着沿路的恶鬼发起袭击，以饿死鬼现在的恐怖程度，几乎没有任何一只恶鬼可以从他面前逃脱。
即便有极其恐怖的，但面对这基数庞大的饿死鬼也无能为力。
“罗异追来了，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人皮纸开口了。
王小明脸上露出凶戾与不满，“这么说你的信息又出问题了？”
人皮纸给出的安全时间是一分钟，但现在才过去二十秒。
“信息没有问题，但这里太小了，我们迟早会被找到。”
人皮纸停顿一下，那万载不变的麻木脸上继续开口。
“你的乱心计策也没生效，他根本就没有迟疑，人数上的优势让我们很被动。”
王小明脸色阴沉，现在他是猎物，罗异是猎人，猎物的动静要尽可能的小，而猎人则可以肆无忌惮。
有多少人手动用多少人手。
这就是堂皇正大，即便是王小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试图用一些攻心计拖延罗异的行动。
但现在看来，对方同样老辣无比，根本就没上当。
“继续杀。”王小明眼内闪过厉色，既然聪明才智没用，那就比比谁更能抓住时机。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种在钢丝上跳舞，命悬一线的刺激感是以往做实验所不曾体会过的。
他感觉自己莫名的有些兴奋和激动。
决定放开手脚后，饿死鬼吞吃恶鬼的速度一下子就提升起来。
但王小明没发现，随着饿死鬼能力的成长，恶鬼对于身体的侵蚀越来越深，甚至连他的脸都逐渐的青黑起来。
照理说这么明显的改变是个人都能感觉到，但偏偏王小明是个例外，他不知没感觉到痛苦，反倒是愈发的亢奋。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快要到达一分钟的时候，王小明突然站住不动了。
他面色白如纸张，一双眼睛已经看不到丝毫的眼白，黑漆漆的眼仁内光亮缓缓消散。
“麻烦的家伙，终于死了。”
站立的尸体诡异的开口了，但声音却是人皮纸的。
王小明的脸颊蠕动，属于他本身的脸被彻底抹去，人皮纸那另外的半张脸长了出来。
合成一张新的人脸。
掌控了身体的人皮纸并没有马上离去，它依旧立在原地，似乎在掌控着饿死鬼。
十几秒钟之后，原地青黑雾霾一闪，一个黑幽幽的通道被打开。
饿死鬼钻了进去。
人皮纸无法说谎，它确实说过要带王小明找到鬼眼之主，事实上它也做到了，因为鬼眼之主就在这里，只不过它处在更深层次的鬼域之中。
王小明自己看不到，那就怪不得它了。
大约一分钟后，一只浑身青黑，双眼血红的恶鬼破开黑暗走了出来。
“你来晚了。”
饿死鬼，不，现在应该称呼它人皮纸了。
驾驭了饿死鬼和鬼眼之主的人皮纸。
“现在的我已经掌握了重启，你应该知道你的重启无法干扰我的重启，你已经阻止不了我了。”
人皮纸猩红的眼珠滚动，盯着不远处一个幽暗的存在。
脚步响起，罗异的身影出现。
“晚了吗？”罗异轻声开口道：“我觉得未必。”
如果是一方重启或者是在某一方的鬼域之内重启，那么回拨的时间是可以同步的。
但如果两者体量都很大，互相奈何不了对方，那么他们同时重启只会造成一个结果，那就是无限重启。
最终会把时间回拨到什么程度就成了不可预知的事情。
最大的可能是双方都迷失在时间中，被时间泯灭意识，成为最纯粹的恶鬼。
这就是人皮纸有恃无恐的原因。
它知道罗异的本质是鬼，身体与意识都是不死的存在，但不死不代表“不灭”，只要被压制肢解，鬼也会被改变。
到那时，罗异不再是罗异，至少不是现在这个罗异。
第606章 死去
人皮纸脸色阴冷死灰，它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属于恶鬼，但却有一定的活人意识。
这种状态，很像是驭鬼者被侵蚀杀死，记忆被鬼窃取。
“我不想与一只鬼对话，让王小明出来吧。”罗异直接无视了人皮纸，对于这个心思诡谲但行动力薄弱的家伙罗异一向没有任何好感。
”王小明已经死了。“
罗异冷漠道：“这就是我看不上你的原因，你太蠢了，即便同处在一个人的身体里，还是被人瞒了过去。”
“什么意思？”
“还是我来告诉你吧。”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尸体内传了出来，紧接着王小明的眉眼出现，人皮纸那陌生的脸面被飞速的侵占。
“王小明，果然是你。”罗异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人皮纸的声音传来，在它的推算中，王小明应该死了才对，它才是最终的大赢家。
“蠢货”，王小明骂了一声，“以为你的那些小伎俩真能误导我？”
“早在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包藏祸心，你这种自私的存在怎么会为了不被罗异关押就选择毫无保留的帮助我？你在算计我，殊不知我也在算计你，还记得到达大京市之前的事情吗？”
人皮纸默不作声，似乎在梳理自身的记忆。
“你篡改了我的记忆。”
“不错，在饿死鬼成长起来之前，我不敢驾御你，但我也离不开你，因为只有你才知道怎样让饿死鬼成长的更快，所以我便在你仍被肢解的时候，对你的记忆动了一点小手脚。”
“不需要改变太多，只需要让你认为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就足够了，这样一来你就会自觉的出谋划策帮我让饿死鬼成长，因为你自信可以在最后来个移花接木，取而代之。”
改得越多，破绽就越多，越容易让人察觉，尤其是人皮纸这样精明的存在，潜移默化的引导才是最好的。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死了。”
王小明笑了，“不过要感谢你，因为你的一声王小明，我才有机会活过来。”
他转过眼神，看向罗异。
“你的身体内有两份记忆，真正的你陷入了沉睡，骗过了人皮纸也骗过了我，等到人皮纸以为害死了你，真正的王小明才开始接管身体”，罗异大体上理清了王小明的布置。
“要做到这一点可不简单，单是利用的道具就需要鬼报纸、鬼灵位、鬼喊人，甚至还用了骗人鬼也不一定，毕竟现在的鬼报纸能力应该还差了一点。”
罗异鼓掌，“不得不说，很厉害也很冒险，这中间但凡有一步出现偏差，等不到我出手，人皮纸就能轻易的弄死你。”
王小明推了推眼镜，声音轻松，但却给人一种自信张扬的意味，“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我赢了。”
“这就是丛林法则，赢家通吃一切，输家连置喙的权利都没有。”
王小明冷声道。
“不要高兴得太早，你赢的只是人皮纸。”罗异看得真切，两人谈话间，人皮纸已经被饿死鬼吞吃了。
这个满肚子算计，自以为幕后黑手的黄雀，最终第一个出局。
不得不说，有几分讽刺。
“你说得对，暂时是人皮纸，不过下一个就是你。”
王小明说完立马就动手了，步步为营的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他要与罗异争上一争，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吞吃了鬼眼之主、人皮纸以及总部这些年关押的恶鬼之后，饿死鬼的恐怖程度直线上升。
他全身散发青红的毫光，眼镜下的眸子一个伸缩，变得猩红诡异，周遭世界泛起红光，一个莫须有的维度凭空生成，并且这个红光还在急速的蔓延，眨眼不到的功夫，整个大京市悉数被笼罩。
王小明的身体飞了起来，他立身半空双手虚握，脸上闪过一丝沉醉。
“怪不得驭鬼者们大多都嚣张跋扈，自视甚高，有了这种伟力，确实很难再保持平和与淡然的心态。”
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涌动的力量，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颤抖。一股强烈的欲望从心底升起，他渴望更多——更多的力量，更多的敬畏，特别是对其他驭鬼者的绝对优势。
“既然这个世界赋予了我这样的能力，”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狂热，“那么，我为何还要遵循那些所谓的规矩？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驭鬼者，根本不懂得真正的力量，既然你们学不会敬畏，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恐怖吧！”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一股强大的气流在他周身形成漩涡，似乎连空气都被他那不可一世的姿态所震慑。
猩红鬼域再度激增，不只是大京市，周围的城区也被笼罩了进来。
鬼眼之主，不愧是玩弄鬼域的行家，这覆盖能力，比之罗异还要恐怖。
王小明毫不犹豫的开始回拨时间，他要回溯半个小时，让饿死鬼继续吞噬恶鬼，超越鬼差，超越罗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