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异、田晓月真的出事了吗?
如果是的话,靠自己拦得住这个人么?
拦不住的话自己就死定了,到时候大东市折了两位队长那么局势将彻底失控,甚至这种失控会蔓延全国,成为两起极其复杂的大型X级事件。
“我的退让是为了保护大东市,是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群众,是为了大局着想,是为了留着可用之身解决我王家的诅咒.....”
王察灵脑子里面出现了一大堆的理由,这些理由很强大,也很站得住脚,即便有一天总部责问起来,他也能回答得理直气壮。
但不知道为何,就在他即将退让到大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又想起了罗异。
那个一袭黑衣,腰跨长刀,明明身量并不高大,却始终站在众人前面,即便面对再凶恶棘手的恶鬼,他也面不改色,勇于出刀的冷漠男人。
“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王察灵问自己,这一次他很快就有答案了。
“他肯定宁死也不会屈服吧。”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次相处,但他知道,罗异这个人,看似平淡冷漠,其实性格里的孤傲霸烈,比任何人都要强。
而且他的身上始终笼罩着一种莫名的自信与坚定,就是这股子精气神让他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驭鬼者或者是恶鬼,他都能平等的去看待。
这与叶中二的盲目自信不同,也与杨间的自私孤僻不同,那是我或有一时的不如,但却始终相信,终有一天,自己才会是最强那一人的坚定与气魄。
想到这里,王察灵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嘲一声,“王察灵,你躲躲藏藏十几年,你可真是太逊了。”
本就心神紧绷的陈桥羊听到这话,内心一松,同时又有极大的满足感涌上心头,那是将敌人玩弄于鼓掌,执掌人心的愉悦舒坦,他畅快的抬起脚,就要迈步出门,却听得身后传来王察灵那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陈桥羊,你今日想走,还得问过我王察灵!”
声音虽然依旧平和,充满书卷气息,但这一次,里面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果决与坦然。
在这一刻,王察灵和过去的自己释怀了。
十年郁气一朝散,富贵公子终坦然。
陈桥羊脸色瞬间难看,他转过头来,一抖脸颊上的横肉,目光凶戾又阴冷。
“王家三代,你找死!”
还不待王察灵回话,虚空中一道淡漠又讥讽的声音传来。
“呵呵,陈桥羊呀,陈桥羊,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这般惺惺作态,色厉内荏!”
听到这个声音,陈桥羊脸上的凶狠之色瞬间一顿,如川剧变脸一般换成一副震惊模样。
“罗异,你竟然还没死?”
院子之内,某处空间一阵扭曲,最终一个黑袍罩身,腰跨金色长刀的男人脚踩虚空,仿佛陆地神仙一般横踏而来。
“就一具民国老尸也想拿下我罗异,陈桥羊,你也太不把我这个年轻一代第一人放在眼里了。”
“别装蒜了,那具民国老尸的厉害我是知道的,你摆脱他想必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陈桥羊紧了紧牙关,兀自强硬道。
罗异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却是连话都懒得回他了。
“罗异,你果然没事”,王察灵长出一口气,“你不知道,刚才我虽然鼓足了勇气,但心里其实根本没底。”
“对了,你来多久了?”
罗异随手一指,“从这个老不死的嘀咕着跑路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在了。”
这话一出,陈桥羊面色剧变,他想着逃跑的那一刻起,那不就是民国老尸出手后几秒钟的事情。
也就是说,那具恐怖至极的民国恶鬼,居然只挡了他几秒?
这是什么怪物!
第438章 逆转直下
整个过程,甚至连两人面上表情的变化,心里情绪的转变,罗异都看得、感受得一清二楚。
而两人根本没有察觉到在场还有第三人。
王察灵倒是还好,之前大京市会议的时候,他去盗取饿死鬼的行为不就被罗异、秦老全程直播观看,有了前车之鉴,事情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但陈桥羊不同,他不禁有些自我怀疑。
“我到底是被关押了多少年,怎么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一个的都这么离谱了,难道我真的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事实上陈桥羊有些陷入幸存者偏差了,他也不看看,他一出来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田晓月,鬼邮局第二任管理员,罗文松的接班人,驾御四只恶鬼,半唯心的存在。
王察灵,总部队长,王家百年底蕴继承人,整个神秘复苏世界最豪横的贵公子。
至于罗异更不用说,新任祀神,真正意义上的鬼,半步入门的神。
“你们想怎么样?围攻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不死?”陈桥羊神色里再没有之前的志得意满,矜骄做作。
他明白别说现在他身边的恶鬼稀少,就算是再聚集四只恶鬼,也绝不是这两人的对手,所以他打算换一种策略。
谈判!
“围攻你?陈桥羊,你也太高看自己了,这个世界上值得我找人联手的存在不是没有,但这些人里绝不包括你。”
这话说得一点情面也不留,陈桥羊嘴角抽搐,发黄的面色里透出不正常的臊红,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技不如人,被人奚落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但被一个小辈如此,这还是头一次。
“那你想怎么办?”陈桥羊两手一摊,做出混不吝的样子。
他心底明白,这两人没有直接动手,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他的身上有着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接下来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王察灵耸耸肩,“我要关于我父母还有这栋老宅的情报,其余的事情我不管。”
老宅里的钟声已经停止,大门也彻底的关闭,无法自由出入,但这一点是对外界的人来说的,对于王家人,这个老宅本就是他们所建,自然有着另一套出入的方法。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得去处理里面的恶鬼。”
王察灵扯了扯领带,脸色有些不好看,老宅里的异状他通过王家二代已经得知,虽然不喜欢接触灵异,但这些事本就是王家人的责任,现在王家就剩下他一根独苗,所以即便心里再厌烦,他也不得不为。
他说完,就向着前方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察灵已经变了。”陈桥羊有些感慨,他精善于揣测人心,几分钟前王察灵还唯唯诺诺的,现在虽然依旧显得有些稚嫩,但却有了担当的勇气。
“很多人浑浑噩噩一辈子,直到死都没活明白,但也有人心思聪颖,一点就通,王察灵便是后者,他一直困顿于王家的诅咒,认为那是一种强加于身的限制与牢笼,所以一直不愿意去触碰灵异。”
陈桥羊总感觉罗异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内涵自己,但他没有证据,只好假装没注意到,装聋作哑。
“这种自我设限,让他一直郁郁不得志,所以你之前吓唬他,他不是没能察觉出异样,而是不愿意去面对,选择了逃避。”
“但他最后还是站出来了。”陈桥羊摇摇头,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说不定就可以溜了。
罗异没能听到他心里的抱怨,否则定要嗤笑不已。
逃?没有他的允许,逃跑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直到今天他才能真正的算得上我的盟友,以前我看重他,不过是因为王家的底蕴和一二代的恶鬼,与他是不是王察灵并无多大关系,但今天以后他就不一样了,他将真正的成为一个队长,也将获得属于队长才有的荣耀与尊重。”
“把田晓月放出来吧,我知道她还没死。”罗异没有转身,他依旧看着远去的王察灵。
陈桥羊看着他的后背,眼神微微眯起,时而露出凶光,时而又有些迷惑,“就这么背对着我,是真的自信到无惧我的袭击,还是故意在卖破绽,钓鱼执法?”
有好几次他都想立即出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他心里又有些担忧,所以事到临头,又退缩回去。
“罢了,还是稳妥起见,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不是么?”陈桥羊自我安慰道。
但过了一会儿,突然他脸色一僵。
“之前我瞧不起王察灵,现在我不就是王察灵?”
“嗯?”
许久没听到陈桥羊的回答,罗异面色不愉。
陈桥羊这才缓过神来,他组织下语言,“想让我放田晓月可以,但你得承诺,我放了她之后就放我走。”
这是他的底线。
当然他也有他的考虑,首先罗异和田晓月的关系明显关系比之和王察灵的更为密切,相比起处理敌人,他现在势必更在意拯救队友,而自己虽然和他有过冲突,但却没有化解不开的深仇大怨,并且自己知道很多灵异圈的秘闻旧事,这些都是不书写于纸上的秘闻,价值同样很高。
所以他很笃定,罗异一定会让步。
但显然,罗异要让他失望了。
他声音依旧冷淡,就连语气都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我是在吩咐你,不是和你谈条件。”
陈桥羊何时受过这般漠视,他承认自己现在状态不好,但也并非毫无一战之力,罗异这般姿态,就像是吃定他了一般。
他冷哼一声,“你如果不答应,那她恐怕活不过一分钟,你可得想清楚,是交恶一个本来就与你没多少交集的驭鬼者更有利,还是任我离去,挽回一个对你忠心耿耿的顶尖驭鬼者更有利。”
“看来你还没明白眼下的局势,眼下我是刀俎,你是鱼肉,我想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没有与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你......”陈桥羊满腔愤怒,他指着罗异,“好好好,既然如此,我就杀了她,我看你如何做这刀俎,又如何拿捏我这鱼肉!”
“哎”,罗异叹息一口气,“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我也只能成全你了。”
他说完,脚下金光直接天南地北的铺开,金色的世界浸透原本的空间,在老宅的上方重新构建出一个虚拟却又真实无比的灵异空间。
“我......”陈桥羊心里直骂娘,“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怎么了,一言不合就动手,谈判不就是你来我往,反复磋商的吗,一句不对就掀桌子,这还怎么玩?”
他有心想要再说点什么,但罗异的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鬼域之内。
“娘的,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陈桥羊脸色冷厉起来,他抬起手掌,锋利的指甲在自己的胸膛处狠狠一划。
“田晓月,可别怪我,是你命不太好,今天是注定要死在这里了。”
一层皮肤裂开之后,里面竟没有内脏,只有粘稠发黑的鲜血,但这一种尸体腐烂的恶臭。
此时这粘稠发黑的血液之中有着青绿色的雾气跳动。
陈桥羊伸手进去,在肚子里一掏,随后黑色的血液翻滚,一团青绿被他取了出来。
连带着的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双目紧闭,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手脚都有些透明,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的骨架与经络,脸色更是惨白得吓人。
正是被关押限制的田晓月。
为了对抗陈桥羊的诅咒,她已经连续五六分钟同时复苏四只恶鬼,恐怖的反噬让她的部分身躯已经变得通明,陆续消散。
可以说,即便是陈桥羊不刻意的施加压力,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一旦这种透明到达头顶,那她整个人就会被抹去,真正变成虚无的存在。
现在陈桥羊要做的就是加速这个过程。
他割裂手掌,黑色脓血如腥臭的废水一般流出,然后再以某种看不见的方式融入到身边的恶鬼里。
田晓月虽然紧闭双眸,但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仍有感应,眼见陈桥羊就要下狠手,杀死自己,若说自己不害怕那才是真的有鬼。
黑色脓血不断渗入,田晓月感觉周围的世界一下子缩小了千万倍,而与之相反的,那种灵异上的压迫,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她就像一只无助的虫子,只能被动的承受即将到来的压制。
皮肤一寸一寸的显露,隐形的能力已经被破解,胸口剧烈的疼痛,就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她伸出手来,想要凭借鬼手的便利,消除这种影响。
然而当她抬起手的一瞬,才猛然惊觉,鬼手已经彻底的陷入了沉寂。
她又要鼓动连衣裙,但此时的连衣裙已经没有了诡异之处。
“这下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