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月回想了一下,“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像,那么说,我们之前看到的只是灵异构筑的假象,这里才是它们原本的模样?”
罗异沉吟一下,“不可能,老宅虽然有着灵异的遮掩,但这种程度并不足以瞒过我的眼睛,我更愿意相信这两者都是真实的,只不过一个是现在,一个是以前。”
田晓月看着外面纵横交错的棺材,那些棺材此刻就这般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口一口,油漆鲜亮,就像是刚刚才涂抹过,在微弱的光亮下反射着细微的毫光。
“钟摆的范围重启能做到这种程度吗,这至少将院子里的时间回溯了十年!”
“不”,罗异身体前倾,用肩头抵住大门,维持着这一缕缝隙,“十年太长了,钟摆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力,虽然我承认王家很有底蕴与能力,但一个能操纵十年时间的灵异道具绝不是王家一代那样的驭鬼者所能掌握的,惟一的解释是这里依旧只是个投影。”
田晓月立马接话道:“就像是你刚才引来无尽坟场那般?”
罗异点点头,“没错,这个投影就像是一个介乎虚无与真实的中间节点,它连接着过去与现在,坟场的灵异和老宅的灵异冲突,两者的力量造成了时间的紊乱,所以才造成了这种奇特的景象。”
“那要是能成功入侵这个节点,打通前往过去的道路,岂不是就能拨动时间,修改未来?”田晓月脑洞大开道。
罗异猛然转头,“拨动时间,修改未来!”
他连续重复了几遍这句话,一个模糊而又大胆的想法浮现心头,但很快他又摇头,“应该做不到。”
“为什么?”田晓月不解。
“你应该知道,即便有灵异的存在,这世界上依旧是存在平衡的,要对抗一个力量越强的驭鬼者所需要付出的力量也会越大,对抗时间同样如此,就像我也能完成范围重启,但为什么在老宅重启的时候,我还需要借助无尽坟场的力量呢?”
“因为你的力量不够,在老宅之内你受到了它的压制。”田晓月渐渐的跟上了他的思路。
“没错,仅仅是对抗一个灵异之地的时间灵异就如此艰难,要回溯整个世界,你可以想象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但如果并不需要重置整个世界的时间,而是仅仅将自己送回到过去呢?”
田晓月继续道,“不去改变世界,而是改变自身的时间线,然后凭借先知先觉,岂不是也能实现另类的重生,就像穿越者一样?”
罗异瞳孔收缩,一股杀意在心底油然而生,这股杀意勾连祀神本源,激荡四方周遭,恍如实质,澎湃的气势裹挟恐怖的灵异力量宣泄而出,将触不及防的田晓月死死的压在墙壁之上。
“罗异~~”
田晓月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冰冷的身躯上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寒冷,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居然让面前这个冷淡、沉稳的男人如此大惊失色,更没想到这个男人一旦发怒,居然如此的恐怖爆裂,让人难以呼吸,几欲窒息。
罗异眸子吞吐,心脏隆隆直跳,穿越、重生,一直是他心底最深处,最大的秘密,他将这个秘密看得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要重要,在真正摆脱人身,承接祀神本源之前,他晚上都不敢睡觉,生怕秘密暴露出去。
但现在田晓月随口的一句话,让他突然想到好几种可怕的可能,那就是,
真的没人知道吗?
亦或者,他真的是穿越者吗?
时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护林员与罗异谁才是他,水蓝星和神秘复苏世界哪个才是真实不虚。
种种念头在他脑海中剧烈的碰撞,可怕又惊悚的念想一个接一个,让他不敢细想,不敢深思,却又止不住的去探究,去判断,去寻根问底,去追本溯源。
混乱、疑惑、慌张、害怕、恐惧......
从来没有哪一个瞬间,罗异的心头凝聚了如此多的情绪,这些情绪聚集在一起,彼此碰撞、交织、冲突、对抗,让他心神惶惶,脑子更是快要爆炸一般,疼痛欲裂。
田晓月感觉呼吸困难,庞大且浩瀚的灵异力量仿佛洪流一般冲击在她的身上,若非她身体内的四只恶鬼顽强抵抗,她早就死在了罗异的手里面。
但即便有恶鬼的玩儿命复苏,她也极不好受,祀神独有的金色鬼域蔓延入侵,让她惨白的身体上竟然出现了金色的纹路,这纹路从下往上,迈过小腿,翻过膝盖,沿着大腿、胯骨、肚脐、一直向着肋骨蔓延。
每一处金色纹路所到之地,就掀起一阵烈火燃烧一般的灼热,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体在变得麻木,在死去,到最后完完全全没有一点感应,就好像那处身体已经碳化,化作细尘,随风而逝。
田晓月欲哭无泪,天见犹怜,她只是能在战斗中复苏恶鬼将身体虚无化,并不代表她真的可以抛弃身体,变成唯心一般的存在啊。
眼见这种纹路还在往上游走,而且很快就要到达胸口的位置,她终于一改往日的冰冷、淡漠,惊叫一声,大喊道:“罗异,你疯了,快停下来,我快死了……”
女人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屋子,似乎是受到刺激,罗异身上外泄的灵异一下子停顿了片刻,田晓月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激烈的大口喘息,同时利用快要被压制到死寂的恶鬼,在暴风雨一般的祀神鬼域中艰难的朝旁边挪动了几步。
就这么小小的几步,顿时,压力大减,至少,不会立马有性命之忧。
她喘了几口粗气,看着脸色不断变化的罗异,眼里闪过畏惧、忌惮和敬佩,她从没有想到一个人居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才刚出鬼邮局,她居然差点又一次身死了。
“要是死在这里,那就真的无法复活了!”田晓月拍拍胸口后怕不已,定了定心神,她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身躯挺拔、持刀而立的年轻男人。
“真要给他几十年,他或许真的能一统整个灵异界吧。”
呼~~
三分钟后,罗异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气浪排空,化作一条白线打在大门之上,同时他缩回撑门的手掌,转过身来看着田晓月,郑重道,
“谢谢你!”
田晓月瞪大明亮的眼睛,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谢?难道不应该是对不起?”
“谢谢你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罗异面色重新恢复往日的淡然。
“什么事情?”田晓月下意识的接过话头。
“这世界真真假假我真的分不清,但我知道有一个东西一定是真的。”
“呃......哈?”
“那就是,我自己!”
第429章 倒退的楼梯
田晓月仔细观察片刻,确认罗异已经回归正常后,这才稍稍上前。
“按照你所说,钟声会在整点响起,现在时间是四点五十分,也就是说时间错位了至少十分钟。”
田晓月看了看手表,她不是总部的负责人,身上没有类似卫星电话一般的设备,事实上,在她活跃的时候,卫星电话还没被研发出来。
罗异掏出卫星电话,道:“现在是五点过五分,钟摆的重启是半个小时,换而言之,我的灵异影响了这里十五分钟,让其只回拨了一半的时间。”
“一半的时间么?”田晓月陷入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
罗异见状,知其已经有了想法,便开口道:“你怎么看?”
“这扇门也已经被强行关闭,想从这里出去已经不现实了,但据你所说,这里的人是能够出去的,也就是说,时间会慢慢的自行校准,与外界的时间重合,或许过上一段时间,我们就能遇到这个节点。”
看到罗异并未打断,田晓月继续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当然你也可以再次使用刚才的手段,将这里进行范围重启,将时间回溯到十五分钟前,只不过这样一来,必然会再次和老宅的灵异冲撞,很可能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
“那你偏向于哪种方式?”罗异道。
“等!”田晓月郑重道,“我的经验告诉我,灵异事件中一动不如一静,只有在逼近绝路的情况下才需要打破常规的去主动求变化。”
罗异点点头,“重启对抗的风险很大,一个不好不仅是老宅会出问题,就连坟场都可能受影响。”
田晓月抽了抽嘴角,“那可千万别动了,坟场里恶鬼太多,一旦出事,连吃席的人可能都找不全。”
两人说着话,大门外突然传来些细微的响动,嘎吱~嘎吱~,这种响动在这个异常安静的环境里颇为醒目,罗异贴近大门,发现这扇门已经彻底的堵死,他透过旁边封住的窗户瞧了瞧,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有点像是指甲的声音。”田晓月不确定道。
“指甲?”罗异下意识的看向她的手,白皙,修长,指尖留着一截一公分左右的纤细指甲,他突然想起进门时那一口口掀开的棺材,里面就有着一条一条带着黑血的划痕。
“外面已经出现了异常,保险起见,我建议先远离这里。”田晓月道。
罗异认可道:“嗯,那就去里面看看。”
两人皆是果断、雷厉之人,做了决定后当即向着屋子内部走去。
老宅建成的具体时间不祥,但根据风格估摸着应该在八十年代左右,屋子里面摆放着陈旧、泛黄的名人字画,山水墨宝,旁边的书架上还有着一些造型古朴的砚台与古卷,部份书卷边角折痕深重,看得出来当时的主人家应该颇具文人素养。
罗异对于这些东西九窍通了八窍,就剩一窍不通,而田晓月瞟了一眼就直接略过,明显也不是个爱书的种子。
两人在这个有些阴暗的屋子内走走停停,遇到感兴趣的古董就拿起来看看,然后随意的丢在一旁,这一幕若是让搞古玩的收藏家看到,必然痛心疾首,怒斥两人暴殄天物。
一楼很快就到底,路的尽头是个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楼梯的底部嵌入地面,另一头贴着墙面斜斜向上,最后到达中部那个两平米左右的小平台,再往后的地方就被左侧的石壁遮挡,看不见了。
看到这一幕,罗异就感觉眼皮不自觉的跳动几下,因为这里的风格和鬼邮局、鬼画里的楼道极为相似,在后两个地方,楼道里都是有恶鬼盘旋的。
“小心点,这里可能有问题。”罗异提醒了一句。
田晓月轻松的表情一凝,点点头,没有说话。
和寻常的木楼梯不一样,这里的每一个台阶都是一块很粗的整木打磨后嵌入到两侧的栏杆中的,这种上好的木料再加上精巧的榫卯结构让其历经多年依旧结实稳固。
脚掌踩在上面,声音厚实、沉闷,给人一种极为踏实的感觉,这种触感和鬼邮局中那仿佛随时都要断裂的木板截然不同。
整个楼道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一声一声,交叠而起,让人心里有些发堵,短短十余个台阶很快便走完,田晓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是人在陌生的黑暗中都存在的下意识的动作。
“队长,后面的路不见了。”不知不觉中,田晓月对罗异的称呼都改了,以前她都是直呼其名的。
罗异头也不回的道:“不用管它,这种狭窄,逼仄的环境中出现这种怪事是很正常的。”
老宅中一直充斥着一种强大的鬼域力量,这种力量由中心的某个位置一直向外层层递进,最终在院墙处戛然而止。
可以说他们两人从踏进院子的刹那,就已经处于了鬼域之中,区别就是有的地方鬼域力量较弱,如进门的大堂,而有的地方力量较强,如现在所处的楼道。
尽管察觉到了不对劲,但罗异依旧没停下,道理很简单,异常出现的时候,通常是暗处的恶鬼在悄然靠近,这个时候,停在原地就是等鬼上门,不是个明智之举。
田晓月也明白这个道理,她跟在罗异身后,时不时回过头去,警戒着身后可能出现的状况。
又走了几步,罗异站直身躯,他望着前面,眼中似有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可以停下来了。”罗异说道。
“从地面到平台一共十三个台阶,但从平台到这里已经整整走了十五步,并且上方依旧有路,看上去就像无穷无尽一般,继续向前,走到死也走不出去。”
田晓月抬起头看去,上方黑雾翻涌,阴冷的空气向着下方弥漫,两侧墙壁发黑,阴暗潮湿,色调和之前的墙壁略有一些不同,更为重要的是楼道越发紧窄,几乎只有一个人通行的空间。
这种变化是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若非罗异提醒,就连田晓月都没察觉。
“现在怎么办!”她道。
罗异看了看前面,从怀里取出了一盏油灯,又从黄金容器内倒出些某种不知名的微黄液体,捻动灯芯,一缕幽幽火焰跳动,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一小半。
“既然前进不得,那就试试倒退。”罗异道。
听到这话,田晓月当即转过身去慢慢的提起右脚向着黑暗中踩去,这种眼睛看不见的尝试其实很考验一个人的胆量。
很多人在眼睛被蒙上之后,即便是最熟悉的环境里,也走不出几步,更何况眼下这种随时有性命危险的地方。
田晓月没有多少迟疑,一方面是因为她自身足够诡异,能够在关键时刻复苏恶鬼隐去身体,另一方面是因为罗异就在身后,在见识过那种大范围的重启之后,她相信即便自己有意外,对方也能将她拉回来。
脚掌、脚踝、小腿、膝盖......
田晓月的右腿一点一点的没入眼前浓如墨汁的黑暗之中,这块阴影,即便是罗异手中的油灯都不能完全驱散,只能让其稍微暗淡几分,勉勉强强可以看到一点点轮廓。
“到底了,确实有台阶,只不过这感觉......”
田晓月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一只滑腻腻,湿漉漉的巨大手掌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死命的朝着黑暗中拖拽,不止如此,脚下本来已经踩住的地板也在摇晃,几方拉扯之下,她身体一个踉跄,急忙就要复苏恶鬼。
罗异眼疾手快,在田晓月身躯摇晃之际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伸出手,一把扣在田晓月肩头,将其前倾的身体硬拉回来。
有了这点缓冲,田晓月白色衣裙翻飞,裙边飞舞,白皙的腿部再度惨白三分,几乎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血管经络,她这是打算隐去身体,以此摆脱那只怪手。
虚化瞬间完成,白色连衣裙垂落下来,田晓月的腿成功的脱离了控制,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白嫩的脚踝处有着一圈乌青发黑的指印,缕缕黑气缠绕,寒冷刺骨,让整个小腿都变得发青。
罗异手上用劲,一把将田晓月扔到身后,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斩鬼长刀出鞘,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劈斩,而是向下扎去。
刀出即中,无视距离,棺材钉之下,没有恶鬼能够幸免。
罗异提起长刀,一身巨力之下挑起了刀上的猎物,这是一具男人的尸体,身上的着装有些老旧,看上去已经死了很多年,他的右手粗大,向上呈现一种抓取的姿势。
“看来刚才袭击我的就是它了,不过,这是鬼奴?”田晓月挑眉,按理说,恶鬼被限制之后,周围的灵异会立刻散去,但现在面前依旧一片黑暗,这说明眼前这只根本不是源头。
“再试一次,这次我来。”
罗异说完将油灯递给田晓月,自己则拿着长刀插入面前的黑暗之中,长刀进入暗处,立马就被什么东西攥住,这股力量很大,就像是有一辆小汽车在另一头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