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迷锁都会有禁止空间传送的效果,但眼下教授的迷锁还未完全崩溃,这表明对方早在编构迷锁的底层架构时,就特意留好了‘后门’。
这让罗德愈发肯定,这位‘教授’绝对不只是刚接触迷锁那么简单,在高阶施法者中,恐怕也属于最顶尖那一档的人物。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罗德也顾不上考虑使用【卢恩弯弧】,是否会被知晓黄金裔的对方看出什么端倪之类的问题。
再这样下去,不光是他自己,连法缇娜、诺蕾塔,以及下层大厅中的同伴也都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深眠教团如此重视黄金裔的眼睛,那就最好不要让他们带着那双眼睛离开。
见那两名讲师带着盛装眼球的烧瓶走向落地镜,年轻的异乡人深吸一口气,努力从无形的重压中站直身体,伸手正要取出卢恩弯弧,一阵突兀的,像是玻璃碎裂般的声响从教授身后传来——
“咔嚓。”
正要走入落地镜中的两名讲师,看着眼前突然碎裂的镜面,纷纷露出愕然之色,就连教授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回首看向那面落地镜。
下一秒,那碎裂的镜面缝隙中又亮起璀璨的星光,将镜面重新弥合。
星光闪烁之间,一位穿戴着深色全身板甲,手中提着一把木质宽刃巨剑,面容笼罩在顶部有树型雕刻头盔中的壮硕身影,矮身从落地镜中挤出。
纯粹而浓烈的生机与厚重的力量感扑面而来,令两位讲师面色狂变,立刻退回到教授身边。
通过那副非常有个人特色的造型认出对方的身份,罗德停下手中动作,稍微放心下来。
板甲壮汉头盔小幅度转动,将厅堂内的情况尽收眼底,先是着重观察了迷锁中的环境,又对罗德和法缇娜微微颔首,最后将目光挪到教授身上:
“伊瑟尔医学院的教授,‘噩梦迷宫’,米哈伊尔·莫洛佐夫?”
他大概是从迷锁的特征中判断出了教授的身份,那不仅是迷锁的名称,同时也是教授身为高阶施法者的称号。
这表示斯米尔诺夫这个名字,大概率只是对方随手编造的假名,又或者是他这具临时躯体原本的名字。
教授转过身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来人,露出绅士般得体的笑容:
“我们在汇报中听说过你,阿尔伯特·普雷斯顿,丰饶教会近几百年来最有可能被封圣的人,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刚晋升不久,也许我应该说一声恭喜?”
“承蒙吾神垂怜。”阿尔伯特先生瓮声瓮气答道。
“不过,利用迷锁接口,从外界重新定向我传送坐标的人,应该不是你,难道是天体学会的哪一位先生或女士到场了?”
“你马上就会见到。”
身形壮硕的圣武士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趣,将手中大剑剑尖朝下竖在胸前,随即猛地用力向下刺入地面。
大片裂痕从剑刃刺入地面的位置如蛛网般向周围蔓延开来,紧接着,耀眼到堪称灼目,如有实质般的翠金色光辉从裂缝中向外刺出,令罗德下意识闭上了眼。
一阵不算强烈的震动过后,罗德感觉自己脚下突然一空,随后眩晕、失重感同时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类似之前在远距离传送中体会过的时空扭曲感。
待周围的时空稳定下来,罗德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海洛特公墓中,那几具苦修士的遗体就在不远处。
明明进入迷锁中的‘出生点’是在一处地下迷宫中,在那之后又经过了一系列的探索、移动,本以为迷锁被破解后,自己会出现在高空中,没想到离初始位置的距离并不远。
“魔法,还真是奇妙......等等,其他人呢?”
罗德环顾周围,见法提娜、诺蕾塔和米莉欧都在身边,尤娜等人也离他不远,丰饶教会的温莎女士正在照看他们,更远处还有不少穿着丰饶教会服饰的非凡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感到有人从身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扭过头去,一根因体温略低于自己,因而触感有些发凉的手指顶住了自己的脸。
随后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斯塔菲斯那张美丽到有些不真实的面容。
从阿尔伯特先生自那面落地镜中走出时,镜面表现出的异样,罗德就隐约猜到,那大概是自家可爱老师的手笔。
看了一眼仍被诺蕾塔抱在怀里的娇小人偶,罗德意识到她这是大号亲自上线了。
“突然联系不上人偶身体,我就知道你肯定又遇到了什么奇怪的麻烦,还好我事先在你的房间里留了传送坐标......等一下,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灰发的魔女小姐眨了眨闪烁着星光的眸子,立刻猜到这大概是某种改变形貌的手段,也没有多问,点在学生侧脸上的食指轻轻用力戳了几下,语气中略带几分嗔怪的意味:
“真是的,我可是你的老师,偶尔也应该学会稍微依靠一下我,不要总是想着什么事都靠自己解决,明白了吗?”
罗德‘呃’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等到出了意外被困入迷锁中时,想联系你已经来不及了。”
“哼,之后再听你慢慢狡辩。”
魔女小姐轻哼一声,没好气的白了罗德一眼后,才和正好奇观察她的教授对上了视线。
“想必您就是传闻中的‘繁星魔女’吧?啊~真是一双美丽的眼睛!”
被称为‘噩梦迷宫’的米哈伊尔教授发出赞叹的声音,注意到魔女奇异的魔眼后,整个人再次被令人厌恶的狂热与觊觎填满。
虽然知道斯塔菲斯的双眼极其特殊,不存在被夺走的可能性,但那浓重的恶意还是令罗德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挡在她身前,这动作令后者愣了下神,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好看的弧度,随即抬手指向教授,露出嫌恶的神色:
“恶心的眼神。”
一道明亮、耀眼的星光汇聚在魔女的指尖,形成一道微缩、不停旋转着的银白星云,星云中央酝酿出璀璨的、令罗德看一眼就感觉心惊肉跳的能量光辉。
下一秒,星云中央闪过一道旋转的十字星辉,银白色、手臂粗细的能量射线以罗德魔眼都无法捕捉的高速从斯塔菲斯指尖刺出。
但还未攻击到米哈伊尔教授的身体,那璀璨的星光射线就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下,能量的剧烈碰撞在教授面前掀起狂风,四下迸射的能量激流拖拽着耀眼的光痕,将周围的地面犁出一道道底部红热的沟壑。
待魔女指尖跳动的星辉逐渐熄灭,教授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能量流熔出一条弧形熔岩沟渠。
“哦,真是热情的回礼,难道是我的赞美令您感到了不快?如果是的话,我愿意为此道歉,马赫霍尔茨小姐。”
米哈伊尔教授无所谓的开了个玩笑,又回头轻声吩咐道:
“好了,格雷先生,还有克洛伊小姐,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可以回去了。”
教授环顾着面前不远处正和他对峙的高大圣武士,又环顾四周隐隐将他包围的,来自教会的非凡者们,想了想又道:
“教会在这边投入的人力比预想中要多一些,这样也好,另一边的压力应该能减轻许多,嗯,你们正好借此机会,验证一下他们的成果好了。”
两位讲师互相看了看,随即点头称是。
名叫克洛伊的女性术士从随身的空间装备中取出一扇平平无奇的木门,将之立在地面上后,又伸手以两短一长的特定节奏在门上敲了敲。
她这莫名奇妙的,对着一扇后面什么都没有的空门敲门的抽象行为,让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尽管不知道那蓝发女术士究竟想做什么,但阿尔伯特先生出于立场上的相悖,还是立刻拔出插入地面的宽刃大剑,脚下猛一跺地,整个人像是脱膛而出的炮弹,冲向正在开门的蓝发讲师。
高速动态视觉之下,罗德甚至看到他身体前方的空气被挤压成了圆锥状的白色云团,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则少慢半拍才抵达他的耳膜。
米哈伊尔教授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抬起的手臂尖端一团由内向外,从漆黑到纯白渐变的光团,几支粗大的实体触手极为突兀的从光团中探出,伸向高速袭来的圣武士。
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阿尔伯特手中宽刃大剑毫不犹豫一记重斩,但那看似脆弱的触手意外的坚韧,连后方的地面都被风压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但那些触手在这一记重斩之下,竟没有被全部切断,几根还算完好的触手沿着剑刃快速向阿尔伯特先生的剑柄延伸,他前冲的势头也因此而明显减缓。
“哼,邪魔!”
高大的圣武士低喝一声,宽大的木质剑刃上爆起一圈翠金色光辉,缠绕在他剑刃上的触手立刻像是遇到了高温,表面燃起金色光焰,被烧退的同时,迸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隐约之间,罗德从教授手中那团仿佛通往宇宙深空的光辉中,听到一声低沉的、表示痛苦和忿怒的呜咽。
下一秒,更多条形态相似的触手从教授手中的光团内探出,快速向着阿尔伯特先生伸展,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包裹住,拉扯回光辉的另一端。
斯塔菲斯和法缇娜也同时动手,银白色的箭矢与星光射线同时射向门前的两名讲师,但随即便被无形的屏障挡下。
与此同时,克洛伊讲师面前那扇后方空无一物的门,门把手竟然真的毫无征兆的自行转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向后打开。
而本应看到门后景色的门缝,此时却是一片漆黑,似乎已经和远方的某扇门连通在一起。
“嗯?那扇门是奇物?”由于没看到任何法术灵光,罗德只能做此判断,但教授刚才的话语又隐约让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听他向两名讲师交待的内容,似乎对今晚的情况早有预案,除了在海洛特公墓与复生兄弟会会面之外,他们在米德兰还布置了其他计划,而眼下那两位讲师离场的方式,似乎就和对方的行动成果有关。
“门......等一下,他们该不会是趁教会的留守力量薄弱,去盗取【镜之门】了吧?”
罗德隐约记得,斯塔菲斯在对【镜之门】的介绍中提到,如果在门上插入钥匙开门,那扇门会联通到钥匙对应的门上,而这种特性似乎非常符合克洛伊讲师开门时的表现:
“已经得手了吗?不,更悲观的可能是,他们甚至还拿到了更多处于教会收容之下的危险奇物......狡猾的家伙。”
见那两名讲师就要通过那扇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门离开,罗德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那位教授对现在的他而言有些过于超纲,但只是阻拦那两位讲师离开,尚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斯塔菲斯原本也抱有类似的想法,但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面色一变,立刻出声制止道:
“别过去,情况有点不对。”
被教授从外层位面召唤来的高等邪魔触手纠缠住的圣武士,此时也升起一阵令人窒息的不详预感,泛着金光的巨剑斩断缠绕上来的触须后,果断后撤出一段距离,惊疑不定的看向对手。
第267章 教授的‘礼物’
见阿尔伯特先生退后,那些来自外层位面的粗大触手也缩回到教授面前似乎通往外层位面的光辉中。
“丰饶教会的下一位圣人,还有天体学会未来的传奇,这可真是荣幸。”
教授边说着,瞥了一眼被打开的门:
“看来另一边进行的还算顺利,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这具受创的临时躯体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既然如此,临别之前,我再送各位一份礼物好了。”
教授边说边朝身后摆了摆手,两名讲师对他恭敬行礼之后,便要走入门中。
斯塔菲斯自然不打算放任对方离开,轻抬起魔杖,炽白的雷光在杖尖轰然炸响,随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电射而出。
那粗大的雷霆在视网膜中留下一道蜿蜒、分叉的轨迹,但在进入教授周身约三米范围内后,立刻黯淡下来,最后竟凭空逸散。
见此情景,魔女秀气的眉毛微蹙,对方的准备充分到的令她怀疑对方可能患有被害妄想症:
“专门针对塑能学派的结界?那么......”
斯塔菲斯从刚才的试探性攻防中看出一些端倪,立刻转换思路,魔杖尾部轻轻点在地面上,一阵轻微的震动向远处传导,随即六根粗大的棱边石柱从那扇门的周围升起,精准的将那扇门挤在石柱之间的缝隙中。
那些石柱似乎专门进行了加固,呈现出类似黑曜石般的色泽,意外的坚硬,两名讲师的法术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无法将之彻底破坏。
“哦?德鲁伊法术的变体,这还真是令人意外,如此精准而高效的施法,不愧是巴尔叶莱塔阁下的学生。”
见下属的退路被断,教授也并不恼怒,只是微笑着赞叹道,同时慢条斯理的从大衣内侧抽出一本大约两指厚的书本。
与此同时,瘦高男人胸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衬衫下方,逐渐透出丝丝缕缕血色光晕,这些光晕互相联接,形成一圈复杂的图案。
不只是胸口,就连他身体其他部位也正在逐渐透出同样色泽的光芒,只不过较厚的衣物令其他部位看起来不像胸口那样明显。
那是教授被罗德以领域出其不意之下,在胸口留下的伤口中流出的鲜血。
此时,那些血液在教授体表勾勒出一道道暗红色轨迹,正在被教授的魔力填充、点亮,斯塔菲斯刚才察觉到的异常正源于此:
“看起来像是某种献祭类的仪式,居然将平面图形刻画在身体表面?亏他能想到这种得不偿失的办法,还有那本书......”
那本书的封皮一面已经被鲜血染红,另一边呈淡黄色,看起来似乎是某种生物的皮肤,表面有着奇怪的褶皱,那些褶皱共同形成一张眼睛被布条蒙住、表情像是在痛苦哀嚎的人类面孔。
很难想象一本书能给人以冰冷、滑腻而窒息的观感,而这诡异的观感足以令斯塔菲斯做出判断:
“高等禁书的手抄本,看那观感,转抄次数应该不会超过2次,再配合那个献祭仪式,他大概是想以那具临时躯体作为祭品,召唤外层位面的邪魔,真是个疯子。”
“还能阻止吗?”罗德问道。
灰发的魔女轻轻摇头:“已经晚了,他应该是早就刻画好了体表的仪式阵,一旦受伤流血,只需要以魔力激活,就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仪式。”
丰饶教会的阿尔伯特和温莎女士此时也看出了教授的意图,前者不顾危险,再次提剑冲向教授,试图延缓这一进程。
面对闪烁着翠金色光辉的大剑,教授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嘴角含笑,双臂伸展开来,身上宽厚的风衣毫无预兆的被什么东西顶起。
阿尔伯特先生面色一变,意识到为时已晚,但还是将手中大剑斩落,做最后的尝试。
‘嗤’的一声,鲜血迸溅,教授的身体毫无悬念的被一剑从肩部斜向下斩成两截,但他对此毫无反应,缓缓向下滑落的脸上仍然保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下一秒,无数粗壮而滑腻、一侧长满吸盘的灰黑色触手从他的大衣下、身体断面中钻出,远远超出人体容积的大量触手狂乱挥舞之间,分出一部分迅速缠满阿尔伯特先生全身。
触手的主体部分则将教授被斩成两段的身体包裹在内,只剩下一颗带着诡异笑容的脑袋露在外面,但也马上在仿佛血肉被啃噬、搅碎的恐怖声响中,缓缓没入那团互相卷曲、虬结在一起的触手堆中。
圣武士周身随即爆出一圈翠金光焰,将缠绕在盔甲上的触手撑开,大剑挥舞之间将触手斩断,但马上又有新的血肉从截断面中滋生,继续向他生长、缠绕,无奈之下他只好暂时退后,来到罗德这边与同僚汇合。
此时,更多粗大的触手从肉团中钻出,其体积也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增殖,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长成一座目测至少十几米高的肉山,且完全没有停止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