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着灰色偏绿的短卷发,眼眶深陷,是餐厅中少数几位没戴兜帽或者面具的人之一,衣着低调但整洁,给人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见男人伸手指了指木桌对面的空座,示意罗德过去谈谈,两位同伴虽然好奇,但还是在旁边另找了一张桌子落座,没有跟过去。
罗德在卖家对面的座椅上坐下,注意到桌子上除了一套精美的茶具之外,还摆着一只表面雕花的银色金属小方盒,而他手中那本一只手就可以拿稳的小书,书脊上的名字是《米德兰的薄暮》。
“一些本地民俗故事的集合,以及相关考据,在旅途中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中年男人扬了扬手中的小书,笑着说道,他的嗓音温和,但带着一些明显有异于本地的口音:
“那么直入正题吧,先生,听说你对我想要出手的奇物有兴趣?”
“是的,能让我先看看吗?”
“当然。”
中年男人合上手中的书本,从外衣兜里掏出一只表面光滑的正方形黄铜色金属盒子,并将之打开向罗德展示。
盒子几乎是一整块实心金属,正中央严密的镶嵌着一只同样呈黄铜色的骰子。
这是一枚四面骰子,也就是所谓的正四面体,表面分布着黑、绿色锈迹,数字向内凹陷,到这里都没什么问题,这枚骰子的怪异之处在于,它的数字位于骰子三角面的正中央。
通常来说,四面骰子的每一面都会有3个数字,分别位于每条楞的中间位置,又或者围绕在每个角的尖端。
前者通过观察骰子静止后底边一圈的数字,后者则通过静止后向上尖端周围的数字来决定点数。
“但这枚骰子的的每个面上都只有一个数字,这样一来,该如何计算投出的点数?难道是看朝下的那一面吗?”
中年男人大概是看出了罗德的疑惑,解释道:
“【黄铜四面骰子】,戒律级奇物,随身携带时,可以略微提升持有者的运势,并免疫所有作用于持有者的,低于三环的预言学派法术或效果类似的超凡能力。”
戒律级,这个称呼是教会那边的说法,在天体学会的奇物评级体系中,相当于2级奇物。
“它的副作用是,随着携带时间的增加,会使持有者的运势逐渐变差,最严重的情况下,会使持有者遇到足以丧命的危险,将其紧密嵌入相同材质的金属中,可以使运势的恶化暂停,这也是它的收容方式。”
“虽然换了主人后,前一任持有者的运势会逐渐恢复正常,但无法通过反复倒手的方式避免这种影响,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这也是我急着将它出手的原因,不然再过一段时间,我恐怕就要被它送进棺材里了。”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开了个玩笑,接着道:
“另外,每周期前三次主动投出骰子,会根据投出的数字,影响掷骰者接下来一整天的运势,数字越大运气越好,可以连续投掷,以最后一次的数字为准。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无法用任何技巧或超凡能力,比如法师之手之类的手段影响投出的数字。”
罗德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怎么看投出的点数?我看它的数字在每一面的中央。”
“哦,我忘记说了,”中年男人拍了下脑门,补充道:
“这枚骰子被掷出后,必定会有一个尖端向下立住,朝上三角面上的数字就是投出的结果。”
第227章 赌局
说着,中年男人捻起金属盒子中的骰子,随手一抛,于是那枚四面骰非常神奇的以一个尖端朝下的形式‘立’在了木质圆桌上。
罗德这才意外的发现,这枚只有四个面的骰子,朝上的三角面上的数字,竟然是‘7’。
“你看,就像这样。”中年男人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只是温和的冲罗德笑了一下:
“哦,抱歉,我有些健忘,还有一点需要说明,本周期的三次掷骰子机会,我已经用过了,你如果想要使用它的话,得等到下一个周期才行。”
“明白了,我能拿起来看看吗?这应该不算是倒手吧?”
“当然可以。”
有着灰偏绿卷发的中年男人耸耸肩,示意罗德自便:
“实际上这枚骰子的所有权,只能通过以它为赌具的赌博来转让,所以如果你对它有兴趣的话,我们还得稍微玩个小游戏。”
于是罗德伸手捻起那枚‘倒立’在木桌上的四面骰子,尝试查看它的面板:
【命运骰子#7】
【品质:独特(紫色)】
【种类:奇物】
【介绍:一枚古旧的黄铜四面骰子。】
【主动效果·命运的涟漪:主动投出骰子,将根据投出的数字,影响接下来一天内的运势,可以连续投掷,以最后一次的数字为准。(每周期3次)】
【被动效果·命运的庇佑:该物品的拥有者将受到命运的庇佑,并被动提升7点幸运值。】
【被动效果·命运的价码:持有该物品超过7个周期后,每周期幸运值降低7点。(该效果可使幸运值降低至负数)】
【被动效果·命运的赌徒:该物品投出的数字无法以任何手段干涉,其所有权只能通过以其为赌具的赌博形式转让。】
【备注:赌徒掷出手中的骰子,试图激起命运的涟漪,却不知所有的馈赠,都早已暗中标好了价码。】
其中的【被动效果·命运的庇佑】,大概就是对方刚才提到的,能够使持有者免疫3环以下预言类法术或相关超凡能力的原因。
实际上,斯塔菲斯本身就是预言学派的大师,因此罗德如今也多少对这个学派的法术有些基本了解:
除了能从字面意思上联想到的占卜之类的手段之外,还囊括了鉴定、侦测类法术,比如【费资本的白金之佑】自带的【侦测邪恶】,也属于预言学派的范畴。
确认面板中的信息,除了那个令人有些在意的物品名称之外,其余都与中年男人所提供的基本相同,不存在欺诈行为后,罗德又多看了两眼,才注意到这枚骰子除了刚才被掷出的‘7’之外,剩下的三面是非常正常的1到3。
“这枚骰子,还真是有趣......”一边腹诽着将那枚骰子交还给对方,罗德又问道:
“先生,所以我们要怎么赌,嗯,我是说交易?”
中年男人听到这番话,明白罗德已经做出了决定,露出一丝笑意:“很简单,我们各掷3次骰子,点数之和更大的人获胜,你赢了我之后,付我500枚金币就好。”
中年男人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迷之自信,似乎非常笃定自己会在接下来的赌局中输掉。
以2级奇物的标准而言,500枚金币的价格并不算高,比如罗德之前答应卖给金龙奥雷尔小姐的【费资本的白金之佑】,平均成交价格是这枚骰子的十倍以上。
因此罗德没怎么迟疑,便决定拿下这枚骰子:“那么我们开始吧,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我先吧,哦,稍等一下,我去找这里的酒保做个公证,这样我们都可以放心。”
罗德对此自然没什么异议,于是两人一起去往吧台,和那位满脸横肉的酒保说明了他们的要求。
大概是出于看乐子的心态,酒保很干脆的答应下来,此时一位侍者从后台走出,手中捧着一只玻璃制成的盒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捆细长植物,一端开着绿莹莹的小花:
“哦,正好,客人,这是您的‘餐点’,请确认一下。”
罗德看了几眼,确认盒子中的植物和配方上的描述、配图相符后接过盒子,回到刚才的坐位上。
从买东西突然变成了赌博,两位同伴好奇之下也凑了过来。
中年男人再次掏出那枚四面骰子,随手一抛,由于这枚骰子本身的特殊性,罗德也完全不担心他暗中做手脚。
骰子稳稳‘倒立’在桌面上,向上的数字是‘1’。
看到这个结果,罗德稍微挑了下眉毛,中年男人则耸耸肩,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捻起那枚骰子,再次一抛。
四面的骰子在桌面上滚动了几圈后停止,向上的一面仍然是‘1’。
中年男人面对这个结果,摇头失笑道:“我猜它下一次的数字还是‘1’,看来它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我了。”
最后一次的结果正如中年男人所说,也就是说,只要罗德能掷出一次大于‘1’的点数,就能赢下这场赌局。
“哦,可别高兴的太早,先生,说不定我们会是平局。”罗德笑着说道,随后在周围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拿起那枚黄铜四面骰子,轻轻将之抛出。
正四面体的黄铜骰子只翻滚了两圈便静止在原地,朝上的三角面中央的数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7’。
“看来这枚骰子相当中意你,先生,不过也很难说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中年男人略显轻松的说道,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随后他将那只像是实心金属的黄铜盒子也放在木桌上,朝罗德推过来:
“我已经不再需要这只盒子,干脆也一并送给你好了。”
虽然知道这大概是因为对方的幸运值堪忧,但还是令罗德有种自己接盘的感觉。
在掷出一个‘7’点之后,这场赌局已经失去了意义,于是作为公证者的酒保直接宣布了赌局的胜利者。
赌局结束后,罗德支付了事先说好的500枚金币,以及酒保的中阶费用后,自然得到了那只装着黄铜骰子的金属盒子的所有权。
“对了,先生......”正想说些什么,罗德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卖家的名字。
“你可以称呼我为斯米尔诺夫先生。”中年男人看出罗德的迟疑,报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姓氏还是名字的发音。
“好的,斯米尔诺夫先生,”罗德出于礼貌,也报上了自己的姓氏,随后好奇的问道:
“请问你本周期用它掷出的头三次点数是多少?哦,我只是对此感到好奇而已,您完全有不回答的权利。”
斯米尔诺夫先生笑了笑:“没关系,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今天早上我在享用早餐时,连续掷出了三个‘1’,是的,就像刚才一样,这也是我下定决心将它出手的主要原因。”
说完他的表情严肃起来,郑重道:
“科莱普斯先生,最后给你一个忠告,不要贪恋这份虚假的幸运,当你隐约觉得自己失去了命运的青睐时,不要犹豫,立刻将它出手,交给它的下一任主人。”
及时止损的道理罗德当然明白,不过对于这枚奇怪的骰子,罗德另有其他想法。
感谢过斯米尔诺夫先生的忠告后,又简单交谈了几句,罗德便向他提出告辞,和因节外生枝而等待了一会儿的同伴离开了独眼巨人俱乐部。
由于出手足够阔绰,小赚了一笔的酒保心情非常不错,不仅将他们送到了门口,还附赠了一条消息:
“几位,接下来的几天,最好不要靠近克鲁斯街区,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太妙的事,我从可靠渠道得知,丰饶教会正在打算派人彻底封锁那里。”
不过罗德压根不知道这个克鲁斯街区在哪里,因此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还是向酒保表示了感谢。
年轻的吟游诗人震惊于罗德随随便便就掏出将近600枚金币的手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次意识到自己大概认识了非常不得了的人。
银发的精灵则嘴角噙着笑意,语气轻松的和罗德聊着天:“你难道很擅长赌博吗?”
罗德一边留意着身后有没有人追出来截胡,一边答道:
“怎么可能?实际上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事,我更倾向于这是所谓的新手保护期。”
大概是因为此行人多势众的缘故,三人离开俱乐部后,并没有出现从路边小巷跳出几名蒙面强盗劫财之类喜闻乐见的事,让存有钓鱼执法,刷一笔灵魂的小心思的罗德略微感到几分失望。
本地最大的非凡者聚集场所,肯定是冒险者集会所,但独眼巨人俱乐部算是除此之外规模比较大的之一。
接下来吟游诗人又带着两人介绍了几个规模比较小的类似性质的地点,但都没什么收获,其中甚至还有一家本地的野法师开的小书店,里面的特殊区域藏着一些魔法、炼金方面受到严格管控的书籍,但对罗德而言意义不大。
最后在码头区稍微逛了逛,站在运河边的围栏上,看着远处巨大的帆船缓缓靠岸,罗德向吟游诗人问起了之前在俱乐部时就有些在意的事:
“科林先生,之前酒保提到的‘复生日’是指什么?听你们的意思,这似乎是本地非常知名的传说?”
“是的,但具体的内容我没有专门研究过,所以不是很清楚,不过那首民谣我倒是记得——”
吟游诗人清了清嗓子,没有使用随身携带的乐器,直接小声清唱起来:
“在石质的城堡里,美丽的姑娘独自长眠。”
“连亡者都能惊醒的声音,却唯独无法将她唤醒。”
“复生之日即将到来,”
“她醒来了吗?她还会醒来吗?”
“啊~她终将醒来,她已经醒来~”
虽然只是清唱,但科林先生不愧是专门吃这碗饭的,听起来非常不错。
不过这首歌谣的内容似乎有些莫名奇妙,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位沉睡在石头城堡里的美丽姑娘,即将,或者已经在‘复生之日’醒来的故事,并未提及所谓的‘复生之日’究竟是什么。
见罗德对‘复生日’格外在意,吟游诗人也大概能猜到原因,想了想说道:
“虽然对‘复生日’的了解有限,不过我认识一位民俗学者,他是我父亲的故友,说不定知道一些这方面的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将丹尼尔叔叔的地址给你,有客人上门拜访,他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于是罗德取出斯塔菲斯赠与的笔记本,将那串地址记了下来,决定近期有空就去拜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