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中两柄造型精致的银色曲剑插回弓臂中,又接过箭矢,注意到箭尖上磕碰的痕迹后,银发的精灵第三次投来惊讶的目光:
“所以,在我失控时将我制服的人是你?不得不说,你的成长速度还真是令人惊讶......还是说,我的失控状态持续了很久?”
只是一时兴起施予的善意,却收获了超乎想象的报偿,令精灵游侠内心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触。
“只是侥幸而已,如果不是你陷入那种奇怪的状态,我未必做到这种程度,嗯,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大约一个,不,半个月之前。”
这里的半个月自然是指水银历的半个月。
罗德停顿了下,又笑着补充道:
“另外,根据之前的约定,你也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法缇娜。”
银发的精灵怔了怔,想起初见时两人的交谈,美貌程度不逊于魔女的清丽面容上不自觉的流露出笑意:
“好的,罗德。”
见几人一副还有的聊的样子,诺蕾塔嚷嚷着打断了他们,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招呼道:
“别在大厅里干站着了,跟我来吧,刚好我有个更适合聊天的地方~”
看着魔女之耻嘚瑟的背影,和斯塔菲斯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莫名其妙。
“她是......”
“诺蕾塔,嗯,大概是一起旅行的同伴关系。”
“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魔女?”
猜测得到确认的银发精灵小姐,又看了看迈步跟上去的另一位魔女,看向罗德的眼神已经逐渐怪异起来。
“呃,我似乎和魔女之间存在一些奇妙的因缘,总而言之先跟上吧。”
“好......说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致向法缇娜解释了下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后,几人跟在诺蕾塔身后,来到宅邸里侧一扇原本无法打开的,表面雕刻着树木、枝叶纹路的高大深色拱形双开门前。
被困在III-035中时,罗德曾稍微在诺蕾塔这间宅邸中逛过一圈:
除了中央大厅之外,只有二楼的走廊和几间卧室房门可以打开,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扇门都处于封闭状态。
按照诺蕾塔本人的说法,似乎是因为故事集中与这座宅邸相关的故事并不完整,因此门后其实就是宅邸的边界,是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
“她从金枝银行取回的那张书页,上面的内容和这座宅邸有关?她借此解锁了一个新的区域?”
这是一个很顺理成章的想法,从诺蕾塔那副嘚瑟的样子来看,罗德认为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唯一让罗德在意的是,诺蕾塔之前说,找回的记忆是一些和魔女有关的信息。
“也就是说,这座宅邸还牵涉到了其他魔女,这或许可以表明,科兹伍德古堡的主人,芙蕾泽尔·埃弗加登,也是一位魔女......”
出于某种仪式感,诺蕾塔执意要自己推开这扇门。
费劲巴拉折腾了一阵后,三人一猫跟着大口喘着粗气的诺蕾塔走入一座堪称绚丽的金色庭园中,周围种满了植物,被修剪成各式各样的精致造型。
之所以说是金色庭园,是因为这庭园中的一切都是金色:
金色的晚霞、金色的植物、金色的地砖、金色的圆形茶几、金色的座椅,无一例外。
走进庭园后,罗德立刻便对这里的景色感到了眼熟,待几人在乘凉的亭子下的圆形茶几旁落座时,他已经想起了这份熟悉感源自哪里——
科兹伍德那座古堡中,那位疑似和诺蕾塔有关系的芙蕾泽尔·埃弗加登女士的画像,背景就是在这样一座金色的庭院内。
罗德稍微挪动凳子调整了下角度,诺蕾塔身后的风景与记忆中那副画像的背景完美重合在一起。
这让他得以完全确定,那副画像中,芙蕾泽尔女士就是坐在这座亭子下的这张茶几边,诺蕾塔此时所坐的位置上。
想到不知多少年前,那位女士也曾坐在这样的位置,一种时空产生了交汇的奇妙感觉油然而生。
恍惚之间,罗德产生了一种错觉,诺蕾塔和那位女士的身形重合到了一起,那双以黑色薄纱蒙住的眼眸,似乎跨越了时空,在久远的过去凝视着现在的自己。
在年轻的骑士轻轻摇头,将脑海中奇怪的念头甩出去时,诺蕾塔小手一挥,一套精致的镶着金边的瓷质茶具突兀出现在茶几上,整齐摆放在每个人面前,细口茶壶自行飞起,为客人们斟上热气腾腾的红茶。
“哦?”
这一手虽然不算稀奇,但放在诺蕾塔身上,还是引起了斯塔菲斯的好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一亮:
“不只是徒有其表而已,你这是......不对,是这座庭园本身的特殊性吗?嗯,和那种能够在内部生成实体的III类奇物有些类似,这可真是有趣。”
“哼哼~”
诺蕾塔听到她的夸奖,眯着眼睛一副‘快多夸我两句’的样子,挺起平坦的胸脯,白皙的下巴仰到了天上。
“喵~”
原本卧在她头顶的黑猫不得不跳到她的肩膀上,伸出肉垫拍打她的脸蛋,发出不满的叫声。
从诺蕾塔的自吹自擂中,罗德得知这座宅邸之前的部分,实际上也是诺蕾塔在回收类似的书页后,才出现在故事集中的。
“我还是头一次听你说起这件事......书页,我似乎听说过一类和你们描述类似的奇物,看似崭新但实际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纸张,工艺精致、无法毁坏、用途不明,写着难以解读的内容,现在想想,那些该不会都是你的故事集的一部分吧?”
然而自己心里也没谱的诺蕾塔,显然无法回答斯塔菲斯的疑问。
“好吧,总之我会帮你留意一下的,等拿到手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另一边,银发的精灵好奇的端起茶杯,同样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小口,不慎被茶水烫到,吐了吐舌头,和年轻的骑士对上视线后,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一层红霞,轻咳一声后若无其事的挪开了目光。
罗德想起上次见面时,法缇娜有说到过,她的年纪不算大,看来那并不是谎言。
不过转念一想,疑似上个纪元就存在的老古董就坐在斜对面,正因为被黑猫主动用肉垫拍打,而露出一副充满智慧的笑容,罗德突然就对年龄问题释然了。
整理了下措辞后,罗德主动开启话题:
“法缇娜,你之前那种状态,似乎和月亮有关?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月精灵被召回满月王座,是否也是这个原因?”
谈到这件事,银发的精灵也严肃起来,低声叹了口气,猜到了斯塔菲斯身份后也并不意外罗德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的猜测大体上没错,事实就是如此,月精灵跨越那道门槛,成为非凡者后,一旦沐浴在月光下,就会听到若有若无的低语,直到最后......彻底发疯。”
“被我们视为信仰的月光,现在正在令我们逐步堕入疯狂,这可真是讽刺。”
罗德对此也不好说什么,转移话题问道:“所以,你在找兽化者,或者说深眠教团的麻烦,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没错,我们怀疑这与那个邪教组织崇信的某位外神有关,试图从他们身上寻找解决的办法。我从可靠的渠道得知昨晚......哦,抱歉,现在是什么时间?”
法缇娜给出肯定的答复,从罗德口中得知确切的时间后,她点点头继续道:
“谢谢,得知昨晚那些邪教徒可能会有所行动后,由于月末是月光影响最薄弱的时间,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问题。”
“说到这件事,那两具兽化者的遗体被丰饶教会回收了,或许他们能从那两名死者口中问出些什么?”
罗德问道,同时内心猜测法缇娜提到的‘可靠渠道’,大概就是熔炉之息酒馆的矮人老板。
斯塔菲斯抿了一口红茶,轻轻摇头,对这个想法并不乐观:
“这与丰饶教会的教义相悖,即便是邪教徒,他们大概也不会轻易亵渎死者的遗体......可以期待他们因为问题的严重性而稍微变通一下,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说到这里,灰发的魔女停顿了下,又看向正在默默旁听的精灵游侠:
“法缇娜小姐,实际上,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也在调查深眠教团的事,既然利害关系一致,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
银发的精灵明显有些意动,但还是略显迟疑的说道:“可是,我的情况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如果我再次失控,可能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斯塔菲斯轻轻摇头,并未因此改变自己的想法,再次强调道:
“既然月精灵并未明确和学会断交,那么学会就仍然会将月精灵视为盟友,无论是出于学会,还是我个人的立场,我都没有理由对此坐视不理。”
罗德回忆了一下追忆中可能获取的,和精神异常状态抗性有关的物品,心里有底后补充道:
“至于你所担心的情况,我近期能入手一件比较特殊的奇物,应该能对你有所帮助。”
“可是,为什么?你似乎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还记得你交给我的那枚戒指吗?它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如果没有它,我大概已经死在试炼中了。”
“试炼?你......”
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汇,银发的精灵微微睁大双眼,她自然明白‘试炼’所代表的隐藏含义。
“受人恩惠,就要报答,这是我的原则,更何况我们目的一致,都要找深眠教团的麻烦,既然如此,我认为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好吧,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看着年轻的骑士阳光般的笑容,银发的精灵下意识回想起了半个月前,无名村落中的那个夜晚,嘴角勾起一丝美妙的弧度:
“仔细一想,我似乎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全名,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是——”
“法缇娜·欣特莱雅。”
第207章 意料之外的同行者
和银发的精灵游侠初步达成合作关系后,罗德便向新入伙的同伴详略得当的介绍了一下昨晚在宴会中的见闻。
尤其是深眠教团想要从那位有着金色眼睛的米莉欧公主身上,得到某样东西一事。
然而遗憾的是,法缇娜表示对此并不知情,她只知道那些邪教徒昨晚可能会有所行动,但具体的行动目的一概不知。
说到这里,斯塔菲斯想起了什么,接过话茬:
“关于你见到的那扇表面像是镜子的门,我昨晚回去查找了学会内部的奇物名录,正式名称就叫做【镜之门】,编号I-434,风险扰动负9,是非常危险的3级奇物,需要放置在铺满镜面的空间中以避免失控。”
“这扇门的前一任主人是费奥兰帝国的一位女性权贵,后来那位女士和这扇门在同一夜离奇失踪了。”
“至于它的特性,和你猜测的差不多,不用钥匙的情况下开门,会将以门为中心一定半径内的球形空间与镜中世界置换,而如果插入钥匙开门的话,【镜之门】会联通到钥匙对应的门上。无论哪种用法,都有一定概率会引来一些诡异而危险的东西。”
“另外,一旦长时间注视被【镜之门】,被镜面映出的‘另一个自己’会活过来,根据记载,153年前,有位称号骑士被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控制住身体,亲手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另一个自己?活过来?”
这种特性让罗德联想到了在III-035中的经历,准确的说,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古神,「无形千相者」。
不过罗德并未太过在意这一点,毕竟那位伟大者早已销声匿迹,这件奇物大概只是沾染了某位古代魔女的力量,他更关心的是,这些邪教徒究竟打算做什么:
从威斯特抓到的归零隐修会成员的供词来看,他们试图在王国范围内挑起大规模混乱,而现在米德兰又出现了深眠教团的活动迹象,这大概不是巧合。
斯塔菲斯也想过这一点,并表示学会今早已经就此再次向勃朗特王室和丰饶教会发函示警,但出于立场原因,也仅止步于此,不便再过度干涉王国内务。
而银发的精灵听到这些并不感到意外,于是罗德心念一动,问道:
“说起来,我从科林先生那里听说,你和他同属于一个被他称为‘同盟’的组织,索林老板也让我直接问你,那就是你的情报来源吗?”
“科林?哦,是那个话很多的吟游诗人吧?你是想问‘同盟’的事?”
见罗德点头,法缇娜笑了笑说道: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说是‘同盟’,其实根本算不上是一个组织,充其量不过是一群理想主义者,随便找了个词汇方便给自己分门别类而已。”
“只要你坚信善良与公义,并愿意用自己的行动诉诸理想,那么你就是‘同盟’的一员。”
“这么随便的吗?”这是罗德听完的第一反应:
从法缇娜的描述来看,这听起来只是对一类特殊群体的统称,大概就是那种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比起法律,更崇尚以暴制暴的义侠群体,一句话总结下来就是:
我管你这那的,总而言之先干他娘的一炮再说。
而从这个姑且先称之为组织的‘同盟’非常随便,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的加入门坎来看,‘同盟’的风评大概不会太好,毁誉参半的可能性很大,不过那些真正的义侠大概不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嗯,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混沌善阵营了。”
此时罗德已经对所谓的‘同盟’失去了兴趣,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一下,【院长的老旧尖帽】好像认定我也是个混沌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