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有看过以乔治和马尔他们事迹所写下的故事书的,而将沃尔夫骑士的故事写下来之后,你是认为他是一个英雄,还是一个滥杀的屠夫呢。”
“你要知道,英灵殿并非是只给我们这些人看的,那些普通的教士,那些圣堂武士,那些孩子们,当他们看到理应被他们所崇敬的英灵是因为做了这样的事情才会进入英灵殿,会怎么样呢?”
“而且沃尔夫骑士并非虔诚的信徒,那么那些想要死后进入英灵殿的非信徒者,他们没有坚定的信仰,但他们有坚硬的铠甲和利刃,他们是不是也可以效仿沃尔夫骑士,杀死足够多的乡绅,给教会足够多的好处就能够进入英灵殿了呢。”
“作为亲近之人,作为既得利益者,我自然会感谢他,但是要站在未来的立场上来看的话,我只能让他在埋葬机关里永眠。”
梅莉雅有些难过,阿伽门农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自然知道自己无法令阿伽门农收回判定。
“这不公平。”梅莉雅最后只是说道。
阿伽门农说道“站在教会的立场上,这很公平。”
梅莉雅闭口不言。
阿伽门农继续说道“不过对于修道院来说,不用遵守教会的立场。”
梅莉雅一愣。
“以沃尔夫骑士对于现如今的约克领的贡献,是值得修道院铭记的。”阿伽门农说道“我会拜托修道院的学者们编写记录沃尔夫骑士一生的书籍。”
修道院在建立之初就确定了传授知识的使命,不管这知识是什么类型的,只要是被证实了,并非是直接误导的知识就可以传播,而发生的历史事件本身也是知识的沉淀,是知识的证明。
梅莉雅有些高兴,不过想到马尔的故事,她很是质疑的问道“给他们写能写得好吗?”
“这个事情不会交给奥斯卡,我会请凯勒布学者来写,他是教授历史学科的,沃尔夫骑士的行事方式也是因为历史的原因,他会认真写的,而且马尔的故事他也重新进行了编写,只是你估计不喜欢看那种平稳的故事,所以你才没听说过。”
阿伽门农这话让梅莉雅有些尴尬。
毕竟就连她自己都按照她想看的方式改了一版,她实际上也知道要考虑传播的话,一些加工是必要的,那些一板一眼的书她也不怎么喜欢看。
只是沃尔夫对于她来说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所以她不想只是因为一点传播就被奥斯卡他们加工。
说完,阿伽门农拿出了一块兽皮和炭笔铺在地上,在上面写着文字。
梅莉雅问道“你还要写什么?”
阿伽门农说道“写给沃尔夫骑士的悼词,以阿伽门农·亚当斯的身份写的悼词,简略写一下沃尔夫骑士的生平,之后会有人将这悼词给刻在这立石上。”
梅莉雅看着开篇‘令人尊敬的沃尔夫骑士……’说道“你不是说,以你的立场的话……”
阿伽门农没有回头,说道“那是作为教士的阿伽门农的立场。”
“……”梅莉雅觉得自己不被允许成为教士,继承伯克教堂应该是自己不会像阿伽门农这样别扭吧。
……
写完悼词之后,两人离开埋葬机关,回到修道院。
阿伽门农翻看着名册,梅莉雅问道“要对尤安爵士宣战的话,你确定只凭借教会的力量就足够了吗?”
阿伽门农回应道“当然不够,远远不够。”
“只是所能知道的消息,尤安子爵就有超过十位骑士,八百多精锐战士,手里还有着一个宝具,而在他的领地上作战的话,他还能随时征召两三千的民兵,而且尤安子爵刻意的禁止约克领商人进入他的领地,也是因为他现在在领地里散播当初沃尔夫骑士的屠杀事迹,来让他领地的民众和乡绅们对教会对约克领产生抗拒。”
“毕竟,当初沃尔夫骑士在那边无差别屠杀的事情可没过去多久。”
梅莉雅有些发愣,她似乎有些理解刚才阿伽门农所说的‘未来’的意思了。
阿伽门农继续说道“而且并不是所有的贵族和乡绅都心甘情愿的接受教会,接受约克领参议院的统治,所以在他们的视角里,觉得尤安子爵可以抵御教会进攻的时候,他们是不会介意暗中提供一些帮助的。”
梅莉雅说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参议院去动手呢?”
以现在参议院所管理的战士们的数量和质量来说,十天扫平尤安子爵没有丝毫问题,就算是尤安子爵手里有着宝具,且教会不给他们圣器的情况下,他们也有办法解决掉。
也是因此,参议院才考虑要不要直接将沃尔夫骑士的事情扔给尤安子爵,借着踏平尤安子爵来威慑腹地的那一群大大小小的贵族。
阿伽门农说道“那些新依附的贵族们对教会缺少敬畏。”
梅莉雅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阿伽门农说道“兰登在那边可是很痛苦的。”
梅莉雅有些疑惑的问道“我当然知道他很痛苦,但是这和你准备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阿伽门农关上名册,看着梅莉雅,说道“里奥和维多他们明天就要前往北部领土了,你得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好和他们一起前往,需要马车之类的话,你就自己安排吧,现在教会的资产多是归你管理。”
看着这样不愿多说的阿伽门农,梅莉雅感觉自己也挺痛苦的。
……
离开修道院,阿伽门农独自前往时钟塔。
推开时钟塔一层大门,走进其中,阿伽门农就在小木台上看到了一个号角。
即使这种没开口就被知道想法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了,但阿伽门农还是有些别扭。
走到小木台前,阿伽门农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即使您同意我如此做,但我不确定这个决定是否正确,这会让很多人死去,也会让很多人因此而畏惧我们,因此我想向您问询。”
时钟塔一层平静着,然后柯里昂的声音在这一层回荡“你是在害怕,害怕那些因为你的决定而步入死亡的人,你害怕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会动摇你的信仰。”
这声音很是平静,平静到似乎没有什么感情一样。
阿伽门农很是坦诚的回应“是的,我在害怕,那些人里面有很多很多的,无辜的人,他们只是被尤安子爵所裹挟,是可以被我们所引导的。”
柯里昂向他回应“就像你和梅莉雅说过的,有些事情需要站在某个立场上来看,而你站在教会的立场,以及你身为阿伽门农教士的立场上看你所做的事情的话,你认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阿伽门农低下了头,说道“我认为是正确的。”
柯里昂回应“既然是你认为正确的,那你为什么还会害怕呢。”
还有一章在十二点前~
第241章 触发
“我害怕我会失去对生命的敬畏。”阿伽门农说道,伸手拿起小木台上的号角“只要吹响,将会让一整个镇子里的人陷入沉睡,而他们将会在睡梦中被夺走生命。”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都不用手拿剑刃,在自己身上溅得一身鲜血,就可以让他们在睡梦中陷入永眠。”
他抚摸着号角,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在触碰锋利的剑刃一样。
“或许这是仁慈吧,是对于这些人的仁慈,他们不必感受痛苦,也是对于我的仁慈,我不必看到这些人的脸。”
阿伽门农的声音说不出的平静,就像是那些念诵故事的人在讲述他人的故事一样。
柯里昂的声音回荡“这几年在约克领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的不断发生让约克领的人口减少了一半多,而这些事情里面,只有佩吉拉领主夺取约克领的时候,死亡的人最少,只有几个骑士的死亡,而这之中,只有一位骑士是真正被杀死的,也就是你的父亲,佐恩·亚当斯。”
“佩吉拉领主做了几件事情,他给予约克领的这些乡绅们所需要的利益,骑士家族的,允许他们的年轻人成为骑士,乡绅们的给予他们成为领主近侍的资格,比乡绅要更为弱小的家族,给予他们能够接触到外界的资格。”
“这些是利益,是让这些人明白,当他们愿意支持佩吉拉领主的时候,他们就会得到更多的利益。”
“可是单单只是利益的话,这些人不一定会合作,因为在利益的另一边是生命,他们没办法确保佩吉拉领主能够绝对胜利,而在这种领主之间的战争里,他们站错了队伍,等待他们的只有整个家族的灭亡。”
“赫尔文领主不会允许领地里有出卖他的家族存在,不管他们的家族多么重要,只因为这个家族威胁到了他的权力,而其他的家族也不介意吃掉这些被清算的家族的利益。”
“于是,佩吉拉领主做了另外一件事情,他让他手下的骑士去对赫尔文领主的骑士一一发起挑战。”
“佩吉拉领主只有两位骑士,而这两位骑士都是正值年轻和壮年的骑士,他们赤手空拳的打倒了赫尔文手下年老的骑士,而在这之前,或许是死灵法师的介入,赫尔文领主的军队大败而归。”
“佩吉拉领主在武力上向这些乡绅们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所以有一部分乡绅家族彻底下注佩吉拉领主,他们渴望上升,而有一部分依然保持中立,他们对于自己现状满意,并不认为发起叛乱带来的利益值得自己冒险,最后一部分本身就是拿到了最好的一部分权利的家族,他们选择继续忠于赫尔文领主。”
“即使是到了这种情况,直接发起进攻的话,依然会有一场战争,一场会有很多人死亡的战争。”
“所以在做这两件事情之前,佩吉拉领主给赫尔文领主送了一套具装铠甲,具装铠甲是很强大的铠甲,绿地三公国里只有柯莱公国有一套,在王国才会有铸造这种铠甲的工艺,在帝国才能够将这种铠甲批量装配到骑士的身上。”
“这是作为子爵的赫尔文领主所未见过的珍贵的宝物,于是赫尔文子爵害怕了,他的心乱了,他在转移财富,和自己有交情的贵族来往,请求庇护他的孩子,他在想着躲避,想着保命,因此而忽视了政务,所以作为亲近他的学者和魔法师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离开了,也可以说他们逃跑了,于是看到学者动向的那些家族也动摇了,中立的家族倒向了佩吉拉领主,而剩下的,希望维持现状的家族们也不得不倒向佩吉拉领主,因为他们不想死。”
“到了这一步,佩吉拉领主就只差带着军队走进约克镇了,可是佩吉拉领主又做了一件事情,只是带着一个法师,还有一个骑士走进了约克领,走进了约克镇。”
“于是在只有你的父亲,佐恩骑士死亡的情况下,佩吉拉领主成了约克领的新任领主。”
“佐恩骑士本可以不死的,但他依然选择了赴死,而他的赴死和他的家族,也就是你和你的祖母的存活,展现了佩吉拉领主的仁慈,彻底让原有的,这些家族彻底放下了心。”
“至此,这场战争中只有一个骑士死亡就结束了。”
随着柯里昂的述说,阿伽门农低下了头,而柯里昂的声音继续回荡。
“安多是你的朋友,即使是现在,安多也是你最亲密的朋友,而他本可以不死的。”
“他的姐姐娅拉曾经有可能和乔治结合成一个家庭,但她并非只是她一个人,她有自己的家族,而家族的人需要她的带领而生存下来,她也是第一个和教会合作的关系最为亲密的,看看你现在的亚当斯家族,看看泰丽,她本有机会和泰丽一样,甚至于以她的优秀是可以坐在参议院里的。”
“可是她和她的家族选择了站在教会的对立面,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教会的圣典是要颠覆他们现有的社会结构与权力,即使是现在,约克领如此繁盛的现在,那些因为教会制度而攫取了更多利益的家族也在怀念着回到曾经。”
“但是当初的娅拉能够果断的做出焚烧小教堂的举动来维持自己家族的利益,而现在的这些乡绅们他们只会是一边怀念过去,一边向教会低头。”
“他们害怕死亡吗?不,仅仅以他们个人来说,他们不怕死亡,他们甚至不怕自己的家族死亡,因为他们之间的血脉交错着,即使他们一整个家族都死亡了,他们交错着发散的血脉也能够重新建立起家族,他们是一个阶级的利益体。”
“看看当初娅拉的家族受到惩罚之后,那些乡绅们还在做些小动作,只有到了最后,沃尔夫骑士的动作,让他们彻底的明白,他们已经无法改变大势,即使是拼死反抗也只是多增添一些死亡的人而已,所以他们学着在新的制度下生存,而现在,你可以看看,他们都已经隐藏起了财富,换了一种方式攫取权力。”
“到了这一步,至少对于他们来说,再也不会出现娅拉那种,敢于焚烧小教堂的事情了,因为他们已经成了新的规则下的人,而且跟随教会前进,教会越强大,他们反而会得到更多的利益,所以他们共同的维护着自己这一阶层的利益,那些参议员,那些官员,那些乡绅,那些商人,他们在交谈的时候,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虔诚的信徒,甚至还随身携带教会的十字架。”
“他们是新的利益阶级体,他们比之尤安子爵,以及那些南方的贵族们,就像是当初的教会比之娅拉,比之约克领的乡绅。”
“而现在,就是当初娅拉焚烧了小教堂的时刻。”
“佩吉拉领主用最为赤裸裸的方式展示了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运行规则。”
“利益,武力,仁慈,以及势。”
“而当初在娅拉焚烧小教堂的时候,我仿照了佩吉拉领主的方式。”
“知识,以及皮耶罗和你祖母的庇护与权力,这是展露的利益;一夜之间让娅拉的家族消散,让马尔带着圣堂武士们逐个拜访,这是展露的武力,而这一点上沃尔夫骑士给教会提供了一些帮助;乡绅们满是罪恶,而那些贵族更甚,可是那三位男爵依然被委以重任,让他们成为了议员,这是展露的仁慈;最后则是不断的带给他们所有人利益与荣耀,逐渐的推动着势。”
“佩吉拉领主只是沿用原本的规则,所以他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让约克领的官员乡绅们认可了他这位领主。”
“而教会带来了新的规则,所以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让这半封闭的约克领的人成为了新的利益集体,新的阶级。”
“这并非只是一个子爵对于一位教士的迫害,而是一个旧的阶级对新的阶级的反抗。”
“利益,参议院已经向他们展示,并且和他们勾连了,让他们进入新的阶级的体系之中,品尝到了利益;武力,索洛夫堡垒城镇,以及城镇里的驻军已经向他们展示了;仁慈,参议院所招揽的,向约克领依附的那些贵族乡绅们已经做出了榜样;而现在,只缺一个势,无法阻挡的势。”
“摧毁尤安子爵就是这个势的触发点,就像是佩吉拉领主直接摧毁赫尔文领主的抵抗意志,就像是降下的惩罚直接抹去了娅拉的整个家族一样。”
“现在,这个触发点可以由参议院触动,也可以由教会推动,而谁去推动这个势,谁就将会成为被这势所压倒的旧的阶级的敬畏的对象。”
“就像你所说的,他们缺少了对于教会的敬畏,因为现在,利益,武力,仁慈,都是以参议院的名义向他们展示的。”
并没有圣典和圣言文书上所写的,‘主爱世人’‘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的话,而是极其现实的征服的手段。
就像是高高在上,平淡的拨动着既定的开关,开启已经挖好的水渠,将左手边静止的湖水引入右手边广阔的海域里一样,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似乎是在等阿伽门农消化这些话一样,平淡了片刻后,柯里昂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过此时的声音比起之前的平淡又多出了了一些温和。
“阿伽门农,你是最初接受信仰的一批人,是在鲜花小教堂里就存在的修士,你在劝导梅莉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西塞罗和奥利维亚他们并非人类,他们是特殊的,而安多不幸死亡了,乔治只能走向圣骑士的道路,在你们之中,只有你从修士成为了教士。”
“你是聪慧的,也是智慧的,这些事情即使你的双眼无法像我一样看到那么远,但你也能察觉到这个势的触发点,但你终究是孩子,就如我之前和安多说的那样,十六岁之前的每一天都是主给所有孩子的礼物,在这之前,孩子们应当去享受童年的快乐。”
“而你在十岁的时候就被迫结束了童年,开始主持教会的事情,不止是那些迎来地上天国的美妙事业,还有那些满是罪恶的政治。”
“这是我对你的残忍,也是我对你的愧疚。”
“我不会拒绝你的请求,因为你早已经下了决定,但是我希望你再多想想,再多去思考一下,你可以去参议院,去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做,你可以前往亚德里安教区,去看看那些新与旧之间的人的生活,那些贫民,那些乡绅,那些官员,那些贵族。”
“就像你说梅莉雅一直没有走出教会一样,你也从来没有走出过约克领。”
“在那之后,你再决定该如何去做。”
“不用担心时间,一切已经准备完毕,事情的发生是已经既定的。”
“不用担心让参议院去做这件事情,因为就像你说的,时代的前进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滞,未来的时代必然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