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就是赢,一把都没输!”
赫拉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碧蓝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视线好似能穿透人群望见里面的牌桌。
“我把今天值班的师傅们都叫来看过了,没有发现出千作弊的痕迹,也没有魔法粒子引动的迹象。”
“就好像……他只是纯粹的运气好。”
“从下午一直赢到现在。”
运气,这两个字不管是在前世,还是眼下拥有着超自然力量存在的艾法拉大陆,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很多时候,它可能只是一个借口,但对于极少数当事人而言,却也会以一种憧憬甚至敬畏的语气,肯定它的存在。
而对于梭鱼湾,乃至整个南方群岛的赌场,这两个字却已经因为许多年前的一位传奇人物,而成为了禁忌,成为了需要进行避讳的对象。
时至今日,在散落酒瓶的酒馆角落,在阴影笼罩的小巷深处,赌徒们仍然会带着崇敬与狂热,谈及那位已经成就传奇的存在:
——【天命赌徒】·【泰摩拉的眉梢】·阿琳
同时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位,同时集齐了梭鱼湾三片城区一共三十二家大型赌场全部黑名单的传奇人物。
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何处,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怀有何种目的,才会以一个赌徒的身份,用如此屈辱而令人崩溃的残忍手段,摧毁每一家赌场负责人的心理防线。
那段仿若永夜般的黑暗时期,已经成为了整个梭鱼湾所有从事赌场工作人员的噩梦。
哪怕此前从未涉及过相关事物,在前不久从原东家手里接手“金鳕鱼”之后,赫拉也被以极其隐晦的方式,提醒了这段隐秘。
甚至还生出几分兴趣,利用自己的渠道进行深入调查,只可惜最后收集得到的情报寥寥。
而也正是因此,几乎是第一秒,她就听懂了自己手下的暗示。
“你的意思是,那位……回来了?”
“不不不!”光头壮汉脑袋摇得就像是一个拨浪鼓,脸上不自觉露出恐惧的神色,“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梭鱼湾里的亲历者都没剩几个,但镇口那边每时每刻都有大势力专门派人盯着。”
“如果那位真的回来了,城里面的赌场,特别是白崖区的那几家,绝对不可能没有动静!”
“我只是觉得,现在咱们赌场里的这个人,和传说中那位的手段有点像。”
闻言,赫拉顿时松了口气。
但只是松到一半,忽地像是想到什么,又把那股气憋了回去。
脸色阴沉而难看。
站在一旁,夏南显得有些疑惑。
他能够听出,事件的根本,是“金鳕鱼”来了一位运气特别好的赌客,从今天下午开始直到现在都没有输过。
但毕竟初来乍到,对两人随后话语中提及的“那位”以及打的哑谜,却是一头雾水。
不知道是何种存在,让人连名字都不敢提。
也不憋着,见赫拉和光头壮汉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的意思,直接向两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或许是存有某种逃避现实,带着些拖延而不敢上前查看的心理,赫拉与光头壮汉虽然刚开始表现得讳莫如深,但追问过后,还是左一句右一句地给他介绍了起来。
听完,夏南神色突然变得奇怪。
【天命赌徒】阿琳,别的不说,单论这名字……他还真见过。
【命运硬币】属性面板上的备注,正来自对方。
当初的自己还因为其【泰摩拉的眉梢】的称号而特别留意来着,后面因为现实世界遇到的各种事情才逐渐遗忘,被埋在了记忆深处。
但没想到的是,时隔一年多的时间,自己竟然真的来到了梭鱼湾,并再一次听到了这位传奇存在的名字。
心中不由感觉命运之奇妙。
而对方在梭鱼湾留下的辉煌事迹,更让刚刚晋升lv3,从属性面板那里获得了未来兼职路径的夏南脑中不由产生联想。
就像是自己需要完成一场用于恐惧、震慑的大型仪式,需要“点燃火种”才能够达成兼职条件那样。
会不会阿琳在南方群岛各大赌场的动作,也是为了满足某个职业的晋升条件?
不过,以对方所闹出的这种,许多年后仍然让当地人讳莫如深,恐惧惊慌的夸张动静,估计至少得是“超凡”,乃至更往上“传奇”级别职业的晋级仪式了。
可能是知道站在这里拖延时间只是慢性死亡。
赫拉深深地吸了口气,碧绿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坚定。
眼神示意身旁光头壮汉找人分开人群,双腿迈动间,已是朝着牌桌的方向走了过去。
夏南紧紧跟上。
两人的位置处于牌桌的侧后方,哪怕身前拥挤围观的赌徒们被光头壮汉带着手下推到两边,依然无法完全看清那位让赫拉如临大敌的赌客正脸。
夏南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在赌场中显得尤为壮观,由筹码堆砌而成的小山。
那些赌徒们红着眼睛,拼上身家性命也要博取的筹码,此刻却仿佛路边随手见到的石子那样,被胡乱地堆在一旁,高高垒起,摇摇欲坠。
最顶端的筹码随着牌桌与骰盅的碰撞而微微摇晃,吸引着赌徒们的视线,甚至有人借着众人庆祝的时候故意大声叫喊或者跺脚,以期望这座由筹码堆成的小山崩塌,趁着机会浑水摸鱼捡个几枚。
那位吸引了全场目光的赌徒,面孔被人群和筹码挡在后方,只能望见其脑袋上,从筹码山背后探出,一顶装饰有白色羽毛的尖顶软帽。
一双绣有三叶草花纹的精致高帮皮靴碰不到地面,在椅脚旁前后摆荡,似是显出其主人眼下兴致高昂的愉悦心情。
夏南突然感觉如此打扮显得有些眼熟。
正思索间,赫拉手下分开桌边围观者的动静,也吸引了这位赌徒的注意。
白色羽毛轻轻摇晃,筹码小山上方的尖顶软帽往侧边移动,一张白皙而显得微微泛红的面孔,从筹码后悄然探出。
黄褐色的晶莹眼眸微微转动,于年轻冒险者的面孔上定格。
熟悉的声音在牌桌上响起:
“夏南!?”
第399章 故人,重逢与【命运硬币】
“夏南!?”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来自牌桌对面的清澈嗓音传入耳朵,望见那张自筹码堆垒而成小山背后探出的熟悉面孔。
脑中与之相关的记忆一瞬浮现。
卡兰福尔、半身人与【命运硬币】……
“阿尔顿?”
夏南认出了眼前这道已经许久未见的身影。
——阿尔顿。
轻足半身人,同时也是【幸运女神】“泰摩拉”的虔诚信徒。
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对方的时候,别说职业者了,就连战技也只掌握了【旋斩】一项,【牙狩】都是与对方分别之后,才跟着野蛮人弗冈学会。
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一个最为底层的冒险者,平常就接一些采集、护送之类的简单任务,而与对方相识正是在一次从河谷镇到卡兰福尔的商队护卫委托当中。
虽然那次任务后来出了些岔子,几人被莫名卷入进了当地治安官计划的阴谋,险些成为对方仪式的祭品,但最后还是凭借着他本身的实力……以及一小点运气,成功战胜敌人,活着离开了小镇。
眼下,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是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曾经的卡兰福尔被两位超凡级别强者交战的余波毁灭大半,在他离开攀云行省的时候仍处于重建状态。
而自己也从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底层冒险者,在河谷镇闯出了“灰剑”的名号,并在一系列事件后成功晋级,成为了一名正儿八经的职业者,连职业等级都来到了lv3。
几百天的时间,从卡兰福尔到梭鱼湾。
异地他乡,突然见到这么一个已经分别许久的老熟人。
恍惚间,竟真给夏南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落之感。
说实在的,硬要算相处时间的话,他和阿尔顿近距离接触的时长,甚至还没有那个自己刚刚送到梭鱼湾的少年科林来的久。
但或许是实力低微时一同经历过生死危机的原因,夏南在心中已是将对方视作为可以信任的朋友。
当然,那枚在两人离别时由对方亲手赠送,并在之后的冒险途中帮了自己非常多的【命运硬币】,也是拉近两人关系的重要因素。
不同于留在河谷镇继续冒险者生涯的自己,记得当时的对方因为本身“轻足半身人”不喜欢在固定地点停留,热衷于旅行的性格,分别后直接离开了卡兰福尔。
如今却在梭鱼湾以这种方式碰见,让人不得不感叹命运之奇妙。
显然,对于阿尔顿自己而言,能够在眼下这种与河谷镇完全沾不上边的地方碰见夏南,也是一件完全处于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种意外碰见故人的惊讶喜悦之情,没有丝毫掩饰地浮现在他白皙透红的面孔之上。
两条短腿一晃,就从高背椅上蹦了下来。
但只朝着夏南的方向跑了两步,又突然意识到什么,脚步一顿,目光不禁朝着牌桌上那堆垒如山的筹码瞥了一眼。
声音急促中带着些歉意:
“你先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说着,便又迈着他那两条小短腿,“啪唧啪唧”地坐回到牌桌旁。
遥遥打了个招呼,示意对方不用急,自己就在这边。
夏南忽地察觉两道古怪目光自身旁传来。
“夏南先生,你……认识这位?”
赫拉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语气中带着些犹豫,小声试探性地问道。
一旁的赌场负责人更是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夏南。
“算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吧。”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夏南直接回道,“另外,如果你们担心的是桌子上那些筹码的话,可以再等等。”
毕竟按照当初自己与这位小个子在赌场中的经历来看,赢钱……并不是对方的目的。
作为幸运女神的信徒,完成仪式才是阿尔顿追求的目标。
不出意外的话,眼下牌桌上这些筹码的归属,很快就将发生变化。
“这点钱倒是没什么所谓,全部给他都可以。”
“主要是……”
区别于在手下小弟面前的利落果断,眼下的赫拉说话间带上了一抹犹豫。
做她们这行的,通常情况下,对于赌场内赢钱的赌客,哪怕赢得再多,只要不用作弊之类的手段,她们基本不会干涉,甚至还有可能主动将其赢钱的消息,向外扩散传播出去以作为宣传。
眼下之所以表现出这副如临大敌的警觉模样,完全是阿尔顿一连几个小时,演都不演,一把都不输的夸张表现,触动了梭鱼湾赌场行业从业人员被那位传奇人物在心中留下的阴影。
如今见夏南似乎和对方认识,当然想要问个清楚。
“不知道夏南先生的这位朋友,和我们刚才提到的那位‘阿琳’……你应该明白我意思吧?”
赫拉颇为小心地问道。
严格意义上来讲,两人还真有那么点关系。
毕竟夏南第一次见到“阿琳”这个名字,就是在阿尔顿所赠与【命运硬币】的属性面板上。
且阿琳“泰摩拉的眉梢”的称号已然表明,她大概率就是这位女神的高等级信徒,与阿尔顿信仰着共同的神明。
但夏南毕竟和半身人相处时间没有很长,并不是那么了解对方,眼下真让他同身旁两人详细解释阿尔顿和阿琳的关系,难免带上几分自己的猜测,说不清楚。
便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