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夏南向村长提出,想要在村子里换取物资的下一秒,对方便没有任何索求的,安排手下的村民去帮忙处理。
然后便极为真挚而诚恳的,以他们整个村子所能够拿出的最大报酬,请求夏南提供帮助。
稍微掂了掂手中由村长亲自递上,那个装着钱币,分量显得有些轻盈的小布袋。
扫了一眼屋子里的简陋摆设,脑中下意识回想起自己一路上所望见的,一片肃然的破陋房屋,以及村民脸上的压抑情绪。
思忖片刻后,当着众人的面,夏南把钱袋还给了对方。
令村长脸色不由一暗,脸上却强行挤出一抹笑意,小心翼翼道:
“是我唐突了,冒险者大人。”
“请放心,您需要的物资我们明天就能……”
话只说到一半,便被夏南出声打断。
“关于那个地精巢穴的具体位置,你们知道多少?”
“明天早上带我过去看看情况。”
“就当作……这些物资的报酬吧。”
……
……
夏南自认为不是怎样一个有善心之人,也从来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去为了陌生人冒险。
倘若威胁这个村庄的,是一位实力强劲的高等级死灵法师,亦或者一头成年巨龙。
那无论村长的态度再怎么诚恳,他也只有掉头就走这一种选择。
但当对方说明,村子所遭遇的危险,是一伙哥布林群落之后……
对于夏南而言,这件事的性质,便发生了变化。
在其本身作为“委托”的同时,更增添了几分……嗯,几百分他个人方面的兴趣。
从羊角镇一路走到这里,自己为了缓解途中压力而清剿的地精巢穴就已经超过了五指之数。
就算村长不刻意委托,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嘴,村庄附近有一个地精巢穴。
恐怕他自己就趁着村民帮他准备补给的间隙,溜出去偷偷刷了,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搞得这么庄重。
至于对方所提出的委托报酬……
夏南稍微估算了一下,大概在十几二十金的样子。
说多不多,说少也谈不上。
但考虑到这个比羊角镇还要偏僻许多倍的贫穷村落的窘迫程度,这应当已经是他们所能拿出的全部。
身家高达八百多枚金币,清理哥布林也本就只是顺手的事情,夏南便也不再额外收取报酬,把钱袋递回给了对方。
说的难听一点,以自己眼下这种已经养成的独特癖好,在部分极为压抑的时候,就是让夏南自己花钱,买取地精巢穴的具体位置,他说不定都愿意。
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情。
第二天清早。
当夏南整理好装备,从村长特意为他准备的干净房屋中走出的时候,门前已经等候着两道身影。
其中之一自己见过,正是昨天傍晚,自己借用厨房的那户人家里,对他表现得格外好奇的瘦削少年,此刻身后正背着一柄木弓。
另外一个则成熟许多,留着满下巴的络腮胡,鬓角微微泛白,身着方便行动的利落短装,腰间悬着一柄猎刀,身后则挂着一张长弓。
“您好,夏南大人。”
“我是村里的猎户,您叫我约翰就行了。”
中年人见夏南走出来,主动上前招呼道。
“这个小家伙是科林,也是我的学徒。”
“听他说,您昨天就已经见过这小子了。”
夏南微微颔首。
可能是担心眼前的黑发青年误会什么,约翰连忙解释道:
“请您放心,科林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是村子里除我以外最优秀的猎人,过会儿绝不用您分心照料。”
夏南自没有对方所担心的这些想法,他只是对科林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容而稍微感到意外罢了。
并没有过多的寒暄。
彼此相互交流着关于那个地精巢穴的信息,三人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
在村长原本的计划里,其实是想要派上整个村子几乎全部青壮,和夏南一同外出清剿地精巢穴。
只是被夏南所否决。
以他的战斗风格和攻击方式,在敌人是绿皮地精的情况下,己方人多人少……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甚至于,倘若自己这边的人数过多,他在中途说不准还得分心支援队友,无法全神贯注地进行战斗。
人少一点,就算碰上突发情况,需要临时撤退。
自己左右手各带一个,施展【牙狩】也就出来了,整体要轻松许多。
因此,村长最终决定让掌握有哥布林巢穴具体位置的猎人约翰,以及对方的得力助手科林结伴,和夏南同行。
密林死寂,空气中除了虫鸣鸟叫,便只有靴子落在腐叶上的“莎莎”声响。
名为约翰的猎人表现得格外小心,特别的走路姿势让他每一步都能精准落在地面最稳固,而产生动静最小的位置,一对沉稳的眼眸好似探灯般扫过四周;
科林更是无比紧张,双手紧紧攥着木弓握把,一步一步,紧绷着跟在约翰身后,仿佛能够听过空气中他正剧烈搏动的心跳。
反倒是夏南,虽然表现同样谨慎,完全没有大意的样子,但脸上的表情较之前方二人却明显轻松许多。
满级【引力蚀刻】更多增加的一点感知属性,让此刻的他哪怕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也能清晰而细致地察觉到附近区域任何可疑的动静。
如果真有什么敌人向他们发起袭击,绝对是夏南第一个发现。
中途短暂休整,在周围布置好陷阱。
少年科林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夏南先生,您……猎杀过很多哥布林吗?”
“科林!”似是对少年如此鲁莽的询问而感到生气,约翰瞪了自己的学徒一眼,低喝道。
同时转过头,向夏南表示歉意。
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所谓。
夏南目光看向因为老猎人的斥责而缩着脑袋的科林,轻声回道:
“杀过一些。”
“您一定很厉害。”少年的视线在眼前冒险者全副武装的身上扫过,舔了舔嘴唇,努力寻找话题,“就像是……故事里那些英雄一样。”
敏锐地察觉到了少年眼中的憧憬和向往,明白对方意思。
夏南眉头轻抬,瞥了对方一眼。
哪怕从来都不好为人师,眼下却也多说了两句:
“故事?”
“只是工作而已。”
“肮脏、危险,若非身陷绝境,绝大部分人都不应该尝试的工作。”
第384章 让恐惧为我引路
受限于自身的成长环境与受教育程度,这些生长在艾法拉大陆偏远山区的青涩少年,对于他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往往没有一个清晰而全面的认知。
很多时候,直到成年,其中许多也未曾有过长时间离开自己出生村落的经历。
对于外界的全部了解,除了已经听村头几位老人说过无数遍的英雄史诗、乡间逸闻,便也只有极偶尔商队路过时,那些走遍大陆的商人在酒桌上的醉言醉语。
在这种情况下,非常经典的,如科林这般懵懂而内心充斥对未来美好憧憬的少年,对于“冒险者”这个职业有着不必要的幻想。
当然也正是因此,哪怕“冒险者”行业的死亡率夸张到极点,也从未缺过新鲜血液。
或许,直到未来某天,被哥布林砸断骨头,躺在不见天日的幽暗洞穴深处;亦或者在酒馆牌桌上输光了身上的钱币,顶着寒风独自躺在冰冷小巷里过夜的时候,他们才会真正意识到,“冒险者”这三个字,在艾法拉大陆上意味着什么。
“夏南先生,如果我也能够像您这么强大的话,我的村子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一群哥布林就几乎崩解。”
“这难道不重要吗?”
科林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斥着少年人所特有的朝气,脸上带着一抹倔强。
“总比……留在村子里耕一辈子地要强!”
夏南没有回话。
本身就是一位冒险者,他知道这个行业是多么危险,每一次外出任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委托途中一个小小的意外,便足够将此前几十年的努力化作毫无意义的死亡,连尸体都找不到。
但与此同时,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世界绝大部分深陷困顿而难以脱身的普通人,“成为一名冒险者”……是他们所面对问题的唯一解法。
跟在一旁的猎人约翰,此刻正无比紧张地看着夏南的脸色,只要对方稍微展露那么哪怕一丝反感不耐烦的迹象,他便将立刻出声打断科林,然后带着自己的学徒给眼前这位实力未知的年轻冒险者道歉。
当然注意到了猎人小心的表现。
不过,对方倒也是想多了。
拥有着来自异域的灵魂,夏南本身并没有那么强的尊卑观念,哪怕科林说得再多,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场人与人之间的普通交流罢了。
丝毫没有感到被冒犯的地方。
甚至还顺着对方的话题接了下去。
“这不是重要不重要的问题。”
只见夏南右手上抬,戴着银戒的食指伸出,指了指【炼狱脉动】的护甲表面,结晶人一战所留下的凹痕。
“科林,以生命作为代价,你付得起吗?”
少年整个人愣了一下,双眼直愣愣地望着那道银灰铁甲表面的凹陷,只感觉喉咙发干。
顿了顿,才又回答道:
“我……我能学,我不怕代价!我伯伯以前跟我说过,外面的世界……”
“伯伯?”
“嗯!”科林重重点头,脸上浮现向往的表情,“他叫帕迪,在南方群岛工作!”
“他说那里有巨大的帆船,有来自全世界的商人和水手,每一间酒馆里都充斥着不同种族的冒险者。”
“他说如果我以后有机会去到那里,他能帮我找个船上的活儿,或者跟着商队学点东西!”
南方群岛……
听到对方口中突然冒出来的关键词,夏南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一瞬。
“我昨天听你父母和大哥说过,你似乎早就已经做好了往南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