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幻术学派（Illusion School）的君主茱蒂丝。会场已经准备妥当，请随我们来。”
由于行李全都被收纳在「化身大天狗」的羽扇空间内，狄奥和由基甚至不需要安排同行人员先去酒店下榻，可以直接奔赴预定的会谈会场。
“另外，望您在欧陆访问期间，能接受我方指派的专人陪同，以便随时为您提供必要的协助与指引。”茱蒂丝补充道——这其实是外交辞令包装下的“监视”。
然后，她抬手示意两侧整齐的队伍。
“您可以从在场的人员里挑选。”
狄奥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仅仅一眼扫过，答案便昭然若揭。
这四十多人中绝大多数都容貌普通，气质平庸，甚至不乏样貌粗陋者，明显只是临时凑数、充场面的一般成员。
唯有队伍最末端靠近车辆的位置，安静地站立着一位身着经典黑白女仆装的少女。
她不仅容貌精致出众，气质也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样感，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这所谓的选择，根本就是形式上的多选题，事实上的单选题。
不愧是能坐到君主位置上的人，深谙政治的个中精妙。
狄奥没有任何意外或犹豫，直接抬手，清晰而明确地指向了那位女仆装少女。
“那就她吧。”
就在这时，那个少女的口中传出一个毫无起伏、如同电子合成音般平直的声音：“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狄奥循声望去，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那是个黑发混血少女，穿着标准的法式女仆装，裙摆及膝，白色的围裙非常挺括，可能内衬掺了细钢丝以保持形状。
她耳上缀着几枚小巧银钉，左眼眼角下方有一点淡色泪痣，面容精致却毫无表情，如同一个做工精良的人偶。
“爱莲！”茱蒂丝连忙低声提醒，语气夹杂着紧张与尴尬，“说错了！”
少女眨了眨眼走上前来，依旧面无表情地改口：“不好意思，很高兴为您服务。”
“……”九十九由基忍不住轻笑出声，“好有个性的小朋友。她看起来还未成年吧，也已经是一级术师了吗？”
“是的。进化学派（Evolution School）君主阿尔伯特的养女——爱莲，是联合会有正式记录以来，以最小年龄晋升为一级术师的女性成员。”
茱蒂丝介绍时，神色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自豪，却又隐约缠绕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她的天赋……非常罕见。”
狄奥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不是冷漠，不是高傲，也不是麻木，而是空白。
仿佛真正的人偶，只是映照着外物的光芒。
他未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前往会场的豪华专车内，爱莲坐在驾驶位上，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
后排，九十九由基和狄奥并肩而坐，翻阅着欧洲奇术联合会提前准备的、厚达数十页的会谈背景资料与议程草案。
目视前方的爱莲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她一板一眼、如同播报通知般地说道：“狄奥大人，有一件事，联合会希望在正式会议开始前，能预先了解您的初步意向。”
“但说无妨。”狄奥头也未抬，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文件条款上。
“除了本次会谈核心的咒灵出口贸易事项，欧陆方面，还有一些希望前往日本进行长期‘学术交流’或申请‘劳务派遣’的自由术师。
联合会原则上并不阻止其依据个人意愿出入境，但涉及跨国长期安置、行为监管协作，以及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处置与责任界定，需要额外的行政协调与资源投入。
因此，我们希望贵方能与我们共同协商、合理分担这部分衍生出的管理与保障费用。不知贵方意下如何？”
爱莲流畅而完整地复述了上级传达的全部指示。
第一百章 漫长的一天·其一
跨国长期安置这种名头都能想出来……欧盟这帮人，还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狄奥闻言，轻笑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呵，当然欢迎。
只要机制公开合理，并且能通过有效的审查程序，确保这些人赴日是抱着学习、交流或工作的正当目的，而非意图为非作歹、扰乱秩序，我都会大开方便之门。
人才的国际流动与思想碰撞，对双方都是好事。”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的欧陆街景，心底补上一句无人听见的低语。
毕竟，无论对方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他最后要付的，都是“铁”而非“钱”。
没让欧盟割地赔款，已经算是他仁慈了。
这时，九十九由基也合上了自己那份资料。
她侧过身，轻轻拉了拉狄奥的袖口，随后用手指无声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又指向他。
狄奥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调动咒力，为两人短暂赋予“听力强化”的概念，随即自然地揽住由基，贴近她耳边低语。
由基的目光转向车窗外，假装专注欣赏风景，细若蚊鸣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递过去：“那个叫爱莲的孩子……你怎么看？”
“没有心。”狄奥简短地评价。
“我也这么觉得。但这种‘没有心’，不像是先天的人格缺陷或情感缺失……更像是一种被后天‘制作’或‘剥夺’出来的状态。”由基锐评。
“很有见地。她来自进化学派——听名字便知，她很可能是某种极端环境的产物或实验的结果。
‘养女’这个身份实在是太好用的一层外衣。
无论此前经历过什么，所有痕迹都能被‘养父’这个角色轻易地覆盖与解释。
或许她自诞生之初就被隔离在特定设施中培养，被塑造成纯粹的‘工具’或‘武器’……甚至不能排除是人造人或改造人的可能。
友谊、爱情、自主选择……这些属于‘人’的体验，恐怕从未真正存在过。
我猜，她的生命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为自己留下位置。”
狄奥确实记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为何如此笃定？”
“亲爱的，你大概平时不怎么看小说或者相关题材的影视作品。”狄奥带着一丝近乎调侃的了然。
“这种近乎‘空白’的人格状态，在虚构作品里可是相当经典的‘人造人’、‘实验体’或是‘工具化培养’的设定模板。
接下来，无非是看故事的走向：
若是温情喜剧，便会有个满怀善意的主角前来‘拯救’与‘唤醒’；若是黑暗悲剧，则多半会迎来一场毁灭。”
“原来如此……”
冗长的会议持续了整个白天。
会谈的核心议题正如预期，双方始终紧密围绕着“采购”特定等级咒灵捕获权的详细定价、交付流程和质量标准，在谈判桌上展开了反复的拉锯与磋商。
至于那些希望前往日本寻求发展的自由术师安置问题，在规模庞大的咒灵贸易体量面前，终究只是协议中的细枝末节。
经过几轮象征性大于实质的讨论，他们最终被欧陆方面作为“深化战略合作的诚意体现”与“双方长期友谊的象征”，打包成了此次一揽子协议中的一个附加“添头”，不再单独设立收费项目。
相关的跨国协调与监管成本，也被一并纳入了整体合作框架的运营预算中予以统筹消化。
傍晚时分，会议在取得阶段性共识后暂时休会。
各方商定，十日后的上午，将在指定地点汇集一批由欧陆方面封印、符合标准的高等级咒灵，进行首次实验性的实地交付与验收交易。
若此次交易过程顺利、结果令双方满意且无任何后续异议，便将以此成功案例为基准模板，最终敲定后续长期合作的全部细则。
会议结束当天傍晚，柏林某僻静街区。
按照行程安排，日车宽见与米格尔被指派去线下接触一些已表达赴日意愿的自由术师代表，进行初步沟通与情况了解。
吉野顺平出于对异国术师群体的好奇，也主动提出随行，权当增长见闻。
当地的联系人选了一家位置僻静的酒吧作为会面地点。
巧合的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本人就是一位有意东渡的自由术师，她干脆包下了当晚的场子用于这次非正式聚会。
迈入大门之后，顺平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轻声感叹：
“摆满饮料的吧台、忽闪忽闪的霓虹灯、清越明快的音乐，这种组合好有氛围感啊！
好像杯口不断升起的气泡里，都溢出了跳跃的音符。”
虽然霓虹国内也有酒吧，但他毕竟只有十七岁，又是第一次出国，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是吧是吧？”一个热情洋溢、带着明显异国腔调却流利异常的日语女声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找到知音般的雀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金色短发、体型丰腴、笑容极具感染力的年轻女子，利落地从吧台后方绕了出来。
她走向众人，继续用熟练的日语说道：
“我很喜欢《Despacito》这首歌，每次听到这样的旋律，就好像饮料的气泡在舌头上轻轻炸开，噼啪作响呢！”
此人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外罩一条偏棕色的背带工装裤，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短靴，随性中透着几分复古工业风。
她的容貌精致而干净，气质里混杂着清纯与不羁。
来者脚步轻快地径直走到吉野顺平面前，微微弯下腰缩短了身高差，眼神大胆而直接地盯视着他年轻的脸庞，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开门见山：
“嘿，小帅哥，你谈过恋爱吗？”
“呃……”顺平显然没料到初次见面的陌生女性会问得如此直白，措手不及愣了一下，下意识有些局促地老实回答道，“还、还没有呢……”
话音未落，这位自来熟到过分的外国女老板，竟然毫无预兆地一手捧住顺平的脸，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她甚至像抽烟过肺般深深吸了一口气！
末了，她松开手，意犹未尽般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脸上露出一种品尝美食后的满足表情，感叹道：
“这位‘巧克力慕斯’先生……有着和其他‘慕斯’不一样的……独特美味呢~”
“我、我变成小蛋糕了吗……？”顺平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晕头转向，脸颊通红，脑子一片空白。
第一百零一章 漫长的一天·其二
看到小师弟被那女人狠狠“侮辱”，日车宽见立刻瞪着死鱼眼上前，将还有些发懵的顺平护至身后，语气冷硬地质问道：
“你刚才发动了术式？这就是你们的欢迎仪式？
如果你不立即进行术式公开，解释清楚你的行为性质和具体效果，我将有理由认定你正在对我方人员实施蓄意袭击，并保留采取一切必要应对措施的权利。”
他不愧是律师出身，措辞严谨，逻辑清晰，说话很有腔调。
女老板俏皮地戳了戳自己的脸蛋，露出了无辜又狡黠的表情：
“术式？不不不，我没有使用术式哦~
这只是我们浪漫学派（Romantic School）特有的奇术小技巧啦~
亲一口，就能大致感知到一个人的‘本质味道’和潜在的情感‘相性’呢。
怎么样呀，‘巧克力慕斯’先生？想不想见识一下大人的世界？姐姐可以教你很多有趣的事情哦~”
“呃……”要说吉野顺平内心完全没有一丝被撩动的好奇与青春期天然的悸动，那绝对是假话。
但眼前这过于荒诞和不合时宜的场合，让他仅存的理智在拼命拉响警报。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替他拒绝了。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日车宽见斩钉截铁地代为回应，语气毫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