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全力了吗？倘若如此，接下来便是我的回合了。”
复仇者不知何时已朝着天空射出了数十支箭矢。
从那些箭矢能精确地瞄准降临者的移动轨迹来看，它们绝非单纯朝天空射去后便等待其自行坠落那般简单。
青铜箭矢在落向狄奥位置的途中缓缓产生变化，生出金属的羽翼与鸟喙，化作了传说中“西方战神的使魔”，斯廷法利斯湖怪鸟。
完成变形后，数十只青铜巨鸟杀气腾腾地朝降临者扑去，如同搭载着机枪的超古代无人机，不断发射出自己锋利的羽毛。
狄奥将方才勉强模仿提炼出的少许神气一口气全部注入「反重力系统」，在掌心中汇聚出紫色的重力魔力团块。
逸散出的重压让大地猛地下沉一截，近百米内的地面都被无形的力量碾压而凹陷，化为深渊。
巨响轰鸣之际，凹陷已经扩散了数百米，地形被彻底改写，红土溪谷中出现了一个不断扩大的盆地。
受此等重力碾压，青铜怪鸟全部被拍落在地，压进土里，变成一张张更加“浓缩致密”的薄饼。
狄奥随即将手中的重力球向前投掷，紫色的魔力团块激射而出，化作一道辉煌的光炮。
阿尔喀德斯被引力拉扯，避无可避，干脆鼓动高大躯体的全部肌肉，双手卷过「神兽之裘」向上托去。
他疯狂压榨「战神的军带」中的神气注入皮裘，主动迎向那道光炮。
刚一接触，复仇者便被压得向后狂退，双脚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所经之处地面不断沉降塌陷。
他只感觉自己双手所抵挡的并非什么大魔术，而是一辆全速行驶的星穹列车。
当这道攻击的魔力终于耗尽，阿尔喀德斯已被生生压入一座岩壁之中。
他奋力挣扎脱出，崩塌的高地碎石轰鸣着宛如火山爆发般被弹飞。
尽管仍然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伤害，此时的海无力灰头土脸，狼狈得好似一只刚刚被藏獒侵犯过的哈士奇。
第十三章 碎星将军
复仇者跃至空中伴随碎石一同滑翔，从飞舞的岩石后方射出九支箭矢。
每一支都缠绕有龙卷风般的神气，化为真空漩涡后卷起破碎的山体朝着降临者坠落。
而狄奥已在阿尔喀德斯多次使用神气的过程中加深了对其提炼方法的理解。
当他第二次付诸实践时，速度明显提升。
狄奥无视了飞射而来的九连击，看似意义不明地张开五指朝着天空拉扯。
一道格外辉煌的引力波贯穿了大气层，仅仅逸散的余波便将袭来的箭矢尽数以潮汐力绞断，冲天而起的神气甚至惊动了雪原市内的十余骑从者。
他此前向太空发射的几道引力波已将这片空域高层大气中俗称太空垃圾的残骸尽数汇聚。
它们是人类为了走向星海而遗落在路途上的“梦之碎片”。
残骸以第一宇宙速度高速飞行，离心效应与地球引力达成动态平衡，处于一种“持续自由落体，却永远落不到地面”的轨道状态，极其危险。
只需从地外轨道稍加牵引，它们自身的轨道速度便足以产生远超化学武器乃至核导弹的恐怖毁伤力。
在圣杯战争发生于雪原市的这个时间点，米国上空的太空垃圾甚至超过了两千吨。
而现在，这一道引力波则一口气将它们全都拉下。
从废弃人造卫星、太空人遗落的工具，到金属摩擦而剥落的细小碎片，各式各样的金属再加上彗星尾部散落的微细物质，彼此聚合形成从直径二到百米不等的复数陨石。
它们如同超高速轨道炮般连击坠落，化作一场绚烂而致命的流星群。
虽然这一招只是动能与热能构成的纯粹物理打击，但一旦命中，对阿尔喀德斯造成的破坏反而比直接将魔力塑造的引力波轰上去更大。
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动静太大。
然而，因为害怕其他从者干涉就不敢出力——那是弱者的思维！
既然要搞事情，怎么能不弄点大场面刷时髦值渲染气氛呢？
狄奥又借由「万象流転」的投放能力，并不以自己为起始点，而是直接在阿尔喀德斯所在的水平坐标制造了一个引力势阱。
保持射击姿势的复仇者顿觉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引力梯度场助推着他从半空中加速砸落，轰然坠地。
他的双脚像被焊死在地上，骨骼与内脏承受着剧烈的拉伸与挤压。
“……令人不快。”
海有力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却终究没有跪伏。
紧接着，引力电梯向下折叠，收缩为一点。
仿佛此处化作了巨引源，周围的碎石和空气都被猛吸过来，将阿尔喀德斯层层包裹，不断膨胀，渐渐化作一颗岩球。
虽然看起来与全功率的「苍」表现相差无几，但这招真正起到控制效果的并非引力，而是时间！
根据广义相对论，强引力场中时间流逝更慢，局部超高引力系数区的内外时间比可达数百倍。
虽然为避免过度扰动世界规则引来抑制力的守护者，狄奥只进行了短时间的干涉，但这已足以将海无力禁锢在原地将近一分钟。
当阿尔喀德斯奋力从岩球中挣扎而出时，成群的流星已经烧红了天空，轰炸而下。
而狄奥已经完成了下一步操作。
他在海无力周围制造了一个引力常数值从外向内逐渐升高的梯度场，并在中央维持着一个稳定点。
任何试图离开中心位置的物体，都会感受到一股将其推回中心的恢复力。
这就像一个无形的引力弹簧，让目标被软禁在区域内，无论朝哪个方向发力都会被拉扯，行动极其困难。
虽然这次已不足以扭曲时间，但狄奥要做的也只是阻碍行动。
无论阿尔喀德斯朝哪个方向移动，他都实时调整引力梯度场的分布，使其始终牢牢居于中心。
天穹上，流星终于落下。
它们虽被施加了初始速度以摆脱向心力的平衡，却在不断加速中受到种种意料之外因素的干扰，飞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颗偏向位在遥远东方的华盛顿特区，坠落于阿纳卡斯蒂亚河与波多马克河的交汇处宽达一公里的河面中央。
冲击将河水瞬时炸上空中，形成天气预报未料到的豪雨，泼洒在因地震猛烈摇晃的白宫周边。
一块碎片砸进黄石公园地面，导致岩浆活动暂时活跃，吓坏了地质学家们。
另一颗陨石则向南落入加勒比海，霎时蒸发了大量浅层海水。
附近船只与沿岸地区都目击到这高达数公里的蒸汽与水花，以为是海底火山喷发、长程飞弹攻击或外星人袭击，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最重要的是最大的那颗流星，它几乎保持了原本星体的形状，或许已不应称为陨石。
这颗直径接近百米的小行星行云流水般坠向地面上的复仇者，引发了后者内心的巨震。
流星群……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到吗？
这种操纵重力的术式，难道其起源之古老还要凌驾于神代之上吗？
再加上那个奇怪的神性……
难道说……眼前这人是Foreigner拉塔恩！？自天外降临的“碎星将军”！
独自挑战并击碎星星，令天上的群星因自己的封印而不再转动，破碎战争中最强的半神！
受圣杯系统不知从何处灌入的现代知识所影响，阿尔喀德斯的警戒程度瞬间连跳三级，慎重地窥探着对手的下一步行动并全力迎击。
周围的大地都流出魔力，被复仇者吸入体内，随即注入弓中。
那是造于神秘仍然浓烈的时代、从无数战场上吸取敌人鲜血与魔力的魔弓——日后被交予斐洛克特底，以击杀特洛伊英雄帕里斯而闻名。
阿尔喀德斯易如反掌地拉满金刚不坏的弓弦，同时将「十二荣光（Kings Order）」中复数宝具的庞大魔力尽数灌入一支纤细的箭身之中。
“碎星将军啊，就让我把这武道极境的一箭，深烙在你的眼里吧！敬请见证，「射杀百头（Nine Lives）」！”
与流星速度相当的一箭从地上升起，或者该称之为逆飞的流星。
还在雪原市内，或为这末日景象所动摇、或已立刻动身打算迎击流星的从者们，无不为这一箭而震撼。
箭镞上灌注了夺自「战神的军带」的神气，就像用针扎破水球一般轻易突破了流星数百倍音速俯冲所裹挟的激波。
在触及目标的瞬间，其中的一切便否定了流星的存在。
箭内所蕴含的庞大诅咒、剧毒与魔力，没有彼此噬咬，而是全部为了破坏流星这一目的而协同作用。
它使流星内部的金属锈蚀瓦解，岩石侵蚀风化，直至一切烧蚀升华。
硕大的流星随即在空中解体，内应力将向下的动能转化为四散爆发的分量，变成无数不足以造成过大破坏的碎片，在最后数千米的大气中烧蚀殆尽。
狄奥在为下一波攻势积蓄神气的短暂休憩间，忍不住鼓掌称赞：
“你这野人，真令我欢喜！虽然我不是碎星将军，但你倒可以是碎星将军了！”
对此，阿尔喀德斯一语不发，手中出现了九支箭并且更用力地拉开弓弦。
大弓激烈地弯曲，在让人以为就要折成两截的瞬间释放力量。
九支箭各自分散，改变路线急速升空，再如流星般向狄奥俯冲。
以彗星般的推进力贯穿万物的箭矢，其弹道却否定了直线，在湍急的激波中大幅摇荡，呈现出既是绝不弯曲的豪枪、也是变幻自在的鞭子的矛盾姿态。
紧接着，箭上出现了令人无暇讶异的明确异变。
缠带着不详诅咒的魔力与涂于箭上的蛇毒瘴气交织融合，在空间中搅动出庞大的扭曲。
它们卷起漫天沙尘，将其染成黑色并化为巨兽，在溪谷上空凝聚成充满压迫感的异象。
如同大英雄曾亲手宰杀的巨蛇海德拉，九道箭轨化为九张嘴，穿过天空与大地的夹缝飞驰着啃食世界，将降临者不依赖神气打出的重力魔术轻易吞噬。
那不是幻术，也不是召唤魔术。
那是以战场为家的英雄穷尽毕生心血累积的绝技。
舍弃神气换来的污泥状厄咒，再加上御主所提供的庞大魔力，流派「射杀百头」终于使从前的宿敌显现在这个世界上。
尽管那并非原来的九头蛇，纯粹是消灭传说毒龙之人的宝具所投射出的一个“面相”，但破坏力却毫不逊色。
如此巨物就这么颠覆一切事象在世上飞驰，庞大的力量奔流不仅啃食魔术，也吸收着地脉满盈的魔力不断成长。
高扬的沙尘层叠着诅咒与瘴气，蛇首在下落的过程中膨胀到粗如世贸大厦的地步。
以巨蛇为貌的诅咒试图咬碎眼前这渺小的人类，毁灭的气息直扑而来。
狄奥左手前撑，食指点在海德拉的牙尖之上，凭借将术式对象扩张至世界层面的“不可侵”稳稳挡下了魔箭所化的巨大毒蛇。
即便足以摧毁流星、撕咬山脉与天灾，只要无法一口气击破那假想的世界壁，巨蛇便只能在永恒接近却永不可及的悖论中徒然耗尽所有力量。
这种感觉……是与阿喀琉斯的盾牌相似的机制！
不仅仅在魔术层面还原了悖论，连‘世界’的属性也一并复原出来了么！？
“我为你的强大感到喜悦！”
阿尔喀德斯看到了故人的影子，知晓这一击的结果绝无可能摧毁那假想的世界，一时感慨。
复仇的弓兵没有多看一眼毒蛇们的结局，只是默默将手臂上缠绕的「战神的军带」勒得更紧，架起了下一批箭。
神力如今已遭诅咒所囚，只能屈从般地对弓矢输送着能量。
而先前塑造的巨蛇即便无法命中，其自然消解的速度也极其缓慢，某种意义上同时阻碍了对手的视野与移动。
狄奥抬起右手，再度挥洒神气，沿一个平面在其两侧制造出方向截然相反的强引力场，瞬间形成一道超高曲率的空间断崖，令空间本身轰然错位。
巨大的剪切力连原子都能撕裂，任何物质在此处都将被无情分离。
凭借这“剪切世界的斩击”，大蛇的九颗头颅被一口气全部切断。